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法庭上的女人

一九九二年一月，佛罗里达州地方法庭，艾琳・伍尔诺斯的审判正式开庭。

法庭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七名遇害者的家属悉数到场，还有大批记者。媒体早已把

“公路女杀手”

的故事传遍全州，所有人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在洲际公路边接连夺去七条人命的女人。

艾琳身穿灰色囚服，戴着手铐，坐在被告席。她的头发剪短，脸上没有过多表情，情绪却极不稳定，时而沉默呆滞，时而突然躁动。

她的两名公设辩护律师，原本打算围绕童年创伤、遭遇性暴力，搭建正当防卫的辩护逻辑，希望能够争取终身监禁，保住她的性命。

检方的指控清晰直接：这不是防卫反击，是有预谋的连环抢劫杀人。

检方当庭提交全套物证：受害车辆内提取的指纹、烟蒂；超市停车场的监控截图；从储物仓库搜出来的大量受害人遗物；还有艾琳在看守所录制的审讯录像。

法庭准许检方出示全部七起案件的材料，用来证明统一的作案模式。

泰莉亚・摩尔作为关键控方证人出庭。

站在证人席上，她声音发抖，如实讲述自己和艾琳在公路沿线流浪的日子。

她向陪审团说明，艾琳每次作案归来，从来没有跟她说过遭受殴打、强暴；带回家的手表、现金来历不明，身上经常带着火药气味。

她证实，艾琳清楚知道开枪会夺走人命，事后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是愧疚。

辩护律师想要说服陪审团

：艾琳童年长期遭受虐待，人格已经彻底扭曲，每一次开枪，都是长期受伤害之后的应激反抗。

律师尝试提交第一起死者理查德・马洛里过去的性犯罪前科记录，希望佐证艾琳最初自卫的说法，被法官驳回，这份材料不允许提交给陪审团参考。

按照程序，被告拥有拒绝出庭作证的权利。律师反复劝告艾琳，不要站上证人席。

他们清楚，艾琳情绪起伏剧烈，一旦受到控方诘问，很容易失控，反而毁掉辩护的全部努力。

可艾琳执意要亲自出庭，她坚持要当众讲述属于她的版本。

站上证人席之后，她重拾起之前那套自卫的说辞，声称每一个男人，把车开进松林之后，都对她施加暴力。

检察官当庭逐项驳斥她的供述。幸存者彼得・西姆斯仅仅出于善意顺路搭载，没有交易、没有冲突，依旧身中两枪；多名死者的亲友、同事出具证明，他们性格温和，没有暴力记录。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艾琳情绪迅速失控，回答前后矛盾，多处说法和她自己的审讯录像互相冲突。

她多次拒绝回答问题，在法庭上大声争吵，辩护律师的劝阻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经过一小时三十五分钟的闭门评议，陪审团做出一致裁决：一级谋杀罪名成立。

听到有罪判决的瞬间，艾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陪审团大声吼叫，声称自己遭到强暴，大喊法庭不公。

法警上前，才把她按回被告席。旁听席上，

被害人家属压抑许久，有人默默落泪。

随后进入量刑阶段。辩护方请来精神科医生出庭，出具诊断，艾琳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以及反社会人格障碍，悲惨的童年经历是重要诱因，请求陪审团免除死刑，判处终身监禁。

检方反驳，精神疾病不等于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生命。七名死者，有的人是寻求交易，有的人只是好心停车提供帮助，全部被她持枪射杀。抢劫钱财是明确动机，杀戮是主动选择，并非迫不得已的自卫。

陪审团经过讨论，一致建议对艾琳・伍尔诺斯判处死刑。

法官当庭宣读死刑判决。宣判完毕，法官按照流程询问，被告还有没有最后的陈述。

艾琳抬起头，目光扫过法庭。她没有忏悔，没有乞求宽恕：

“判我死刑吧。把我放出去，我还会继续杀人。我清楚自己是什么人。”

庭审结束之后，接下来的几个月，针对余下六桩谋杀的审判陆续进行。

部分庭审上，艾琳放弃抗辩，选择认罪，只求尽快走完司法流程，进入死囚牢房。短短一年之内，她一共拿到六份死刑判决。

走出法庭，记者围堵在法院大门口。面对镜头，艾琳神态漠然。

“我早该死在很多年前。活到现在，已经是多出来的日子。”

那些发生在松林里的枪响，公路边被丢弃的皮卡，行李箱里成堆的男士手表，到此，全部被法庭的判决钉死。

可审判远远不是故事的终点。死囚牢漫长的十二年，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