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退水后的井口

图房老人剪下一张新纸，照着底图上的旧渡台和二尺刻线描线。沈念念扶住原图一角，等他将泄压井接入内道西端的那段横道也描清，才松开手。

老人核对过卷号，把十四年前的底图收回纸筒，重新系上封绳。苏晚晴用没受伤的手照着副本再描一份，两张纸分给送信的人和卫逢舟。

“卫叔，水口退了多少，韩大人还没回信，我们要等量到水位再动身吗？”

卫逢舟看了一眼窗外，已快到申时。

“等骑马的人来回一趟，天就黑了，我让府卫先报井的位置，我们坐车赶过去，韩崇会先安排人守住岸边。”

沈念念想起门房留下的调图单。来人没拿到原图，却知道要找“内道底图”，申时还会再来，她不能确定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鲁三若回来，府里的人怎么应对？”

“门房会留他在外面核身份，韩崇的调阅印是真是假，也得由巡界司本人核验，府卫不会凭那张纸交出图。”

沈念念请府卫按自己口述，把井口位置、二尺刻线和调图单上登记的客舍、车牌写进报信纸里，另请韩崇核对灰衣女子留下的两张水位纸。

苏晚晴拿起描好的副本，沿退水沟画了一条短线，将自己走过的岸边石坡标在旁边。

“这条坡能绕开最深的沟，但下雨以后滑得厉害，到时候得看看还能不能走。”

“你记得比图上细，我让韩大人也把这段提醒写给巡界卫。”

卫逢舟让府卫带报信纸和一张描图骑马先行，自己留下另一张。沈念念收好小铜铃、父亲的纸和合拢的夜伞，跟着苏晚晴上车，进港的旧桥还没修，马车仍得绕路。

车出旧府外门，卫逢舟坐到她们对面。两人前一夜都没睡好，苏晚晴靠在车厢上，闭眼养了一会儿，肩上新换的药布从衣领边露出一点。

“晚晴，你到了旧港先留在车上歇着，我去看井口就行。”

苏晚晴睁开眼，指了指那张放在沈念念膝上的副本。

“我能认出河滩那块平石，坐车歇了一路，下来替你指个路还行，真的要动手我会躲到卫叔后面。”

“我听到了，这话等会儿可不能反悔。”

“沈姐，你也别拿右手去扶石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再拿对方的伤开玩笑。

旧桥断口仍围着绳，车夫照来时走过的下

游路绕行。沈念念想起前几日从桥下救出的船夫许安，他的腿伤还没有消息。

“卫叔，许安后来有人送去看伤吗？”

“我离港前听巡界卫说，昨日有人送他去医馆，医馆还没有回报。”

车到旧港外，天色已经偏暗。派去报信的府卫等在路边，见车停下，连忙迎了过来。

路边有人挑着被褥往岸下走，看见巡界司的车，又停在原处。一个抱着木盆的妇人问水是不是已经退了，她家门口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

沈念念看见远处那道仍在流水的退水沟，没法告诉她岸边已经安全。

“水口暂时稳住了，可旧渡台还有一处井要查，您若要取东西，请等巡界卫带您过去，今晚仍留在高处好吗？”

妇人望了望自己的屋子，终于把木盆放下。随车府卫请附近守路的人过来，记下她要取的物件和住处，约好等河滩查清再陪她去。

等妇人走远，先行报信的府卫才把旧港的情况告诉她。

“韩大人看过图，已经带人去旧渡台，水道师傅还在轮盘那边，新轴刚送到。”

“他也核过调图单了吗？”

“韩大人说他从未派人去旧府取图，单上的名字也不是他签的，更没有巡司调阅印，那名自称鲁三的人若再来，府里会按门房记下的车牌查。”

“裴师傅呢？”

“他留在灯楼下看那道门，封缄纸暂时还在，韩大人让我带您直接去河滩。”

沈念念拿着描图副本，跟着府卫沿堤往前，退水沟旁仍有巡界卫守着，附近住户也没有擅自返回低处。

苏晚晴走在她左边，避开被水冲松的石块，指向沟外的一条缓坡。

“就是这里，我上回沿着沟走时，看见尽头那两根断木桩。”

卫逢舟走到前方探路，以黑气把挡在坡上的湿木移开。沈念念借夜行小皮鞋踩稳边缘，合伞轻点前面的石面，才跟着下去。

河滩上的水比昨日低了些，那块平石果然露出来大半。石面中央嵌着一只圆铁盖，盖沿沾满泥，外面还留着一道尚未干透的脚印。

石阶旁那根旧尺桩还在，刻字被水泡得发浅，韩崇让一名水道工人用自己的量杆对过，水面已经低于二尺刻线半掌。只要水位再涨回去，这块井盖又会没在水里。

韩崇正让两名巡界卫把搬材料的水道工人带到高处，一见沈念念，便把一

张水位纸递给她看。

“井盖还没有掀，我们发现泥印后就叫工人停手，新轴虽然送到了，轮盘那边还没换上，水道不能再受一次猛冲。”

沈念念望向来路。两名工人已抬着木箱往坡上走，箱底被松开的绳子缠住，他们正放下箱子，离铁盖仍有十来步。

“他们还在低处？”

“绳子缠住了箱底，我叫他们放下，巡界卫正带他们上来。”

韩崇说完便朝那边喊，让人不要再耽搁，木箱和量杆都可以留待水位稳定后取。

“灰衣女子带的两张纸上都记了二尺水位，第二张旁边还画着旧渡台的木桩，我刚到时才确认这里就是图上的地方。”

沈念念看着纸上的短线，又抬头望向那两根木桩。

“她为什么要记这个位置？”

“还不知道，守在这里的人说，有人午后到河滩问过水位，没报姓名，等巡界卫走近就沿岸离开了。”

“他有没有说自己叫鲁三？”

“没有，问话的巡界卫只见他戴着旧斗笠，我已经派人沿岸找。”

韩崇指向铁盖的一侧。那里的泥被擦掉一块，露出两道与旧锈颜色不同的划痕。

“我们到时盖子还扣着，谁划的、有没有下去，不能光凭脚印断定。”

沈念念蹲下，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盖沿。湿泥里有一小截新断的麻绳，绳头朝着盖缝，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断的。

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把位置指给韩崇。韩崇让巡界卫用木夹取出，单独包好。

苏晚晴看过盖子，又沿着石坡往外走了几步。

“韩大人，工人刚才走的那条路贴着退水沟，水要是突然回涨，他们从那儿撤会被堵在低处。”

韩崇顺着她指的缓坡看了看，立刻让巡界卫把撤离绳改系到高处的石桩上。

“人都上来了吗？”

“还差两名，他们刚放下箱子，正沿坡往这边走。”

沈念念抬眼，看见那两人背着空筐，刚踏上缓坡。她往旁边让开路，举着合伞示意他们先上去。

铁盖下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走在最后的工人吓得停住，韩崇已经叫他继续往上。第二声紧接着响起，比前一声更近，像是铁器撞在井壁上。

沈念念握紧伞柄，看向铁盖边缘。刚才那道露着亮铁的缝，正往外冒出细细的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