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远方的城

夜寂风吹雨成花，泪落，掩一世繁华，情难自已，命理自是情难却，恐无眠，空寂寥，珠帘席席。

飘渺叶落隐孤城，风起，卷无数星辰，年岁不舍，藕断亦须相思连，愈惶恐，牵落幕，今夕何夕。

……

九月前那些放纵不拘的日子，一天天画上了句号。时光的年轮，在榕树上刻下痕迹！又是一年秋风起，又是一年新花残。

等待，仿佛划过了一整个秋。

院落那几簇雏菊终于盛开了，文凉一阵狂喜，临走前终于等到了它们的绽放，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那是多年前父亲送她的花儿，之后的每一年，它们生生不息！

而事物的新生总是为人们带来无穷无尽的希望，就像人类繁衍子嗣延续香火，感觉远比被诅咒的断子绝孙好上千倍。

事实上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守着这些雏菊花，执拗的等她们绽放。

像人一样，植物也有他们特定的生活环境，这些雏菊也不会随便长在哪个沟壑里，它们顽强，但也高傲！

文凉喜欢这些花儿！她像母亲照顾刚出生的婴儿那样，对她们无微不至。前些天大雨狂乱，她几个夜晚都没能闭上眼。

母亲说，她还是十几年前的孩子，对所有花草像亲人一样。

它们当然是亲人，曾在一个季节绽放，让人赏心悦目！

赵悠然落榜后两人经常联系，文凉前去探望过她，特意送了她一盆含苞待放的雏菊！

对朋友的到访她表示欣慰，但她实在很忙，（用所有时间弥补高中三年的欠缺）以至于没有时间招待这位远方来的朋友。

文凉有些郁闷，她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忙自己的事情，来之前在电话里，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甚至有点怀疑她孜孜不倦的真实性！

赵悠然随手拿出几个还未清洗的水果扔进盘里，说，你吃吧！然后拖着她淡灰色的拖鞋回了房间，门半掩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文凉有些尴尬，这时候是走还是留？眼前这个姑娘，不复以往的热情！

“白帆去北京了！你知道吗？”她问她。

赵悠然点点头，身子瘫软在椅子上，饶无兴致的样子！

有些东西本身就脆弱不堪，怕你轻触一下，马上就会碎掉。而对赵悠然来说，那容易碎掉的东西，是她的梦想。

如此说来她想一个人静静也是必然，她有些烦躁也属正常，看着家里空无一人，大概就是他们为她留下的私人空间！

很多事情的发生是独立的，我们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大概只有自己经历之后，才能切身体会到。但是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往往不会重复的发生！

文凉独自走了，算是狼狈出逃，她无法再待在那个郁闷的环境，两个人一起郁闷。

后来她特意去看望她的老师，那个可怜的躺在病床上被人伺候着的女人，或许她觉得自己多么幸运，有人相依不离不弃。

谁知道呢！疾病本身就是一种不幸！

特意要说的是，苏瑾对这次班上的高考成绩并不满意，虽然比她预想的要好许多，但她觉得大家都没有发挥出各自的真实水平。

当她拿到那份成绩单的时候，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始大骂。

幸而那天并没有其他探望的人，整条楼道站满了她的学生。

这群从前面对她大气儿不敢出的人现在依然沉默着，但他们不用惺惺作态，这一次，他们是心甘情愿！

每个人都在不舍，却在不舍中离别！他们此行是告别，亦是道珍重！

文凉回家了，又开始她无聊的生活。出去一趟让她损失了不少零花钱，好在都是值得的。但她始终想不明白赵悠然当时那牵强的态度想表达些什么？连一个转身的动作都耐人琢磨。

后来她一直窝在自己家的宅子里，看围墙上长满的青苔和各种长了触角的的虫子，与世隔绝。多年不见的小学同学发起的同学聚会她没有去，大家就在离别四五年后建立的校友群里一番辱骂她的这种懒惰。

以前会小伙伴们打打闹闹废寝忘食，不打坏别人家的一块玻璃都不知道回家，回了家就又被家里的大人拎着耳朵跪上大半个晚上；偶尔走亲串戚，去看舅舅舅妈姨母姨夫姑姑婶婶哥哥姐姐们，然后一不小心就带坏了他们家的孩子。回家不闯祸不闹事的状态就差没将家里人吓晕，她就像浴火重生了，一个人待着不悲不泣，不哭不闹。遇到何种悲绝的事，她都能淡然的接受它。

父亲的烟筒扑通扑通的响，每天清晨六点半，这就像是一枚闹钟把她从梦里叫醒。对一个嗜睡如命的人来说，六点半烟筒声的到来就是一颗活生生的定时炸弹，滴答滴答就炸响了。

颠倒了无数个黑白之后她三番两次进行思想斗争，还是没有战胜对韩剧的狂热和早晨暖和的被子，放任黑眼圈一天天茁壮成长，别人的盛夏，她的冬。

她收到了大学通知书，是父亲从村公社的信箱翻出的。大学通知书上那个日期很快就到来，临行前的一晚，亲戚朋友们都来了。

他们送别她，她却满框泪水。她终于明白了，有的人悄然离开，并非心无眷念。

这是她第一次坐着火车远行，远方的路看着都那么漫长，若问归期，似乎是遥遥无期！

父亲坐在一旁，用温柔的笑容暖化那个远方！

列车的鸣笛声响起，窗外轨道上满是它摩擦的痕迹，路边的风景一幕一幕，像极了画里的场景。

他带着自己的女儿，渐渐远离家乡！

从来都无心离别，渐渐那枫林成荫！

凤林县城越来越远，那个世界上最繁华和富裕的城市，渐渐的成为一个传说。

远方的城，曾都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