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梦初醒
书名:雾中的世界 作者:金枝R
第二十章 大梦初醒
托比厄斯做了一个梦,在这冗长的梦境当中,他来到了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地毯的房间里面,房间宽敞而昏暗,银色的烛台上摆放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蜡烛,床头堆叠得发黄的书籍和几卷残损的稿纸。一条绣着大丽花的红色被子从床的一脚垂挂下来,被褥下躺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她从重重帷幕中伸出了手,手腕上的白银铃铛叮当作响,女人用慵懒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几声之后又从被子中露出了自己白皙的面容和一头栗色的头发,三只发髻插在她蓬松的头发之间,发丝在漆黑的环境中闪动,也不知道哪来的光线。
托比厄斯凑近了身子,仔细地凝望这女人的双眼,那是一双金黄色的眼眸,就宛如东方烈日下的大沙海,女人又一次呼唤托比厄斯的名字,他试图回应,但是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一根被死老鼠卡住的水管一般呜咽着。他感觉眼前的女人如此熟悉,但是却想不起她的名字,就好像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被生生扣走,仅留下了一个空洞的外壳。托比厄斯后退了几步,背过去了身子,周围的一切都在此时开始崩塌,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勾起了他心中的恐惧。
“托比?”温柔的女生依旧在自己的耳边回响,他睁开了双眼,看见头顶上繁密的枝丫向后飞快地略去。
“你醒了呀。”女声说道,托比厄斯眨了眨双眼,翻身看见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上面,干草又在一辆货车之上,飞快地向前移动,他挺起身子,却感觉胸口剧烈疼痛,他看不见车头的情况。
“小心,别乱动。”女声在一次响起,这是他才注意到自己眼前的是这位拥有栗色秀发的女人,一个名字迅速冲进了他的脑海,“玛格丽特…”他不由地说了出来。
女人冲着他微微一笑,堆积在一起的眼皮将她的金色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隙,两片红唇之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躺着别动,你受伤很严重。”她说道。
“玛格瑞特…”托比厄斯满脸诧异,“你不是…你怎么在这里。”
玛格瑞特将食指放在了唇前,她轻声说道,“安静,让我好好工作。”
就像是以前一样,托比厄斯心里想着,静静地躺在了干草垛上,缓缓地放松这自己的肌肉。玛格瑞特掀起了他的上衣,将红色的药膏涂抹在他的胸前,一种炽烈的烧灼感袭来,他不由地叫出了声。玛格瑞特的指间在他的胸前划过,略长出手指的指甲偶尔会划到他的皮肤。在上完药后,她又扶起了托比厄斯的身子,脱去了他的上衣,将绷带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身上。托比厄斯背对着她,她抓着托比厄斯的肩膀,将自己的嘴凑到了他的耳边,托比厄斯习惯性地瞥过了脑袋挨着她的头。玛格瑞特朝着他的耳朵慢慢地吹气,暖风撞进了他的耳洞,托比厄斯觉得全身一阵酥麻。
“来了。”玛格瑞特低语道。
“什么?”
“来了,阴影就要来了。”
“玛瑞,你在说什么?”托比厄斯使劲转过脑袋,他想看着玛格瑞特的脸,而此时,她搭在托比肩上的双手突然收走,待托比厄斯转过身去时,自己的后面早已空无一人,他向四周张望,身下的干草化为一摊白骨,一阵强烈的恐慌在他心里升起,货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托比猛地朝前看去,前方的道路变成了悬崖,货车冲出了路面,在半空中悬停了数秒,又瞬间下落。
托比厄斯再一次醒来,他发现在仍然躺在干草垛上,货车在路上缓慢地前行,一旁坐着那个矮人,他衣服上崩开的纽扣上还挂着线条,另一边做着仰天的安德里亚。他用手肘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往上挪了一挪。
“你醒了呀!”安德里亚看见刚睁开眼的托比厄斯惊喜地说道。
“我…怎么了。”托比厄斯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眼前的事物顿时陷入黑暗又立马恢复过来,不少景象还闪着重影。
“三只小妖精试图攻击你,但是后来它们突然就消失了,之后你就从马上跌落下来昏迷了过去。”
“嗯?我昏迷了多久了…”托比问道。
“将近一天吧,我们现在已经离开鹿鸣涧,快到帕拉塞了。”安德里亚说着手指了指远处。托比厄斯循着方向望去,帕拉塞城中的高塔上都点燃了篝火,黑烟滚滚而上,仿佛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火海一般。
“那边怎么了?”
“打仗呢吧,帕拉塞燃起了篝火说明他们已经看到了野蛮人的军队。”
“野蛮人?”
“没错!这次只有野蛮人的和帕拉塞军队交锋!”一旁的矮人说着还不停地抖动着自己的烟斗,烟灰洒落到他的胡子上。
托比厄斯又一次向远处望去,他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大概明天傍晚就可以到城里了。”乌芮亚骑着马走到了他们一旁,她的手臂上扎着白色的绷带。
“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啊!”什卡尔问道。
“不久,如果仅仅面对野蛮人的军队的话,帕拉塞军队应该足以应付,而且不伤及城内的百姓。”乌芮亚回答。
“我以为会是一场大战的,其他几个城邦怎么回事,都没有反应吗?”
“谁又会知道呢,我们永远猜不透当权者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车前驾车的矮人插嘴说道,“他们就像是曼特斯六月的风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知道吗,受苦的都是我们这些辛勤工作的农夫!一到战争时期军队就开始疯狂征税,丝毫不顾及我们的死活,该死的,这些人都该死绝了才好。“
“这可不是一次统治者一时兴起发起的战争。”什卡尔高声说道。
“当然!当然!还不是因为这几个城邦之间的经济纠纷,和我们一样,只不过牵扯到的数目更大一些!”矮人愤愤地说。
“经济纠纷可不是小事,我的朋友,金钱可以化敌为友,反之亦然!”
“这个我当然知道!那又如何,野蛮人单枪匹马去对抗帕拉塞,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打败精锐的红衣军,况且帕拉塞的祭司还可以观测未来,诸神啊!”
“哎,近时早已不同往日了,帕拉塞它…”什卡尔略加思考,决定还是不要说出帕拉塞预言之力已经消失的消息,况且他对安德里亚的说辞还有所怀疑。
“现在怎么了?”
“嗯…没什么,我是说,帕拉塞相比过去要更加强大了,它这几年收罗了不少财富。”
“对!当然了,这几年里城市的规模扩大了数倍,我的很多朋友都去那里谋生了。”货车上的矮人把烟斗敲击在木头围栏上,试图敲出里面残留的烟灰,“要我说,帕拉塞的皇室根本就没有把这次战争当一回事,他们肯定是预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凯旋,不然又会有谁在这个时候千里迢迢地预定上好的红酒呢?”
“红酒?你在说什么?”
“全维堪尼斯最好的酿酒厂的佳酿,他们一次性预定了二十五捅!酒厂的车队前段日子就经过了我们的村庄,那准是在这次庆功宴上要用的。”
“啧,他们的国王真的是我见过最自大的人,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准备要庆祝胜利了,有一句古话说得好,骄兵…”
“哎呀,闭嘴吧你!”坐在车上的矮人扭动着身子,打断了他的话,“人家有的就是实力,这次战争过去之后,我就打算和隔壁那一家一起搬到帕拉塞。”
“你们最好都搬到那个鬼地方去,永远不要回来了!”矮人越说越气,他用力抽动着自己手上的缰绳,马儿也加快了脚步。
飞鸟逃出来树林向更远的苍穹飞去,远处火盆中燃烧着的火焰就像是夜空中闪动的星星,托比厄斯眺望着远方,乌云在他们头顶逐渐聚集起来,他隐约间感觉到一场风暴即将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