第二百四十四章 意想不到的凶手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佛罗里达州中部。

绵延无尽的松树林横亘在洲际公路两侧，干燥的热风卷着松针吹过路面，往来大多是跑长途的皮卡。

公路穿过好几个县的边界，管辖权错综复杂。州内几个县治安各自为政，公路沿线如果出了案子，大多是辖区警局单独处置，跨县的线索很少互通。

十二月十三日，一名护林员开车进入林间巡查。在一处远离主路的灌木丛边上，他看见了一辆白色皮卡。当时皮卡的车头斜对着树丛，车门半敞。

护林员于是下车走近，这才看见驾驶座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

后来得知死者名叫理查德・马洛里，五十一岁，是本地二手车销售员。他的胸口有四处枪伤，弹孔集中在胸腔位置。

经法医检查，死者的钱包被掏空，手腕上戴的男士手表不见踪影。

现场没有激烈搏斗留下的痕迹，车门没有被暴力破坏，看上去像是死者自愿把车开到这片偏僻林地，凶手上车之后完成作案，之后弃车离开。

随后，辖区警局按公路抢劫杀人立了案。办案警员结合过往同类案件的经验，做出初步判断：应当是一名流浪男性，在公路边搭顺风车，伺机抢劫财物，杀人之后逃窜。

卷宗归档，侦查围绕有抢劫前科的男性流浪者马上展开。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不是一起孤立的案件，在接下来的三个月，相似的凶案在这一带接连爆发。

距离第一处抛尸点几十公里外，赫尔南多县，又一名中年男性的尸体在皮卡车内被发现。死者是建筑工人，同样胸口中弹，钱包、手表遗失，车辆被丢弃在树林边缘。

没过多久，帕斯科县、西特拉斯县，陆续出现相同模式的遇害者。

全部是中年白人男性，全部死在自己的皮卡当中，致命伤都来自胸口，随身现金与手表被洗劫一空。

四个案子因为分属四个不同辖区，各县的警察各自办案，彼此交流有限。

每一组侦查人员，都在搜寻一个符合固有印象的嫌疑人：一

名成年男性，居无定所，流窜于洲际公路沿线，随身携带着手枪，专门伺机抢劫过路司机。

接下来，大量人力投入到公路沿线收容所、流浪汉聚集点排查，一批有案底的男性被传唤问询，排查范围铺得很广，却始终找不到匹配的对象。

当时没有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女人。

在办案人员的固有认知里，持枪流窜，连续伏击、抢劫、杀害多名成年男性，这类恶性连环抢劫杀人，几乎只会是男性罪犯所为。

女性凶手大多发生在家庭熟人之间，公路上这种冷血的连环劫杀，不在他们的经验之内。

时间来到一九九〇年三月。

西特拉斯县郊外的林间小道，六十五岁的退休空军上校彼得・西姆斯，挣扎着从灌木丛里面爬了出来。

他浑身沾满泥土，胸口两处枪伤还在往外渗血，体力几乎耗尽，靠着灌木树干一步一步挪动，足足爬了三公里，才终于摸到洲际公路的主路面。

过往的车辆看见满身是血的老人，立刻拨打报警电话。巡警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已经接近虚脱，被紧急送往就近医院抢救。

万幸子弹没有击中致命脏器，西姆斯保住了性命，他也是这一系列连环案件之中，唯一活下来的受害者。

医院急诊室，两名探员守在病床边，等他意识稍微清醒，立刻开始问询。

西姆斯忍着伤口剧痛，回忆事发全过程：那天下午，他独自驾驶皮卡行驶在洲际公路，看见路边站着一个拦车的女人。女人个子很高，金色长发，穿着旧牛仔外套与牛仔靴，站在路边向过往车辆示意。

他没有多想，减速停下，打算好心捎对方一程。

女人拉开副驾车门坐了上来。行驶一段路程之后，对方提出，想拐进旁边林间小路方便一下。

西姆斯没有戒备，马上把皮卡开进那条少有人来的土路。可车辆刚刚停稳，坐在副驾的女人突然掏出一把手枪，没有多余争吵，直接对着他的胸口扣动扳机。

两枪打在身上，剧痛袭来。西姆斯毕竟曾经是名军人

，反应很快，他没有等死，推开车门奋力滚出车外，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丛。

凶手没有下车追击，在车里翻找一遍财物之后，直接发动皮卡驾车逃离现场。

“是个女人，很高的金发女人。”

西姆斯反复向探员强调这一点。

负责笔录的探员停下了笔。最初他下意识以为，枪击重创之下，老人精神混乱，出现了记忆错乱。连续四起公路劫杀案，死者全是强壮的成年男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完成这种作案？

但西姆斯的叙述逻辑清晰，时间、地点、对方的外貌衣着，说得十分具体，不像是胡言乱语。探员不敢轻易忽略这份口供，把全部记录带回警局。

当四份命案卷宗，和这份幸存者证词，第一次被摆到同一张办公桌上的时候，在场几名警员全部陷入沉默。

法医重新比对四起死者体内取出的弹头，弹道痕迹高度统一，全部来自同一型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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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枪械。

作案手法、抢劫目标、弃车方式，高度重合。这意味着，这四起分散在不同县域、原本被当成独立抢劫案处理的凶杀，出自同一个人。

而幸存者明确指证，凶手，是一名女人。

固有侦查方向被彻底推翻。之前几个月耗费大量人力排查的男性嫌疑人名单，已经失去意义。

专案组不得不重新绘制嫌疑人画像：白人女性，身高一米七八以上，金发，长期游荡在佛罗里达洲际公路沿线，随身持有一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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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手枪，以搭车为接近手段，伺机抢劫并且杀害男性司机。

这个画像，颠覆了当地所有刑警过往的办案经验。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姓名，不知道她落脚何处，只知道她游荡在漫长的公路边上，混杂在流浪者、公路妓女之间。

无数来往的皮卡从她身旁驶过，司机们看见的只是一个落魄、需要搭顺风车的流浪女人，根本不会料到，她的外套口袋里，装着一把随时可以夺走性命的手枪。

公路边的松林依旧茂密，接下来很可能还会有司机，把车停在她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