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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人际关系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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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人际关系

那天晚上,经委徐主任为了写材料的事特意请肖子鑫喝酒,虽然电话里已经约好,但是一下班,徐主任还是安排邵秘书来接他。

肖子鑫下楼一看,车来了,邵秘书请他坐前面,客气了一下,恭敬不如从命,只好钻进去坐在了轿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小车在县政府大院划了个漂亮的弧形开上了大街,坐在里面的肖子鑫心里不由一阵感慨。

之前,他好象一条小虫子,这么大个县政府没谁注意到他,上班下班都穿梭于人群中,灰溜溜的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生而已。

可自从当了政府办综合科代理科长,不知不觉好象一夜之间便不再是他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跑前跑后跟随在高县长身边忙活,人人得见,知名度迅速上升,有时候开大会,坐在主席台后面的他也会露一小面,许多人会问,“哎哎,那个年轻人是谁呀?怎么没见过?”

“姓肖,叫肖子鑫,是高县长才发现的秘书,现在当科长了!”一定有人这样介绍。

这是他大学毕业以来头一次有局长请他喝酒,他明白,这些局长,喝酒可是个个好家伙,来者不拒!局长和局长又有不同,有的出手不凡,局里有钱,有事没事经常在宾馆、酒店吆五喝六,极尽潇洒之能事。

有的则不行,虽说名堂上也是个局长,却是花一角也得跟着县长屁股后面要一角,不给就扎脖,有时候车都没钱加油跑不了,只一小事就足以说明这一点。跟随高县长这么久了,越是熟悉这些人,心里的感触体会越是复杂和深刻,以前,自己哪里懂得居然给人家写个材料还要受到如此隆重的宴请啊?

呵呵。到了酒店,进了雅间,看见徐主任他们几个副主任、局长都来作陪,肖子鑫更是受宠若惊,这几个在隔壁喝酒的局长中,财政局长黄北京算是这些局长中的骆驼,财大气粗,本身就是县里的财神爷,他要到哪个超市、酒店、宾馆大堂拿好烟好酒,从来都是成件要,县城里那些经营高档商品的人没一个不认识他,比县长高文泰还牛逼,还张狂,人家也求之不得他上门,他一上门,少说几千,多则几万就把握到手了。

他还不欠账,半年一结,什么时候去没有打赖的时候,一把结清,所以人人爱之。

“哈哈,小肖——肖科长来啦?来来来,这边,今天你坐主位——”大家一看肖子鑫来了,嘻嘻哈哈拉他入位。

肖子鑫赶紧往后退,这他可不敢,高县长有话了,他印象深刻,始终记得,那就“阴天下雨你不知道,辈大辈小你还不知道么?”

今天虽说嘴上人家是专门请他,回报表示一下,可是他肖子鑫心里可不能真的把自己当盘菜,官场上这一套猫腻他越来越明白,人家那叫客气,如今越是当官的越是会玩这一套,礼数到家,虚伪之极,可你要是真的大大咧咧往主位上一坐,用不了明天高县长就会知道,后果可想而知,尽管也不算什么,但留下的后遗症肖子鑫不能不考虑。

“哎哎,哎呀!”他边笑边说,“坐主位得结账,我可不坐主位……”

一顿拉扯,本来也就是个虚伪的架势,大家也不勉强,随后按照官职大小、钱多钱少安排坐了。

肖子鑫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刚才眼睛都不好使了,他没想到隔壁喝酒的几个局长看见徐主任也会跑过来喝几杯,凑个热闹,如今大家都知道肖子鑫受到高县长器重,自然而然也都给他面子,有机会他们也会不同形式地表示一下,不说别的,只年初的**“政府工作报告”上肖子鑫在数字和文字上笔头子朝他们一倾斜,就什么都有了。

这个肖子鑫心里也越来越明白,不然的话仅仅是给他们的材料把把关,徐主任也不至于如此,而有的就不行了,穷得尿血。

比如说二类局的姜局长姜本君……

姜局长也想抽好烟,喝好酒,然而他到哪也拿不出货来,人家也不说没有,好烟好酒,有,“但是实在太抱歉了姜局长,货就这些,谁谁谁刚刚来电话已经全包下了,马上派人开车来取,咱已经答应人家了,惹不起啊,您可千万别怪我狗眼看人低呀!”

呵呵,得,这话一说,他姜局长还说啥?这些情况,肖子鑫就当面遇到过,这样的局长肖子鑫心里也瞧不起,没钱,你张罗个屁呀?

丢人都丢不起!

而今天徐主任安排的这场面,如果按照个人的说法那就是够意思,身为如火如荼的经委主任,无论政策还是财政都深和领导烟抽,虽然比不上黄局长,但也算是可以的了。人家黄局长长年累月一年差不多365天长在宾馆,睡在酒店,大眼皮从来眨都不眨,那叫一个尿性!

用老百姓的话说,就象他家印钱似的,姜局长呢,偶尔市里省里来了人才能硬着头皮尽一下地主之谊,陪着拉拉肚子里的馋虫。人家要是一年不来检查他的工作,他可能就得一年眼巴巴地瞅着黄局长花天酒地,上门去主动称兄道弟,跟着混混。

来的这几个人中,就有黄局长和姜局长。他们今天凑到一起,名义上是徐主任安排,其实还是黄局长做东,他在隔壁喝到一半听说高文泰高县长的秘书也在隔壁吃饭,黄局长就赶紧起身带头大刺刺地冲过来了:“哎呀呀肖老弟!失敬失敬!真的是刚刚听说,来来来,我代表兄弟几个先敬你一个,然后呢,兄弟们随便,挨着轮,不分大小王!”

这阵势,肖子鑫也只好起身,黄大全一眼看见肖子鑫的饭桌上根本没有酒,脑袋瓜子一扭,回头扎扎呼呼地叫服务员:“服务员!怎么不上酒呢?你们眼里也太没领导了?啊?!整的这么清淡,象什么样子?叫你们孙经理来!赶紧上酒!”

肖子鑫制止了他,解释说一会儿还有个小会,是自己不喝的,不怪人家。

但是,这酒是肯定要喝了。

不喝,说不过去,也容易伤了兴冲冲跑到自己面前来的这几个局长。这种情况下,最是考验一个县级领导身边的秘书和处理个人关系的试金石。太装了,不行,不装,只听这些人随便吆喝也不行。聪明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让各自特有的身份使酒精刺激下的人慢慢冷静下来,回到清醒时的工作关系和状态上来。

但又不能太冷,太冷了则让人不服,得罪了一个便等于得罪了一大批,那便得不偿失了。

尤其是面对象黄局长这样骄横惯了的家伙。

在小小的县城,人际关系相当重要,有时候甚至于比官职大小更重要,你可以当不上官,但你绝对不可以没有广泛的人脉,换句话说,他还是欺负肖子鑫根基未稳,不然的话,换了书记县长亲自来,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无论他喝没喝酒,喝了多么酒!

白天王书记跟高文泰说下周三要研究一下财政局领导的事,当时肖子鑫虽然猜测可能王琦书记要动这个人,可心里还有些糊涂,眼下一边应付他一边就想起了白天的事,心里好笑,嘴上却不露,他让小女服务员拿来啤酒满上后,开口道:“来来来!既然如此,赶上了,不喝也得表示一下,不喝对不起领导们这么热情……”

肖子鑫如今面对这些中层干部可说是越来越熟练了,“不过一会儿政府真有个小会,喝得脸红脖子粗,不好,这么地,你们喝你们的白的,我整啤的,表示一下!”

热热闹闹,热气腾腾,一圈轮下来,大约十几二十分钟也就过去了。

都挺高兴,也尽兴,皆大欢喜!

……

徐主任对肖子鑫非常满意,他觉得这小伙子不仅文才好,口才也不错,今后跟领导和他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见黄局长有搅局的意思——虽说不是有意为之,但心里也不太高兴,就起身揽过去,替肖子鑫解围。徐主任的这一手,不仅有解围之意,从客观上来讲,也让人们大大地看出了他对这个政府办小科长的某种敬意。

机关干部中的一些细节,有时候领导有意无意中的一些小细节就会十分有效地提升一个人在大家心目中的位置,所谓人际关系也正是从这一点出发,凭自己慢慢开拓、积累、提升、形成、巩固、强化、加重起来的。肖子鑫当然明白,所以他非常威念这个经委徐主任。

整个过程,邵秘书都象三孙子一样跑前跑后,对任何一个领导发话都不敢怠慢,这让坐在那里大模大样由领导们陪着喝酒的肖子鑫看到了官场的另一面,也从邵秘书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高县长、张主任他们面前,自己不就是一个邵秘书吗?要想受人敬,就得心里疼,外面,净遇上好人了,而内部,却有一个葛明伦时不时的总想打击他一下。

这个,肖子鑫心里有数,喝着酒,葛明伦的影子也会时不时地在眼前晃动。如果说肖子鑫将来有竞争对手或敌手的话,那么他清楚第一个必是此人无疑第六十九章、物色人才

高文泰在宾馆吃完饭,司机大蓝子开车和肖子鑫把他送回办公室,顺嘴咕嘟了一句“黄北京真他妈不是东西”,然后扶高文泰上楼,就回家了。

其实,高文泰喝那点啤酒根本没事儿,他虽然喝酒不行,生来就过敏,无论什么场合下,他也不会象其他人一样放量喝,但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圆满过去,因此他的头脑永远是清醒的,不会让酒精烧得犯糊涂。

但他脸一红,肖子鑫不放心,他就和大蓝子扶着他上了楼,大蓝子走后,肖子鑫还是不太放心,办公桌上,放着肖子鑫写的会议讲话稿。大蓝子蹬蹬蹬下楼走了之后,高文泰坐在老板转椅子上,仰头使劲撸一把脸,晃晃头,“扑”吐了一口酒气,顿时感觉好多了。

“你随便坐,小肖。”

高文泰给自己的水杯添上水,肖子鑫想起身给他倒水已经来不及,他坐下看起材料来。

他本人也是个当过秘书的人,对于整材料,不外行,何况后来当上市府办公室副主任、主任、副秘书长都离不开材料,最近十多年来大大小小的会议也都是由自己为人作嫁衣不得不变成了秘书捉刀代笔,然后由他照本宣科。

那些官场的套话早已烂熟于胸,因此对文字格外重视和挑剔。

也许是他在老县当过几年副县长和常务副县长的原因,对搞文字材料的综合科人员素质非常重视,有能力的领导,背后必须要有至少一至两个有水平的秘书才行,才会如虎添翼。否则,讲话稿写得水裆尿裤,千篇一律,不能很好地领会吃透领导的新思路和新精神,不仅不能让领导在讲话时常常有惊人的超常发挥,还会影响领导的正确思路,甚至更糟糕的一些负面影响。

看了一会儿,高文泰朝后一仰,望着窗外灯火辉煌的世纪广场发呆……

秘书肖子鑫这讲话稿写的,一个字:高!

肖子鑫傻子一样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觉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但是看见高县长并没有讨厌的意思,就决定再陪他一会儿,尽管看上去他似乎很用心地写了好几天,然而此时此刻放在高文泰的面前,让他无端地感到忐忑不安。

综合科的其他几个秘书,先前高县长是不太满意的,原综合科长高正虽说是正宗名校文科毕业,但他的材料还不如小孙小陈,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进的县政府办,吃上这碗饭的。高县长刚来时越是看着这些文字,他心里想找个象样的好秘书的想法越是急迫起来……

直到后来一次酒桌上柏心钰的父亲柏书记跟他提起面前这个肖子鑫,从调肖子鑫来政府办这段时间他的表现来看,无论文字水平还是人品,高文泰心里都比较满意。现在是,政府办还差个副主任,有人提了几个,没有合适的。

“小肖啊,你印象中还有没有文字功底不错的人选?不分地区,哪都可以。”高县长忽然问。

“啊……”肖子鑫一怔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有的话你可以提一下,咱们办公室还需要个副主任,王书记前天倒是跟我提了一个,师院的,还不错。”

“文字工夫好一点的,我以前倒是认识几个文友,好长时间没联系了,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那行,”高县长再次用力撸把脸,晃晃脑袋,起身说,“你先回去,我再看看材料。”

“那好,高县长,那我先回宾馆了,有事您叫我。”肖子鑫轻轻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肖子鑫一走,高文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对于刚才财政局长黄北京的嚣张表现,心里一想起来就不舒服。尽管对方也极力想表现得低微、得体一些,怎奈他自己可能根本感觉不到自己有多么张狂,大概是他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得太久而毫无知觉了。

但是,生气归生气,表面上又不能露出来,大鼎县的人际关系和工作,说简单,也简单,都是大同小异的盘子,只是叫法不同,打法不同而已,这一点,主要是依书记的不同而不同。说复杂也真是复杂,不说别的,尤其是关系网这一块,王琦书记在县里经营二十多年,可谓根深蒂固,坚若磐石,手下自有一整套人马。

不说别的,只这个黄北京,别看高县长可以在政府常务会上指着鼻子大骂农业局林局长,但如果在同样的场合他却不敢骂黄北京,因为黄北京是王书记线上的人,高文泰也要为自己日后的仕途考虑,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骂黄北京无疑就是骂了王书记。而农业局林局长则谁的人也算不上,只是一个技术型的复合人才。

一个县城本也没有多大,机关干部又关系套关系,亲友套亲友,有的人,工作不利,或者水平不行,口碑更是不用提,比如这个黄北京,吃喝玩乐、胡作非为这么多年,县长都换了两三个了,他却依然如故,牢牢地把握着财政大权,继续胡作非为,山吃海喝。

政府主要领导想动动他,有时候根本动不了人家,有王琦书记在那摆着,高文泰的感觉就远比市里还复杂,水还深。他只能管好自己身边这一摊子。

不知过了多久,胡思乱想中,听到有人敲门。

高文泰看了看表,9点一刻。

还没回答,只见张主任笑呵呵地进来了,开口道:“我在下面就看见你办公室亮着灯光,就上来了,今晚喝得怎么样?”刚才喝酒他也在场,后来出去送一个客人,回来看见高县长已经走了,就也赶回来。

他把手里拿的几本杂志放在高文泰面前,说:“高县长,这就是我物色的人选,你看看,合适不适合,有没有感觉。”

“什么意思啊?”

高文泰有些疑惑地问,看看封面,拿起杂志,是那种厚厚的纯文学刊物,《当代》、《中国作家》、《收获》之类。忽然,高文泰仿佛有了感觉,一下子高兴起来,“哈哈!张主任,你是不是打算物色个作家当副主任呀?”

“不愧为老领导啊,高!高高高……呵呵,”张主任点燃手上的香烟,一屁股坐在沙发里,他跟高文泰单独在一起没别人的时候,喜欢开玩笑,张口闭口必称“老领导”,见高文泰好像明白了自己意思,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说道:“实不相瞒,领导,这人还真是个作家,省内外有点小名气。”

“跟咱们肖子鑫差不多?”见张主任点头,高县长说,“好,哈哈,县里已经弄了个作家,再调一个也无妨。”

“是啊,这人是我同学的朋友,人可靠,政治条件也不错,党员。”

“嗯!不错!等我看看他的小说,看看文笔如何?”

“我给你拿这些,就这个意思。老同学一听有这事就向我推荐他,你托付的事,我哪敢不办,就是起个介绍作用,就像媒婆似的,牵线搭桥而已,呵呵!县长要是相中了,我的工作也有了好帮手,只是我还没有跟那边勾通。”张主任生性开朗健谈,说话诙谐幽默,他本身以前也是个有名的笔杆子。

即使在现在的政府办领导位置上,工作那样千头万续,也没耽误他写东西,所以他对肖子鑫很看重,总要在每天的文山会海和酒色财气之余,一直坚持创作,一年也要发表几个中短篇小说。这一点,肖子鑫偶尔也不例外,只是他更忙,材料一多便搁浅了。

“看来是你和小肖的同行啊?这人哪的?”高文泰翻看着那几本杂志说。

张主任告诉他,说这人叫杨立鑫,是市师范院校连续多年的优秀教师和优秀党员。

“这么巧?真的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呀?”

“呵呵,领导成天忙于抓大事,哪有闲心关心我们这些不务正业的人啊?”说到这个杨立鑫,高文泰发现张主任显得特别开心,似乎还有一种引为同行的自豪感。也难怪,高文泰自己以前在基层工作时也写过小说散文什么的,那时候的**部分都做过作家梦,也曾在地级小刊物发表过一些小说散文之类。

只不过当了领导后没有时间关心之前那些文学界那么大名鼎鼎的名字和作品,也极少看文学作品了。但内心里,骨子里,他是爱才的,喜欢和敬佩的仍然有作家这个职业。因此可以说,这个张主任,不愧为自己的知己,他想让他为自己物色个副主任人选,他果然不出所料,就替自己弄了个满意的来。

他一边翻着杂志,粗略地看着,一边跟张主任开着玩笑说着话,也顺便了解一下这人的具体情况。虽然手上的作品还没有认真看,一时半会也定不下来是否要这人,但一打眼,那些文字已经让他进一步感觉到了从中散发出来的某种特殊气息和才华。

“这样,哪天你先跟师范院校协调一下,先看看档案,再问一下个人是否有这方面意愿,愿不愿意到咱们县来工作?”

“好,高县长。”张主任点头。“这事我亲自办。”

“然后,要是没啥问题,人咱们看中了,他也愿意来,咱们就去人考察一下,跟本人见见面。”

想了想又说:“现在不同过去,许多事情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咱们悬圃县正处于经济发展的大好时机,需要一些有才华的人参加进来,我们也需要有一定眼光才行啊第七十章、考察干部(上)

第二天,县里召开农业工作会议。

主席台上,高文泰正襟危坐,面容严肃。会议由常务副县长鲍喜来主持,他做工作报告,总结上半年全县农业工作,部署下半年工作任务。每次开会,高文泰都清楚,虽说自己讲的严肃认真,台下的干部们也听得庄严,然而肖子鑫知道,都是表面文章而已,就像自己跟随他们这些主要领导下乡检查工作或调研一样,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好象很重视,很当一个大事来抓,而且每次他都一再强调“抓紧抓好”,但每次也不过是走马观花,多数人都清楚是摆摆花架子而已。

实际工作,都是推着干的,逼着干的,骂着干的,一级压一级,不逼不骂不推,基层的乡镇干部大部分就给你玩花招,虚虚实实,让人脑袋都大。明白归明白,肖子鑫可不敢怠慢,每次不仅材料写得认真,而且开会的时候他还坐在旁边认真地听。

一汇报,成绩都很大,一检查,就漏洞百出。

干部们更在意的是自己头顶的官帽问题。

除此无它。

不过,自从高县长来了这一年多,悬圃县的工作作风已经好了很多,而一旦与自己的官帽实际挂钩,台下这些人里还真有能干出象样儿工作来的……

……

下午上班,一上楼就看见张主任,张主任说:“小肖,你过来一下。”

肖子鑫赶紧过去了,进了他的办公室,张主任说:“你跟我去考察一个人,准备一下,现在就走。”

那天晚上在高县长的办公室出来,张主任很兴奋,他这几天做了一些工作,也调了对方的档案,政治面目清楚,平时表现出色,很适合在政府机关工作,回来跟高县长一汇报,高文泰最后说,“上次提到的那个师院教师杨立鑫,此人我要定了,你赶紧去正式考察一下,见人见面,看看他愿不愿意到咱们县上来,师院是副地呀!”

张主任点头说:“恩,老师现在待遇挺高,教学环境也不错,不知他是否愿意来,等我带人去看看。”

“不管他愿不愿意来咱县工作,都让他尽快来见个面,认识一下。怎么样?”

张主任当然没意见。

现在,他叫肖子鑫来就是为这事,肖子鑫听了心里暗暗高兴,这可是千载难逢,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啊!

半年多前,他还是别人的考察对象,然后因为“表现优秀”才得以顺利进了政府办,如今他要跟着张主任去考察一个貌似即将来县政府办当副主任的师院老师?是真的吗?如果不是亲耳听张主任说,真的做梦都不会想到的好事。

肖子鑫点点头,立马回去准备。

其实,九十年代初的县级政府许多工作都是如此,并不象现在这样条条框框,那时候还没有实施公务员制度,进人走人只要主管领导说话基本就行了,肖子鑫这事本身就是一个例子。而这次他有幸跟随张主任前去考察一个有可能比他还官大的人能否进政府办,更有点儿意思让人回味无穷。

一个小时后,肖子鑫已经跟着张主任到了市师范学院的办公楼前,下了车,二人上楼去人事处。

接待他们的是干部科的一位女士。30岁左右,很年轻干练,人也挺漂亮,张主任说明来意,称想要见一下杨立鑫老师,“要谈点问题。”

“哦,请稍等。”那女士打了个电话,然后说:“杨老师正上课,一会儿就过来。”

这是肖子鑫第一次走进本地的大学校园,虽然离开大学已经不得不两年过去了,可是冷丁一回到这种熟悉的环境,仍然感觉亲切。他和张主任在那里坐着喝茶,随便了解一些学校的情况和杨立鑫家庭个人情况,这时候,一个瘦高个儿的男子走进来,朝张主任和肖子鑫笑笑。然后问那位女士:“姜科长,哪位找我?”

张主任和肖子鑫站起来,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来了,那女士一指他们,笑眯眯地道:“就这两位,悬圃县政府的。”

“呃,”杨立鑫笑容可掬,“我知道了,听说你们要来,走,到我办公室去谈,好吗?”

“好!”

张主任回头跟那位女士客气了一下,带着肖子鑫跟在杨立鑫后面去了楼上他的办公室。

关于这次悬圃县政府办缺少一个副主任,四下物色人选的消息,杨立鑫还是无意之中从他的一个高中同学、现市委办公室秘书那里听说的,当时玩笑说在政府工作也不错,想试一下,问同学能否推荐一下。“呵呵,这有何难,你等我给他们主任打个电话,分分钟的事嘛!”

结果,电话打通之后,把事情如此这般一说,张主任听了挺高兴,不过也不好当场表态,毕竟挑选政府办副主任,自己的副手不是小事,也不是张主任自己就能当场拍板决定的。不过,他告诉老同学,人他们肯定是要,但是至于他推荐的这位师院老师行不行,可能还要跟领导汇报一下,听听领导是什么意思。

“这样,我没问题,这事我从中协调,你先跟你那位同学说一下,就说有希望,只要他愿意来,我们会优先考虑。”

“好好好,那就这样,谢谢了先,呵呵,哪天过来聚一下,找个地方捏捏脚。”

张主任又跟对方客气了一番,电话就挂了。其实,张主任心里还真把这事当回事给办了,就是那天晚上他到高县长办公室去说的那些话,还特意找了一些发表有杨立鑫作品的杂志拿请高文泰欣赏。明白人好办事,高县长本身就是秘书出身,又爱才,加上当时的社会官场大环境远没有如今这么不堪恶劣,于是乎,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如今,张主任和肖子鑫代表悬圃县政府正式前来考察、见面了,作为对方被考察的杨立鑫显然是有点儿意外和惊喜。

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客气而热情地请他们两个坐,又忙活沏新茶,又叫学生去买烟。

“呵呵,不好意思哈,我平时不吸烟,偶尔来客人就要临时抱佛脚,来,先喝水,休息一下。”

不愧为大学老师,也不愧为经过世面的人类灵魂工程师,杨立鑫对于忽然降临到面前的政府官员说话办事既得体又不过,首先就给了张主任和肖子鑫一个印象分:不错。文如其人,先前肖子鑫不知道,张主任却是拜读过他的大做文章,印象一直在提升,如今一见之下,自然感觉人开朗大方,彬彬有礼,极其适合政府办工作。

写到这里,大话忍不住要跳出来议论一番了。如果此事放在现在,说不定又会是一番什么模样,背后也不知道会有哪些暗道机关。然而在当年,的确,杨立鑫只是顺口的一句话而已,当时他可能并没有十分强烈地要求离开喜欢的教师队伍,调往政府工作,只是感觉好玩儿,是个机会而已,顺口一说。

结果哪里会想到,他既没花一分钱,也没给任何人送一点礼,人家就上门服务了。

说话间,有学生已经小跑着去学校小卖部把好烟买回来了,还买回来几瓶可口可乐,匆匆忙忙递给杨老师后又跑了。

杨立鑫笑逐颜开一圈一圈绕着烟盒撕下玻璃纸包装线,忙不迭地递烟给张主任和肖子鑫。肖子鑫哪里受到过如此恭敬,赶紧接下,在大学读书时肖子鑫也是学生会干部,也经常参加一些社会活动,有一些经验,而今再回到大学校园,抽着杨立鑫递上来的好烟,心里就有了一种干部的自豪感在升腾,一时竟恍若梦境。

呵呵,也是的,之前他是大学生,后来又是信访办的拦截人员,眼下呢,他则是一身西装革履到师院来考察干部的悬圃县大员第七十一章、考察干部(下)

张主任把他和肖子鑫这次到师院的来意跟杨立鑫说了,说悬圃县领导对此事很重视,专门过来就是见见人,当面了解一下本人对此事的想法和意见,同时也对拟调任悬圃县政府办的人选作个考察的意思表达了一遍。杨立鑫边听边连连点头。

他当然很意外,很高兴!

张主任也向杨立鑫询问了一下学院的情况,问他是否愿意到县政府这边来工作。

“恩,我愿意。”杨立鑫明确表示。

张主任又和他交谈了一些问题,然后看看时间不早,就示意肖子鑫把有关材料带上,准备告辞回县。

“哎呀,你们已经到了,再怎么也要留下吃顿便饭,学校也没有什么好的,不过随便吃点,就是我的一点意思嘛!”杨立鑫客气地说什么也不放张主任他们走,没办法,这种情况下只得客随主便,于是杨立鑫领他们到了校门外的大街上,又叫来几个老师陪客,吃得很高兴,直到下午一点多了,才结束,从中张主任和肖子鑫也更多地对杨立鑫的为人处事为其他方面加深了一些了解。

返回县里,肖子鑫跟随张主任直接去高县长办公室汇报情况。

到了门口,才知道高县长不在家,下乡了。

回头肖子鑫到秘书科一问葛明伦,葛明伦呵呵笑着,说:“高县长快中午才出去,可能是去大川镇了,刘镇长来电话说环保的事。”

看见肖子鑫满面春风,葛明伦心里就不是滋味,同在政府办,看着肖子鑫越来越好,越混越发达,一般人当然还差点,只是葛明伦显明受不了。肖子鑫没来时,许多事都是领导安排他干,别的不说,就这次张主任带他去师院考察一个副主任的事,要是以前肯定是郭彩凤主任带他去,郭彩凤这一走,他就跟着不吃香了。

“呵呵,中午喝了多少,还可以?”

葛明伦皮笑肉不笑地跟肖子鑫探听虚实,办公室的工作大家都知道,不是工作越多越幸福,谁都希望自己没事,是最轻闲的一个,工资水平又最高。但是,也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类似肖子鑫跟着张主任东跑西颠这样的差事。既能体现主要领导的重视,也在全体政府办人员中树立个人威信的大好时机。谁吃香,谁不吃香,一些细节大家都看在眼里。

关于肖子鑫跟张主任去考察干部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都认为肖子鑫现在真的很受领导重视,当然他们也羡慕,也佩服。

不过,暗暗不服和愤恨的也有,比如葛明伦,还有后勤科长老尤。

肖子鑫没说什么,笑笑转身回到张主任办公室,张主任此时此刻已经躺在了门后的一张床上,中午他和杨立鑫都没少喝,现在脸通红,酒劲儿看样子上来了,“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张主任嘴唇上下动着,眼睛闭着,自言自语,一只手搭在头顶,肖子鑫知趣地轻轻退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呵呵,肖科长,上午亲自去考察领导了?”小孙小陈逗笑,他们跟肖子鑫逗咳嗽,肖子鑫也不生气,反正肖子鑫来得晚,虽然当了这个科的代理科长,主持工作,但人少,他们俩又比自己来得早,逗逗乐也是人之常情,正当防卫,只要没有什么明显恶意,肖子鑫一般不会说什么。

“是啊,跟张主任当个差,主要是张主任考察,我陪同……”坐下喝杯水,他脸也很红,对着镜子照照,做个鬼脸。

一个多小时后,肖子鑫看见高县长的车回来了,停在楼下,一会儿,他过去看看张主任醒没醒,正好碰到张主任上厕所回来。

“高县长回来了,张主任。”

“恩,咱俩过去。”

上午考察杨立鑫的事情,跟高文泰一汇报,高县长也很高兴,一边顺手翻看材料,特意还上细地看了看杨立鑫的照片,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在汇报过程中,张主任有意无意地给杨立鑫美言了几句,肖子鑫则一直在旁边听着,轻易不开口说话,只有高县长转头看他,想听听他的想法和对杨立鑫的印象时,他才中肯又巧妙地给张主任的话头敲敲边鼓。

这样一来,有关师院老师杨立鑫要到悬圃县政府办这边来当副主任的事情,基本可以敲定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后来这事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考察后没几天,正当一切准备停当,准备正式发商调函给师院的时候,肖子鑫忽然接到杨立鑫打来的电话。一听,原来是杨立鑫不太想来这边工作了,他从政治、经济(工资)和自身利益、个人发展的长远角度考虑,最后觉得还是留在师院比较合适,想请肖子鑫跟张主任说一下,他不准备来了。

我靠……

肖子鑫拿着电话,当时都没明白对方究竟刚才说了些什么?他愣了一下,听完杨立鑫的电话后,急中生智考虑了一下说:“呃……”

“杨老师,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您跟我说我还要请求张主任,这样,您稍等一下,我过去叫张主任来,或者您直接给他打过去好不好?”

他心里明白,或许正是杨立鑫感到此事——已经基本定下来的事情他又反悔,他不好意思给张主任的要,才让他转达的。

可是,这不行啊!肖子鑫才不傻,至于杨立鑫究竟来不来政府办当这个副主任,于他关系不大,谁当都一样,可是,话得让他跟张主任当面说明白,自己决不能转话,更不能因此将来让杨立鑫找到什么借口,引起领导不满。因为他知道,高县长真的很重视此人。

“哦……”对方迟疑一下,“那好,我给张主任打过去。”

放下电话,肖子鑫急忙起身去张主任办公室,这时那边电话好象已经过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张主任抓起了话筒。

“喂?”张主任回头看一眼肖子鑫,“噢,杨老师啊!怎么样,这段时间准备得怎么样,差不多了……”

忽然,肖子鑫看到张主任怔了一下,“哦!这样啊?也好也好,不过,以我们朋友的个人关系,我建议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这是个机会,绝对机会。不是什么人想进政府机关随便就可以进来的……是的,是的!我理解。”

肖子鑫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心想,我靠,真tm奇怪,放着学校和政府机关,叫个小孩子或者大头都明白哪个好,又精又灵又有政治头脑的杨立鑫怎么会不明白这些问题,又怎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真是搞不懂,看来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但是,从张主任断断续续的口风肖子鑫还是听出了个大概轮廓。从级别讲,师院并不比悬圃县政府低,反而还要高一格,而且教师的各种待遇目前正在普遍得到重视和上升阶段。从政治角度讲,同样,在师院一直做政治思想教学工作的杨立鑫,同样也一直很受领导重视,考察那天他们也曾了解到如果不出意外,将来杨立鑫当个系主任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最重要或许也是杨立鑫目前考虑最多并最终决定放弃悬圃县这边工作机会的就是工资。他一旦过来,工资肯定不如在师院那边多。

……

“好,你再考虑一下,这事我们这边已经经过了常务会议,尤其是高县长很看好你,多了我也不说了,政治生命你还是要多考虑。”

“谢谢!”

肖子鑫站在旁边听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最后对方传来的这声“谢谢”了,因为声音很大,很真诚。

放下电话,张主任笑了,摇摇头,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苦笑,有点儿失意。

是啊,从来没有人这么不拿悬圃县政府当回事过,一个师院的教师竟然……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坐,小肖,你听到了,那个杨立鑫,好象不太想过来了……”

“恩,是的,张主任,”肖子鑫这才说,“刚才他先打电话给我,我说这样不好,让他给你直接打电话勾通一下,他才……”当然了,肖子鑫夹在中间,他既不想说任何人的坏话,更不会把话说全,因为任何时候对任何人,以他现在的身份而言,许多话最好都只是点到为止,谁也不得罪。

万一呢?万一说多了,而杨立鑫最终并没有放弃此次来悬圃县政府办工作的机会,将来他不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么?

跟人学人,跟鬼学鬼,跟政府机关的同事也就只能学着说话留半句,察颜观色了。

没错,一切以对自己有利为准。

你不这样,别人也这样,为什么不这样呢!这就是肖子鑫进入政府办之后最有体会和感触之处,说它是经验也成,但是不如说它是官场哲学更有说服力。人们,包括肖子鑫这种一心一意梦中都想入党当官的青年人,终于慢慢在自身利益的追求中领会了这些变态扭曲的价值观,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当然了,从骨子里说,肖子鑫还是希望自己一旦有机会当官就不仅仅是要说话算数,发财,最好也为自己的父母一样的老百姓多想想,做点好事实事。就象目前高县长所做的这样就成,至少会让良心安稳一点,不至于太出格第七十二章、大好机遇

杨立鑫老师到政府办工作的事情,肖子鑫和张主任都一时不知道是否应该给高县长说,怎么说?这的确让他们俩感觉有点儿难办。前几天,是他们受高县长和悬圃县政府委托,正式代表县政府前往师院考察的这个杨立鑫,内部职务都大致定了,人也同意来,而且这事都上了政府常务会议。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杨立鑫会临时动摇,在个人经济收入和政治前途两方面考虑,而且背后师院那边的领导听说此事后也做他的工作,又犹豫不决了!

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张主任和肖子鑫可能还不至于这么难办,可是放在这个杨立鑫身上事情便有所不同。至少,如果这事真的掉了链子,不管是谁的原因,至少在高县长那里会说不过去,干部是他们考察的呀!这可真是当事人不急,经手人急了。能不急么?

没办法,张主任最后跟肖子鑫商量之后决定此事暂时先不跟高县长汇报,应该再个别做做工作、勾通协调一下,最好争取杨立鑫坚持原来的决定。这样一来,对谁都有利,至少对张主任和肖子鑫是这样,否则,他们以后其他事情如何去处理,哪个领导还敢把一些重要的人事工作交给他们来办?

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也亏了县政府这块亮堂堂的硬招牌,经过解释、勾通和权衡,杨立鑫后来表示,他已经决定坚持到悬圃县政府来工作。听到消息,张主任首先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然后他到综合科给肖子鑫一说,肖子鑫更是激动,好象是自己要当这个副主任一样!

“恩,这个事就这样了,要不然的话,你我就要吃热乎的了。”张主任说。

“是呀,嘿嘿。”肖子鑫点头。

几天后,杨立鑫来到了悬圃县政府,跟张主任和肖子鑫见了面,又在他们俩的陪同和介绍下各个科室办公室走了一圈,非常满意,然后又跟着张主任他们去见了高县长。由此,杨立鑫的事情就算正式定下来了,其他一切手续和行文自然而然一路绿灯……

不久,杨立鑫老师正式走马上任悬圃县政府办副主任一职,成为张主任的副手,肖子鑫等人的顶头上司。

……

却说,杨立鑫来了不久,正赶上县里成立作协和文联。

悬圃县虽然是山区老县,农业县,工业刚刚起步阶段,但是紧挨着县城的西边却有个国有大企业——悬圃钢铁公司。过去是两下谁也不尿谁,尽管离得很近,却是老死不相往来,只在过年过节双方主要领导相互团拜一下而已。

从级别上讲,人家国有企业是地级单位,比悬圃县领导还高一格,而且企业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小社会,里边什么单位、部门和商业网点都有,一应俱全。由于历史原因,企业财大气粗,平时根本不尿县政府这一壶,但是在行政上,它们又不得不接受地方政府领导,所以过去许多事大家都是互相不服,干了一些扯淡的事情。

这次,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天肖子鑫正在综合科忙活一个大材料,有人敲门,进来了一个人,肖子鑫抬头一看,不认识。

“呵呵,肖科长?我姓董,叫董文明,文化馆的。”

“啊,”肖子鑫一听赶紧起身,握手,“请坐,董馆长,快请坐!”小孙小陈一看科长这么热情,也赶紧起身倒水让茶。

本来大家在政府办工作心里长期以来就有一种在天子脚下的自豪感,平时对一般人尤其是什么文化局文化馆之类更是不在乎。不过,肖子鑫当了科长之后有所改变,人他可以不认识,但由于他写作的原因,文化馆长是谁还是心中有数的,今天一见董馆长忽然登门拜访,知道必有事情。

果然不出所料,大家说了一会儿话,董文明话题一转,说明了来意。

“肖科长,我今天来是特意请您出山的,请千万给我们个面子,别推辞。”

出山?我靠!肖子鑫心里暗暗吃惊,这话是怎么说的,从何说起啊?但他不问,只听董文明又说:“县里最近正在筹备成立作协和文联,是钢铁公司那边提议,我们一起研究后报市里批准,决定联合成立一个群众性的文化组织。钢铁公司那边文化人不少,咱们县稍微弱点,不过文学爱好者也有好几十人,现在事情差不多了,所以我过来是想请您届时挂个名,给我们当个作协主席!”

啊?作协主席?这个……这个可有点儿太突然,实在是雷到肖子鑫了!

说实话,肖子鑫的确是日日夜夜都想当官,但他想的那个官跟这个官从本质上说是有区别的呀,作协主席听着不小,可是实际地位恐怕连他现在这个小科长都比不上?实权更是无从谈起,说着好听而已,一个空名——空头支票而已!经济时代,谁还在乎你什么作协不作协,主席不主席啊?

说难听点,比大白菜贵不到哪去,如今一说这个名头,早已远不是上世纪那么令人肃然起敬了。

“哎哟,当主席?不行不行!”肖子鑫本想推辞,可是转念一想,此事还不能一口否决,毕竟人家看重他,他也不能不拿自己当人,虚名也是名。他心里暗暗琢磨的是,当可以,但得请示一下张主任、杨主任和高县长才行。

不过,从肖子鑫嘴里出来的却是这样:“咱们县文学人才济济,你们要请就请张主任和杨主任呀,他们也经常在全国大型杂志上发表文学作品,才是真正的文学大家,而且都是省和全国作协会员,我实在是不敢当啊……”

“呵呵,肖科长千万别客气,您的小说我们文化馆都做为辅导教材了,再说,我们也一定要请张主任和杨主任,只是考虑到他们工作实在太忙,又担任着政府的重要工作,后来大家勾通之后一致同意请他们当名誉主席,您当主席,下面七个副主席、秘书长和副秘书长分别由钢铁公司出四名,我们这边出三名……”

“我们的最大想法是,咱们不仅要做全国著名的人参药材之乡,还要争取一个文化之乡!”

肖子鑫一听,挺振奋人心。可是觉得这样还是不妥,事情肯定是个好事情,但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走在领导前面。

“这样,董馆长,您既然亲自出马到我这来了,我要说不行实在说不出口,而且非常感谢!不过,您也要理解这其中的一些事,等我跟领导个别汇报一下,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情况下,看看是否能请张主任或杨主任他们出山担任主席,如果一定要我参加,那我就甘愿添例副主席或秘书长一职!好不好?”

“哦……这个……这……”董文明犹豫一下,道:“也好,明白!明白!”

“别急,这事我抓紧跟张主任、杨主任他们汇报一下,看看怎么办合适,然后我电话你,好?”

“好好好,那肖科长您就多费心了……”董文明走前,从包里掏出几本杂志,那是文化馆自办的一份小杂志,希望留下给肖子鑫看看。

肖子鑫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从大学开始的文学梦,会在发表了许多作品、进了政府办之后迎来头一次小高潮。先前,能够加入市作协、省作协已经令他兴奋不已,可是自从从政,虽然心头还是难以割爱文学,但是毕竟时间越来越少,作品也不多了,却没想到这次成立作协和文联双方却又土里淘金把他一下子给想起来,居然一下委以这么大的“主席”职务!

呵呵,高兴归高兴,但是肖子鑫可不糊涂,董馆长走了之后,他大致翻看了下杂志,然后匆匆去张主任办公室,然后又去杨主任办公室。

他的真实想法是,自己的主业是政界,因为只有在这里发达,提升,才能当官发财。

不过,在此基础上,只要顶头上司不反感,甚至于明确支持,那么他何乐不为呢?蚊子再瘦也是肉,官儿再小也是官呀!谁敢说文化界的领导就不是领导?又谁敢保县里跟钢铁公司联合组织的这个“东东”将来就不适应潮流成大气候呢?

别的肖子鑫没见过,但他知道在一些经济发达的地区,一些什么主席之类生病都是跟实权干部一样住“**”病房滴,哈哈!而且,还经常有企业家资助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所以,肖子鑫还是愿意当这个主席的,只要领导点头。

果然,张主任和杨主任都说,之前,有关一些人曾经找过他们,他们有兴趣,但实在脱不开身,政府办这一大摊子就够他们忙活了,上传下达,接待,又赶上协调港商大项目,无法分心,就推荐了他,让他代表政府这边出面,应付一下,另外他也的确有代表作品,有名气。

一听两位领导这么说,肖子鑫才明白,原来事情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小插曲,自然是高兴!

“那……高县长不会有其他想法?”这是肖子鑫最后的一点顾虑,可不要因为当这个四六不靠的所谓“主席”而引起高县长不满,丢了“正业”得不偿失。

杨立鑫一听这话,哈哈大笑,他到政府办之后跟张主任配合极好,他看看张主任,张主任当即表态说:“放心,高县长喜欢人才。”

是的,肖子鑫想起来,自己和杨立鑫本身能进政府办还不是因为文学这个笔杆子?引起了高县长兴趣么!

而且,高县长平时再忙,晚上有两样事必须坚持,一是新闻联播,二是床头有文学书籍、理论或名著。

好!即使如此,四脚落地,肖子鑫就决定出山捧这个场了……

毕竟,这是一个不错的机遇和跳板,肖子鑫不必把心牵扯在上面,只要偶尔出席一些活动,挂个名参加一些省市会议,也就够了。

社会上,或许会因为种种原因慢慢知道除了他现在县领导重视的一个“秘书”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可大可小的社会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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