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我的沉沦

阳光丝丝从树木间透过，绿叶和蓝天相接，天气有些不同寻常，蓝也并非以往的蓝。我一个人清闲自在。用手比划着环成一个小圈，眼睛凑上去看那投射过来的阳光，玩得好有兴致。我已经不在乎时间的流逝，和是否孤单！可是太阳老是被云层遮盖，空气闷闷的压抑人心。

自从发生了杨家明事件，我的心态翻天覆地，我认为自己不再年轻，应该承担起某些相应的社会角色。若是保持从前的荒唐，我将不能保证自己会走正确的路线成为一个始终初心不渝的人。

说实在的，最近发生的一切令我措手不及。我总沉浸在时间会带走一切烦恼的意识里。但又总是忽略不了那丝丝扣入皮肤的焦虑。并且，我的成绩也在逐步落后，仿佛追随着我忧郁的心情一般。我希望杨家明能在我彻底改变主意之前有所作为，哪怕是虚以委蛇一番，在我深不见底的空旷的时间隧道里，便只剩下等待！我小心翼翼想要隐藏这一切。

最是闲暇的体育课过后，是欧阳的课。在一阵刺耳的响铃过后，我和我的同学们拖着疲倦、慵懒的身躯向教室走去。与飞奔往操场时候的朝气蓬勃的场景截然不同。我们浑浑噩噩，死气沉沉。能让我精神振奋点儿的，或许只有小绿的璀璨光芒吧！我一路望着她的身影，像孤航之于风向标一般走着。

几分钟后，我们到达教室。我感觉到汗水沿着胳肢窝渗透到腋下的衣服上，如同此时在发丝间迸发的汗珠一般，它们黏糊糊的，将我的疲惫展现无遗，我瘫软在椅子上，像散架了似的，暂时动弹不得。

直到散落在外的最后一批人匆忙返回教室。我才不得不打起点儿精神来。

直到郑老师的身影渐渐映入眼帘。我有点儿纳闷。哦！上周的某一天，欧阳因病告假了。不知怎的，我突然感到一阵欣喜若狂。

但是他并不是以往和颜悦色的样子。我正襟危坐。我身旁的人也赶紧恢复状态，看起来一片祥和。

在一阵冗长沉重的问候礼过后，是杂乱无章的翻动书页的声音，听起来比夏季的蝉鸣声更加聒噪，如果不是半开的窗户透进的微凉的风供以呼吸，我们只怕更像是一群了无生机的枯木。课程没有任何开场白便直接进入到主题。

干涩的空气加之死气沉沉的环境，郑老师也愈发的没有了耐心，他草草布置了几个作业，便半扭着身躯，站在正对着前门的窗户边沉思，他把窗户又往外撑开了些，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他那神情轻松的好似刚卸下一挑重担。我们各自沉沦，一片寂静。后来他的面色又沉重了些。在几天前，欧阳拖着病恹恹的身体来与他亲自做了工作交接，将班里的琐碎之事全数交与他的手上。他原本是想推辞的，并且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欧阳那一声‘郑禾阳’老师，堵住了他所有退路。他不得不顾及某些不成文的东西。他便爽快的答应了，不过这也只是做给她看的表面功夫。他甚至都忘了问她，这个托付将会是多久！尽管他极不情愿收拾这对他来说犹如糟透了心的苹果似的一副烂摊子。从那天开始，他便深深的陷入了忙碌的生活中，重复着欧阳曾经的生活。他明白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应对着。

从郑老师进来的那一刻开始，我便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我在想为什么会是他？不过在这精神紧绷的时刻，相比絮絮叨叨的欧阳，郑老师的课或许能让我更加愉快些。尽管他表现出的不耐烦使我的梦破碎了，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眼看着一分一秒过去了。同时我的脑子里也不断浮现一些鸡零琐碎的事情，关于刚才那些要求课上完成的作业，也已经被我抛诸脑后。

不知道是谁打了一声冗长的嗝，气氛在一瞬间活跃开来。我憋着嘴偷笑了一番。耳边也渐渐的响起了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比起先前的压抑，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环境。而郑老师终于挪动了他的位置，看他缓缓迈开的步子，应当是站久了双腿有些麻木。在铃声正式响起之前，他又悠闲的往课桌间巡查了几趟。

下课的时候，郑老师背着手大步跨出了门。他的背影是毫不留情的，也是顷刻松懈了的。

而我们，集体哀吼一声，将紧张的情绪释放了，便又到了匍匐在课桌上养神的时间。几乎日复一日，即兴的热情和瞬时的颓靡，所有的情绪都会在一瞬间升起或湮灭。我们互相观望着彼此身上不同的形态，便近墨者赤，便耳濡目染。

一天，我们如以往那样翘首以待着，盼望着欧阳老师的身影，并且在郑老师出现之时发出一阵长吁短叹之后，他终于告知了真相。也是那天开始，我们变得更加本分了。欧阳一病如山倒。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几乎失去了她所有的消息，从一开始的疾病，到后来的销声匿迹。

我们的生活中只剩下郑老师的絮絮叨叨，他很快就融入了他的角色，严厉的，不近人情的。而在我们这群不思进取的学生中间，也有人很快的适应变化，也有人至今抗拒他发号施令。譬如，我。

我不喜欢这样巨大的变化。事实上我不喜欢任何来自于外界的令我措手不及的变化，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或人突如其来，我一直犹如温水中的青蛙。

我在某一天突然明白了，原来自己只是尘埃。活在这个庞大的星系中的一粒尘埃，在抓不住的时间和空间里穿梭来回，终究覆灭。

我身边的这些人，他们行为荒诞，却也努力的生活着。

而我。

开始深深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一切都是天意！我的好与坏，起与落。

那天小绿告诉我，收发室有我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