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公路地图

联合专案组借用了帕斯科县警局一间闲置办公室作为临时指挥部。

墙面很大，警员把一张大幅佛罗里达州中部公路图钉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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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际公路像一条粗黑线，横贯整张图纸，沿途分叉出无数通向松树林的乡间土路。

侦查员把已经发生的四起凶案地点，用红色图钉逐一标记。

抛尸位置、受害者最后被目击者看见的加油站、幸存者西姆斯遇袭的林间小道，一个个红点错落分布，全部集中在三十多公里的公路区段之内。

老探员汉克是专案组负责人，干刑侦二十四年。他站在地图跟前，指尖沿着公路来回滑动。

所有案发点都集中在公路中段两侧，向北、向南延伸，就会跳出这个范围。

这说明艾琳的活动半径有限，她的落脚点，大概率就在这三十公里沿线的酒吧和廉价旅馆带。

办公室的桌面上堆满走访笔录。从

“小丑酒吧”

拿到艾琳这条线索之后，十几名警员分成小组，开始地毯式摸排沿线的住宿点。

这一片遍布大量家庭经营的小旅馆，没有联网登记系统。很多流浪人员、公路性工作者，付现金就可以入住，不需要出示身份证件。

前台只简单登记一个名字，甚至连名字都可以随便编造。想要找人，只能一家一家上门询问前台、保洁。

警员连续跑了两天。大部分旅馆前台对

“艾琳”

这个名字有印象，但是没人知道她确切住在哪一间。

她很少长时间待在同一家旅馆，通常住一两晚就换地方。有时白天出去，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身边总跟着那个黑发少女。

有一家汽车旅馆的保洁提供了一条细节：她打扫退房房间的时候，在垃圾桶里见过几块男士旧手表的包装盒。房间地板散落着万宝路的烟蒂，床头柜上总摆着空威士忌酒瓶。

“两个人很少在房间里做饭，几乎全部在外买汉堡、炸鸡回来吃。”

保洁回忆。

线索零零碎碎，能确认艾琳就在这片区域，但始终抓不到人。公路四通八达，只要她搭上一辆过路皮卡，一夜之间就能窜到另外一个县。

汉克召集专案组开短会，

“我们不能把全部人手都铺在走访旅馆。”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白天她大多待在酒吧或者旅馆休息，作案集中在傍晚之后。傍晚到深夜，才是她会站在公路路肩揽活的时间。”

方案很快确定下来。一部分警员继续走访旅馆、便利店，排查落脚点；另一部分换上便衣，开普通民用轿车，避开警车标识，傍晚开始分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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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重点路段流动蹲守。

但蹲守的难度远超预想。

公路车流庞大，傍晚卡车、皮卡川流不息。公路边站着拦车、招揽生意的流浪者不止艾琳一个。

便衣警员不能直接上前盘问，一旦打草惊蛇，艾琳会立刻警觉消失。他们只能坐在车里，隔着车窗观察路边的行人。

连续蹲守三晚，始终没有发现符合外貌描述的女人。

就在专案组被流动躲藏的艾琳拖住脚步时，第五起案子发生了。

一九九〇年五月，一名卡车司机的尸体，被采松脂的工人在林间发现。死者同样死在自己的皮卡驾驶座上，胸口中数枪，钱包被掏空，手腕上的手表不见踪影。车辆被丢弃在树林深处。

法医取出弹头，送进弹道实验室比对。弹头划痕和前面四起案件完全一致，正是那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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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径鲁格左轮手枪。

红色图钉再一次按到墙上的地图，红点又多了一个。

办公室气氛愈发压抑。明明已经知道嫌疑人叫艾琳，知道她的大致样貌和活动范围，却还是没能拦住下一次行凶。

受害者家属陆续来到警局辨认遗物。卡车司机的妻子坐在接待室，手里捏着丈夫的照片，反复询问警察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

办案警员没有办法给出确定答复，只能如实告知目前掌握的有限线索。

开完案情会，

已经是后半夜。办公室只剩下汉克一个人，灯还亮着。他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红点的公路地图，烟灰缸堆满烟蒂。

他们手上没有艾琳的照片，没有确切姓氏，没有固定住址，仅有一堆来自酒吧、旅馆的口头描述。所有的抓捕计划，都建立在零散的证人记忆之上。

汉克心里清楚，继续这样被动蹲守、走访，永远慢艾琳一步，所以必须换思路。

他让人打印出文字版嫌疑人通告，写明身高、金发、常出没的地点，附上征集线索的悬赏，悬赏金额一千美元。

通告批量打印，分发沿线每一处加油站、酒吧、便利店、旅馆前台，贴在收银台旁边。任何看见这个女人的人，只要打电话提供线索，就可以领取赏金。

通告贴出去之后，警局的举报电话开始断断续续响起。

不少路人看见公路边符合描述的女性就打来电话，警员一次次赶过去核实，每一次到场，人早已不见。大多只是外形相似的其他流浪女人，并不是艾琳。

几天之后，小丑酒吧的酒保打来一通电话。

“她昨天晚上来过酒吧。”

酒保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带着那个黑发小姑娘。她看见墙上贴的悬赏通告，盯着看了一会，没喝酒，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匆匆离开酒吧，往公路方向走了。”

这条消息传到专案组，所有人心里一沉。

艾琳看见悬赏通告了，那么她知道警察正在找她，这有可能就打草惊蛇了。

汉克立刻安排便衣赶往酒吧周边，沿着公路向外扩散搜寻。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艾琳早已消失在公路车流的尽头，不知道搭车去往了哪个方向。

专案组所有人都明白，被惊动的艾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害怕，暂时离开这片区域，就此销声匿迹；另一种，为了活下去，为了弄到钱，她会更加疯狂地继续作案。

墙上的公路地图，红色的图钉还停留在原处。

没有人知道下一枚红点，会钉在地图哪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