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再见非故

我有时极其抗拒白天的到来，它意味着变化，意味着新的开始！然而，并不是每一天都顺遂人心使我得偿所愿！

譬如今天，清晨浓重的雾气和湿气使我鼻炎加重，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鼻涕便如流水，鼻头趿拉着就像即将整个的脱落一样，这大概是出现在我青春韶华岁月中的最令我难受的时刻！事实上，昨夜便头疼脑热有诸多征兆，并且我的脑袋和思想一般无二的沉重！我的外在总是和内心不符。明明青春正盛，可我总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但，事情又并不总是糟糕到底的。

期中测试的成绩名列前茅，这是在过去的许多个浪费了的日子里我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我急需这样一个提升自信和加强动力的燃点，一个好的开端……这是！这一定是！

欧阳笑笑在上午的课上大肆夸奖我一番，说真的，我受宠若惊!非要用一个词形容我的感受——窃喜！尤其是在“成绩突飞猛进”之类的话经由她脱口而出之后，我甚至飘飘然了。欧阳可不是然而，我并不会因为这偶然事件居高自傲，也不会对她给的这一点点恩惠而感激。

对学生时代的我来说，平淡无奇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我不喜欢大起大落，正如我厌恶大悲大喜一样。人的终点，本就是平淡无奇，逃不过天地与尘土。

一个人的离开像极了昼夜交替，从光明进入黑暗的过程，只是黑暗它会太久太久。

我们夜里仰望星辰，总想要摸索，然而那遥不可及的地方除了黑暗中缀着的点点星光，一颗颗恒星和行星，再没有肉眼所能察觉到的惊喜！你可能偶尔看见一架忽闪着灯光的飞机，可能看到体型庞大的飞蛾！你总想不起摸索的是什么！也摸索不到它！你认定它总会出现！

我收拾了杂乱无章的生活，蜷缩在自己的圈子里，这儿只有我，和我借来的光芒！可，光是这样形容显得多悲伤！总有人认为我胆怯。是在作茧自缚吗？不，我觉得不应当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我并不悲伤，也并非作茧自缚，我在摸索一一条合适的继续前行的道路。在此之前，我将不闻烟火，不问世事！

但我们之间的矛盾越加锐利，这里的“我们，”指的是广大的学生群体。这不单体现在某个人身上，也不单指向某一方面，这种矛盾是无形的，在字里行间无法体现，这种矛盾由心而生。时间久了，便觉得整个气氛不一样了！我们不再畏首畏尾，或是因为熟悉，有些人任意而为！有些人胆大妄为！比较突出的是谢瑶。你以为她是那心甘情愿被千夫所指之人！那可就是异想天开。没过多久她就开启了反击模式，幸而她的毁灭名单里并不包括我。但是，从现在开始，她只是谢瑶，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谢财主”，我们的“反抗”行动正在循序推进，没有人会惧怕她。只有迎难而上，没有一再退让！

我们说人生终究会离别，筵席总是要散场！

当我看见谢财主被五花大绑着扔进同一辆豪华小汽车的时候，我真是打心底里同情她。这个可怜的姑娘，终于要直面惨淡的人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是她该走的道路，若是再退缩，只会适得其反！

而她走的时候。

天气真是好的令人羡慕，头顶上方一片蓝色海洋，它一望无际，看不见一片白云，太阳斜挂在头顶，它真像一顶光芒四射的帽子！

下午刚一上课，教室里就来了一群黑衣人。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瞎起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

他们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戴着黑色墨镜，一身黑色西服，连鞋子袜子也是黑的！在气势上完全胜过我们这群人！

我其实心中有数，这个场面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我知道她早晚要离开。

这一天终于来了！倒是比料想中快了些。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扎着粗糙短马尾或顶着杀马特头型的，穿着臃肿校服并且面色失禁的少男少女争先恐后的朝前看，比起领考卷的不情愿，这会儿多积极！

我又看见那个女人，曾经误以为是谢心雨母亲的女人，她还是一样的衣着光鲜，还是一样高冷美艳，她如此漂亮，但她的笑让人不禁打了寒颤。原来她就是她们的姑姑！然而现在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和善。我已经知道她的老底，因此她也别指望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虚伪的人早晚会被撕开面具！

“瑶瑶！”她大声的叫。

然而，她们再见非故，她的呼喊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当我注意到谢瑶的时候，她正迈着凌波微步企图往后门逃窜，然而，她的阴谋并未得逞！后门同样杵着几个彪形大汉，当他们逮住她的时候，她毫无抵抗力，就如同一只小鸡被他们抓在手上，而她的粉红外套和雪纺裙完全扭曲，她梳得高耸的头发也趿拉着，并且，她面色惊恐，多是不甘和怨恨。说实在的，这番遭遇但凡落在其他任何人的身上，我和身边这群胆小如鼠的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然而，是她！我们绝不袒护任何一个身负罪恶之人！

我是头一次见到她如此惊慌！

窗外很快站满了人，一个挨着一个，高矮胖瘦的他们费力的挤破了头朝里看，生怕错过任何细节，这在我眼里像是拍电影似的精彩场面他们也想观摩。然而，我并没有用欣赏的眼光来看，也不觉得津津有味！这是我来到三八班以后最为热闹的一天，连中秋晚会也一度死气沉沉，她再次打破了历史记录。

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她！带来这百年不遇的热闹啊！这可真是讽刺！

然而，我们宁可不要这种滥竽充数的气氛！它令人好奇的同时也暗潮汹涌，恶意四溅，它建立在某些人的痛苦之上，并不值得被称赞。

但你看他们，这群围观之人，他们唱黑脸、白脸，变化无常，你一定想象不到他们在私下如何议论她，尽管我也身在其中。（我成了围观者。心怀恶意的围观者，我曾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消失，永远也不会出现在这片狭小的我们这群可怜人抱团取暖或顾影自怜的世界里。她不该出现，也不该让自己成为玩世不恭的恶人。她应该去远走高飞，再不回头。）这才应该成为我此刻的心理。然而，我真实的思想却并不如此，同情、怜悯和担忧，它们犹如洪水猛兽般掀翻了我为自己设定的邪恶角色，二者有着天壤之别。

我是否该像童话故事中的邪恶精灵那样，让黑魔鬼带走她，侵蚀她的灵魂，禁锢她的思想，使她成为政治或利益上的工具！可你看，平心而论，这场面何尝不像一群山匪打劫良家妇女？我们这群刽子手间接成为帮凶，将她年少的心杀死在今天。

看她的眼睛，血红色的，没有一点光亮，她枯燥的发丝沿着脸颊散落下来，有的横着，有的竖着，还有斜着杂乱无章分布的。看那眼神，一会儿凌厉，一会儿忧伤，一会儿视死如归，一会儿又怒目圆睁……伴随着她手脚的动作，一会儿静若处子，一会儿挥拳踢脚，她将黑衣人的脸抓花了，手臂和指甲弄伤了，衣衫撕破了，人格玷污了！她一会儿像个泼妇似的，一会儿又苦苦哀求他们。

我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小动作。

我的内心越来越不平静！思绪飘飞犹如龙卷风般，我看着另外一个人女人，她正在收拾往常总欺负我的女人，可这感觉并不让我觉得痛快！

我并没有报仇雪恨的快感！我压抑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