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不如归去

九月初七，朝廷发下的几道诏令令天下震惊。

随着诏令被飞马传递到天下各郡县，整个国家都沸沸扬扬地讨论起来。

诏令其一是，朝中大臣十去五六、尽皆被僭称神佛的前“护国法丈”普渡慈航所害；幸亏礼部尚书傅天仇大人上书抗辩、请来法师诛除妖邪，这才安定了形势。

其二是，普渡慈航长期以“朝拜转经”为名，将信众扣在郭北县附近的慈航大殿之内，掠取其血肉生魂、朝廷的军队在大殿里发现了许多焚烧殆尽的骨骸。

其三是，礼部尚书傅天仇大人加中极殿大学士，进任吏部尚书、拜少师太子太师，掌管朝中一切军政要务。

其四是……封“三元混一神府真火伏魔真君”程真道长为国师，肃清朝中方士，弘扬正道。

……

“臣傅天仇接旨谢恩。”

京城傅府之内，已经经过数日休养、身体大为好转的傅天仇身穿官服，跪在地上规矩地下拜。

来传旨的太监也不敢托大，眼前这位可是有扶社稷、救圣驾的滔天之功，现在朝中一等一的名臣、内阁的首辅，早就不是一个传旨太监可以任意在面前作威作福的；

是故代表皇帝受了一拜之后，他赶紧向前把傅天仇扶了起来，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说：“傅大人，您注意着身子骨，以后朝廷还要倚仗您呐。……对了，程真人他是否在府内啊？”

傅天仇站起身来，面色沉重、答非所问：“朝政就是因为方士败坏，为何圣上还是要封程真人为国师？据我所知真人他对名利嗤之以鼻，也并没有传道的想法，这道谕旨岂不是要空悬了？”

太监吓了一跳，赶快低声劝道：“傅大人，这话可说不得！皇上炼丹求道，那是打多少年前就开始了，中间的妖僧只不过是暂时蛊惑圣上。……再说了，消息传的这么快，世人都知道是程真人斩了妖精拨乱反正，就算皇上不封、真人不领，那天下人也不答应啊。”

傅天仇似乎隐蔽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说道：“可是……唉，程真人他已经离开了呀。”

太监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赶快询问：“真人他去哪了？”

傅天仇说：“此等神仙中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倏忽千里、难觅踪影，朝游北海暮苍梧，他要去哪，我等凡人又怎么揣测呢？”

太监叹道：“是啊，傅大人您说的是。……罢了，我也只好这么回复圣上了。傅大人您请歇息，明日朝堂您还要主持呀。”

傅天仇拱手说：“不敢，这位公公受累。”

将传旨太监送出门去，傅天仇这才转头看了看自家后院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

程真没有去别的什么地方，而是就坐在傅府后花园的亭子里。

他的面色虽然平静，但眼神中满是隐含的愠怒和无奈，显然对于如今的现状并不感到开心。

月池坐在他身边，担心地看着他，不过懂事地一言不发。

另一边的燕赤霞饮尽一杯酒，撇了撇嘴，放下杯子说：“京师的酒还是那么不够劲……杯子又是这么小。”

程真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燕兄愿意，那等我陪你回郭北县，再请你痛饮一场。”

“罢了，你该走就走，不用在这里为谁停留。”

燕赤霞说，“只是……你的因果已经注定无法摆脱这里了，恐怕你早晚还是要再回来吧。”

程真默然不语，他自己也知道。

系统的除魔任务早就完成了，就在他把半截蜈蚣砸到南苑的那一刻；

chapter_content(); 不过现在……他倒有点后悔，如果自己那时不露脸，如果要求左千户和他的手下、傅天仇的家将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宣扬出去，那此时也不会有这么尴尬。

【除魔任务已完成】

【奖

【新身份已获取：国师】

看到这个身份程真就是一阵烦躁，完成任务、拯救苍生的成就感也早就没了。

他这个【神话原型】本来就应该是“绝地天通”的，他本人也很是厌恶这种无端的“信仰”，但是系统偏偏又一次将这个身份强加于他了。

而且，本来他以为在这个世界杀死了代表“虚假”和“盲信”的蜈蚣精普渡慈航之后，终于就可以明辨相信与信仰的区别，确定自己之后要走的道路；

可惜现在看来——系统还是将这两种情感混同，并没有明确分开。

这个世界还是沉沦在独夫皇权、鬼怪横行、迷信大肆传播的深渊内，普渡慈航的消灭只带来了小小的一点希望而已。

燕赤霞看了看程真的表情，又是开口说道：“程兄弟，你何必烦恼呢？……如果你不想当这个国师，只需要离开这里、不再去在世人面前显露身份，等他们在沧海桑田中把你忘记，也就是了。”

程真叹息：“可惜，我宁愿他们从来没有信过、从来不会崇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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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霞严肃地摇头：“百姓拜不拜你，从来由不得你来决定。……还是说，你要拿出你的剑来强迫他们吗？”

程真失笑：“确实，看来我是要主动离开一段时间了。”

身边的月池这时才开口：“程真人……程大哥，我，我想跟你一起走。”

燕赤霞大笑：“哈哈，程兄弟你果然是因果缠身啊！”

……

傅天仇走进花园外的围廊下，意外地看到自己的大女儿也在这里。

“爹。”清风也回头看见他，行了一礼，接着就摆出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傅天仇向前面的亭中看了看，恍然大悟，抚须说道：“清风，你是不是要说月池的事？她中意程真人，已向我说过了；我已经同意她去服侍程真人，也算能还真人的救命之恩。”

“……那不是恩情。”清风小声说。

傅天仇没太听清，反问一句：“你说什么？”

清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郑重地说：“父亲，那不是恩情；月池喜欢程大哥，因此才想要跟他一起，无论去哪；此为男女恋慕之情！”

傅天仇皱了皱眉，说道：“……男女恋慕……又如何？”

清风干脆把所有心事吐了个干净：“父亲，女儿也一样对程大哥抱持恋慕，女儿身体里流着他的血，心里也只装着他一个人……而且，我已不愿再留在‘皇土’之上。”

傅天仇惊讶地说道：“你……可你和马兵部之子的婚约？”

清风咬了咬嘴唇：“……女儿绝不愿意嫁给一个没见过的人，就请父亲容女儿任性一次吧！”

说罢，她果断向下拜倒。

傅天仇脑海里似乎闪过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在正气山庄里、程真向他发出的质问。

……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那为父……只好向马兵部修书一封，告诉他我女儿在除妖的战斗中不幸亡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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