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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半军事化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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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半军事化

今天的头两节课是郑老师的。

我发自内心的惧怕他。因为我在他面前出糗的次数实在太多了。数不过来。

不管他本人是否对我有感染力,我都本着敬而远之的心情。总之,我得保持一定的距离,和他接触的次数越少越好!我认为只有这样我才能顺利的活过这三年。

他在公共场合似乎从不会笑,并非夸大其词,昨天我见到的应该也是偶然吧!这样想来我也算是三生有幸。他总是板着一张脸,有时候微微勾起点儿嘴角,非必要情况他从不露牙齿,或者说他不乐意对谁笑,谁就永远见不到他那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我见过他笑的样子,尽管笑的有些生硬和牵强,也比冷冰冰的时候和蔼多了。

一般来说,老师为了营造上课气氛至少自己的表情也得是丰富些的,他们绞尽脑汁让学生们接受。可是他并不一样,他要求大家上课的时候多一些自己的思想,一篇课文要让我们分段剖析,找到段落中心思想,然后在课上的前十分钟,安排某个人讲解自己的段落,并让大家提出不同的意见。说实话,我爱死这种学习状态了,一开始有些盲目,但是我很快就能适应。并且我感觉自己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至少不会生锈。有时候会觉得老师们很有乐趣,他们穷其一生呕心沥血也有着至高的价值,可是我讨厌这个职业。

现在的郑老师,二十几岁偏活成了三十老几的样子。

他就像一棵秋天里的杨柳,毫无生机活力。枯黄的叶子附在柳条上随风摇摆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既视感。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会觉得他还是一具活生生的肉体。

其实这所学校大部分人,给人的印象都像十一月的杨柳。十一月的杨柳枝儿在风中不停的摇曳,摇曳着的柳枝儿没有一丝生机与活力,它们只是在随着风的方向飘荡。

我并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我总是在寻找能使自己欢乐的法子。

到了周五。学校组织新生入学动员大会,红艳艳的横幅绕了好几排树木,黑压压的人头往球场方向走去,好大的排场。

郑老师早早结束课程,打了电话且当众称病。不过空有一阵喧闹声,只有极少数的人听到他的话。

我抬头,惊讶的望着他。

他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可是看起来不像啊!我恰好就听到那些推诿的客套话了。站着撒谎腰不疼,真是龌龊,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班上刚开始认座那会儿,大家击破脑袋往中后排去,我偏偏就喜欢挨着黑板,我想自己当了顺风耳也多亏占尽了好位置。

看他那足足的精气神,怎么也不像是有病的人。“人之初,性本善……三字经没背熟吧他!”我忍不住悄声吐槽道。

郑老师结束课程后就闪人了,他走路极快,每每都在大家站起欢送的时候没了人影,凡是他的课,提前下课这些事,都是见怪不怪的。

教室里挂在右上角的长方形的小音响再次响起,滋滋滋的。扯着嗓子讲话的人好像是校长,嘶哑而低沉的声线……听到通知,我立马振奋了。这是开学后第一次大规模校会。推了推熟睡的同桌将这件事情告知她。

“呀!集合了!你快醒醒!”

教室里哄闹着,乱作一团。

她半天没有反应,我提高了音量,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以后我立刻后悔了,少掺和点儿别人的是非、独善其身岂不是更好吗?我想我大概是闲太久了,脑子秀逗。我已经意识到她要骂人了,但是我没办法阻止她。

“你有病吧!”她抬起头大骂道。

这不知好歹的家伙!“误会!误会!”为了避免祸端,我赶紧解释道。

“滚啊!”

“你误会了,我没病,我只是想告诉你要开校会了。”我从座位上起身,慢慢挪到桌子的正前方。“还有,我以为你没听见刚刚的话……”我怯懦的继续解释着。

“病得不轻!”

“我……”

我还想解释,可她说得没错,我确实病的不轻!干嘛要多管闲事?但是她说完又将脸别往另一边继续睡觉,背对着我。见此状况,我更惶惶不知所措。

她,是谢心雨!她年长我一岁,脸上长着小雀斑,秀发黑长直,分明恶毒我却无法讨厌的人。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只好昧着良心自己走了。在下楼梯的时候,我的手扶着楼梯旁的扶手,不断回头张望。

迎面而来的每一个人皆为清风,大家穿梭在新校园每一棵樱花树下,一眼看上去他们心情都好极了。在这以前,我连樱花是什么样儿都还搞不清楚。我初次见到学校这几大块樱花地时,深深地被震撼了。我用指尖轻触着粉嫩花瓣,偶尔稍作停留,看看身边的风景,虽然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陌生。我莽莽撞撞的样子落在别人眼里,一看就是没见过大场面的家伙,我撞上迎面走来的陌生人,急急忙忙道了歉并发誓再也不莽撞。

上帝啊!终究还是不愿迁就和眷顾我的,是吗?

球场上人山人海队列整齐,在老师的规整下大家都静静的待着。

越发响亮的广播声将我从美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一大群人里,四四方方排列着,四周腆着一副副还不算太熟悉的面孔,台上开大会,地下开小会。

不到假期一律不准出门,不准打架斗殴,不准早恋,禁止吸烟酗酒,禁止黄赌毒,学校的军事化管理规程,你们必须倒背如流。忽上忽下的调子,我不厌其烦的听着。可我心里想的,眼里望的,却都是那听得见潺潺声响的河水。

三八班队伍刚好在河水边上,它哗啦哗啦的流淌着,欢快极了。校园里最美的就数横贯校园中央的这条河水以及两旁花朵点缀的小景,河畔长满了翠竹、樱花、还有数不清的七色瑾。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从今以后咱们就是结拜姐妹了,希望你们能活的更久,我才会更开心!他们都不理解我,所以作为人类的益友你们要忠诚,不能抛弃我啊!我自顾自的说着悄悄话和花草们做了约定。朝着一簇灿烂盛开的花儿倾诉,甚至谈起心来,它们一言不发似乎更懂得倾听。我很孤独,甚至有些害怕。我把我的秘密悄悄传递给它们,望它们莫怪我不知轻重!

泛在水面上一闪闪的花朵,它们竟然是笑着的,连叶子也是欢快的!

我被一个响声啦回了思绪,台上的人不知是谁,举着喇叭一遍又一遍强调。

而此时队伍的前方,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拿来本子让大家一一签到,眼看就要轮到后排了,我吓出一身冷汗。要是她问起谢心雨我该怎么办?虽然那是个与我不相干的人!

“听到没有,以后谁要是不按规矩办事儿,有你们的好果子吃”。那人边走边说,厉声厉色。

那是个戴着小眼睛儿的中年女人,大腹便便。相貌不算丑陋,鼻头上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痣,鼻梁挺高的,那张脸白白的,但也不是好看的类型。名笑笑,姓欧阳。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偷着笑了,这个名字与她本人完全天上地下,相差甚远。

“作为一名学生,就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不要整天异想天开,要是不想整天背柴挑大粪,就给我牢牢记住,读书,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她压低了声音强调着,她脸上那些细小的像蠕虫一样蜷缩在一起的毛孔,处处抖动不停。

我竟有些害怕她,是发自内心的,像小太监见到老佛爷一样,有着主仆之分。虽然我不是谁的小丫鬟。我接过本子,控制不住的双手瑟瑟发抖,将原本要写的正楷字儿活活写成草书。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没错,这就是本人的常态!欧阳鄙夷的扫了我一眼便往后排走了过去,这一眼,平淡无奇,漠视……她对我肯定没什么好的印象,我敢确定。不过,只要不被当成刺儿头,就不会被斩草除根。

太阳光线照射在我的脸上,有丝丝灼热感。我的脸一定是绯红的,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是方才堵在胸口的那一股,闷得我发慌。

等到她走远了些,我才想起谢心雨。看来这只是虚惊一场,我用不着接受任何人的盘问。我紧紧盯着欧阳的背影,她丰腴的臀部在人群中晃动,她的腰上有着两圈明显的左右均匀的赘肉,紧身上衣将它们凸显无遗,一定是久坐导致的,她平日里一定很辛苦吧!我忽然有些惆怅,她自始至终没有问过关于谢心雨的问题,在场的人,除了我自导自演之外,她的下落无人问津。欧阳和那些调皮捣蛋的人聊得倒挺起劲。

他们为什么都不关心她?是因为还不熟悉吗?

台上言辞激烈,台下人心动荡,人群中总是不乏小声抗议者,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很快便被那些张扬正义与呵斥声淹没的无声无息。

小河边的杨树拉长了身影,任阳光如何刺眼,总有一群人被它遮挡。

可那所谓的军事化管理,不就是更多的束缚,绝对的不自由。我不禁咂舌,为所有人鸣不平。我多么弱小,我的声音得不到任何回应,我的思想得不到释放,我的话闷在胸口。可是这样也好,那些这个年纪里不该有的,不触便不及。

“我们又不是做贼,搞得跟蹲监狱专业户似的,管那么宽干什么?”

不管这个声音是谁的,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看欧阳那杀伤力巨大的眼神吧!你还敢这么自信的嘲讽吗?我可不敢。我懦弱,我胆小怕事!who care?

“谁在说话?”欧阳小声的制止道。

“监狱?想蹲监狱?你知道监狱里的人都什么智商吗?你们这样的?就凭你们这一个个萎靡不振的样子也想去蹲监狱,也不怕被笑话。”

“老师!您说话可太有文化了?”

初中生的我还是个小个子,踮起脚尖勉强能看见前排几个胆敢同欧阳顶嘴的英雄。可是接下来,他们挨个的被训斥了。我奋力偷看前方热闹的场景,偶尔听得一两句他们的对话,欧阳的声音倒是清晰得很。

被顶撞了几句,欧阳生气了,她干脆站在那儿教训他们。

“你们知道什么叫文化吗?能进监狱的人那智商多高啊!骗子IQ够级才骗的住人,杀人的要有胆量,抢劫的要够狠,做贼的还有一身本事,你们有什么?你们会什么?光一门数学就够你们熬得焦头烂额,胆敢大言不惭的反对学校政策,一会散会后一个都不准走,都给我站在这儿!我告诉你们,你们当中学习最好的去和别人较量也未必绕得过监狱里头的大哥大姐们,要胆量没胆量要成本事没本事”。

欧阳笑笑话毕。

听到被罚站,人群一下骚动了,本就晒得大汗淋漓此时更是叫苦不迭。

“有本事就用成绩来证明你们自己,我教了那么多学生,就没见过像你们这样废话多的”。

这下没人敢接话了,兴许是觉得她讲的很有道理。欧阳放了狠话,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敢放肆了。就连欧阳本人也静悄悄听着,远处的声音,妖怪们的,精灵的,人类的。

“滋滋滋”的音响接触不良发出害怕的声音,尽管这已是老调重弹,是个人都能听懂强调的重点所在,又总会有人打破平静重蹈覆辙,一次又一次上演着不可饶恕的青春叛逆。

愤怒、不屑、躁动、淡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不断的变化,丰富的有些怪异。

这样不屑的行为多多少少都是不像话的。

我又开始一点点的打量周围的人,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果然是对极了。他们形态各异,努力学着成为别人的样子,高傲狂躁恬静温暖,又各自为主。

欧阳笑笑清了清嗓子,又说道:“这个,咳咳咳!这个安全,是学校历来都关心的头等大事。你们这些学生,就是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祸兮福兮!学校搞这个军事化管理说白了都是为你们的人身安全着想,别以为我们老师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一个两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事不关己的样子,摆给谁看啊!”

大家伙听出来了,她这不也是在抱怨吗?话里话外都在传递着不满。

我认真的听着欧阳所说的每一句话,像以前一样,我认认真真的想做最好的自己。虽然我听来的八卦已经足够堵死她走进我心灵的通道。欧阳说的话,我理解了一部分,其实大部分人都可以决定了自己至少一半的明天,或者说是未来。只是人的成长方向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发生变化的,或许某天突降人祸,也完全有可能。

每个人在渐行渐远的时光里就会发现,昨天的选择很多决定了今天的故事,甚至一个临时决定也会影响下一秒的生活。

我一脸阳光灿烂等待春日暖阳。期待新生活,也期待新的自己。

欧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来的响亮,就像她说的那样,做学生的还是守着本分足矣。否则在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也会失去更珍贵的东西。

我忽然想大声惊叫,制止他们,以防她再次被激怒再干出点别的出格的举动。但是我不敢,她一定会先把我这根豆尖儿掐了。

台上绵绵不绝响动的喇叭兴许是察觉到人群愈发的躁动,一下停了。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欧阳望了两眼,又接着强调。这回可惹得领导不高兴了,又是一阵批评指责,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大家伙以为欧阳所说的罚站只是稍作惩戒,可惜这都只是我们的以为的而已,荼毒热焰焦灼着每一个人的皮肤。房屋上粘贴着的白色瓷板砖反射了一道道光影,刺得人不敢睁眼。

我感觉自己中暑了,快晕了,但是我仍然坚持着,再烈的阳光也打不败我!

欧阳已经悄悄走了。

我发现她躲在远处的小树旁窥探着我们,她庞大的身躯在那棵半径不足五十厘米的树后左右晃动,眼镜儿终于不反光了。我敢肯定其他人也看到她了,这才是他们装模作样抬头挺胸站在这里的原因!她这样的行为多猥琐啊!

我不敢一直看着她,一不小心对上眼儿了得多尴尬。

我时不时的偷瞄她两眼。她很敬业!一直藏匿在那几棵瘦小的树后,我记得那片单薄的林子里有几把石椅,她偶尔不在那儿站着了,我猜想她是去休憩了片刻。

没有人通知我们离开。当大家都解散了之后就只剩下我们这一小群人,看起来势单力薄,在这儿任她宰割。

我不断的回想她的话,事实上,站在这里的一群人,什么都可以拥有,也可能什么都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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