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阴暗心理

躲在角落里的她正为手里空空如也一颗子弹都没有的手枪犯着愁。“你是猪脑子么你！”她暗暗骂自己。她所在的位置隐约能看见地面上被对面楼透出的灯光照射出的拖得长长的身影，一个紧挨着另一个，长短不一胖瘦不均，仿若黑云压境。身影正越靠越近，她往后缩了缩，琢磨着要怎么抢只大点儿的，能弄个弹夹或者几发子弹也好……糟糕！她忽然想到自己并没有学习怎么装子弹，那些轻松装卸弹夹的帅气的英武的画面只在谍战片里面见过……她悔恨的拍了拍脑门，挂在额头上硕大的汗珠四溅落入空气和灰尘。

何穆青大概也猜出了一二，她吐了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并命两个人过去查探一下。“文凉！躲那儿玩猫猫呢！出来吧！”

“哦！我忘了，你现在孤身一人，没什么靠山！害怕了吧！”

她指了指楼梯口，让两个人过去守着，然后继续慢步前行。

文凉扯了扯胸前被汗渍浸透的衣物，将贴在脸上的发丝向后揽去，大口喘着粗气。“一不做二不休，赌一把！”她心想。“既然无路可退，何不正面交锋？说不定踩了狗屎能从正面突围？总不能死得悄无声息！”

千钧一发之际，她冲到人群正对面，就在她准备要下手的时候，一排擦的锃亮的枪支正对准了她……

“完蛋了！”

尽管出来之前她将国内国外世上有的传说中的神仙都拜了拜，还是难逃厄运。

幸运神并不会每天都光顾，也许他们都睡着了呢！谁也听不见这茫茫黑夜中她的哀求，她并不想被当成活靶子，于是举双手投降了。这期间仅有的一次反抗也很快被镇压。

她此刻蹲在枪眼中心，沮丧的等待着他们抠下扳机。也许一声令下，就要光荣地去见马克思了，说不定这位伟大的无产阶级领袖正带领着天堂人民创造财富与和平新世界呢？还真是悲伤呢！看着这片只有几颗星星闪动着的夜空，她鼻头一阵酸痛。

何穆青早就笑得前俯后仰了，和刘百柳站在一起不断地拍手叫好，而除她之外的人，是没有表情的，或者说，他们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文凉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她期待已久。“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真像她当年跪在我面前那样！”她一边嘲讽，一边捧腹大笑。

“我觉得这个游戏还不够精彩，要不要多找两个人陪着你玩儿呀！”她突然说。

被迫趴在地上吃灰的文凉吃力的抬了抬头，她当然知道这里泛指的陪玩群众是谁……

“呸！”她攒了一嘴口水用力向她吐了过去，可惜只沾在靴子上。“一人做事一人担，你少卑鄙！”知道她向来吃软不吃硬，文凉可不敢刺激到她。但她这阴暗的心理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

“你要是恨我，你就送我去见她吧！何必为难旁人？”

“哼……”何穆青冷哼几声。“得跟你交待点事情，怕你到下面没法儿见她。”她笑盈盈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她说完，然后走上前，抓起头发扇了无数个耳光后又将脚重重的踩在文凉头顶上。只见文凉的嘴角流出些鲜血，暗夜里仍能看出打的青紫的两颊，一只粗大的鞋跟倚在文凉脖颈上。何穆青甩了甩她青筋突兀的火辣辣的双手，她才不担心踩出个脑震荡什么的，这一向是她的乐趣所在。

而这迎着后脑勺袭来的剧烈疼痛让文凉痛不欲生，每一下都锥心刺骨着，她越挣扎，后脑勺的疼痛就越加剧。“你！”她提着微薄的声音怒道。原本还自由的双手双脚也被几个人狠狠的摁着，像处置暴乱分子那样。

“你今天要是弄不死我，我挖你祖坟！”文凉用嘶哑的声音发着毒誓。她重重的合上双眼，暂时逃离这个罪恶的世界。

何穆青并未理会她的话，她像踩灭烟头一样在文凉头顶揉搓，接下来她让刘百柳录下一段视频，发往她所说的用来活跃气氛的那几个人的邮箱。随着她的笑声，一只妄想吞噬黑夜的恶魔凌驾在这个美丽的城市，它嘶吼着，亵渎着这个夏天里一切美好的事情，把原本的生活撕开一条丑陋的巨大的口子，并且任由它腐烂着。

文凉绝望的闭上双眼，她忽然想到白路兄弟，白帆那个家伙，他总是打击她。每当她兽性大发使用恶毒的语言凌辱他，他都会说，你小心得现世报啊！被人踩在脚底，这不就是现世报？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想当初她也坐在路霖然的背上，盛气凌人问他服不服……服不服又有什么用呢？年轻时候总是喜欢玩笑，把玩笑开得一本正经……

她奄奄一息的，承受着身体的疼痛和这世界的薄情。然而她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找到的人却在此时出现了。在看到其中一个人手臂上的云朵纹饰的时候，她毫无生气的脸庞突然间扩张百倍，强烈的想要报仇雪恨的欲望瞬间从胸腔喷发出来。她像只被开水烫过拔了一半毛的鸡忽然间扑腾起来。

她先是折腾了几下，当她再次被踩下以后她愤怒的喊道：“刘百柳，枉费我为你卖命一场，你却找人对我下狠手！”她天真的以为自己被人追杀差点儿一命呜呼的事情是刘百柳干的，就在前一秒她甚至怀着慈悲之心，认为虎视眈眈围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被逼无奈才会对何穆青言听计从，甘愿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黄毛丫头唆使，他们的心只是暂时被蒙蔽了！只不过是为钱所困？

而现在，她为自己的小聪明懊恼着……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工具！不值得可怜，不值得同情！

“你以为她可以随便用我的人？”何穆青费力的花枝乱颤的笑着说。她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短刀，她正快乐的把玩着翻转着它。

文凉大脑中衍生出刀光剑影的场面，她举着大刀一阵厮杀，瞬间鲜血四溅让欢歌时代的楼顶血流成河。她反败为胜，踩着用钝刀剁下来的两颗眼珠子泛白的何穆青的头颅，将这群男人全部当作人肉垫子，事后将他们全烧了，化为一堆白骨……她幻想成为一个神仙，会施法，让他们自相残杀……她脑海里的画面越加的血腥……

画面回到现实中，她仍然是个阶下囚，她奋力的咳嗽了几下，吐出一滩黑血，它们卡在喉咙里，如鲠在喉。“何穆青，你到底想怎样？你觉得这样就能解恨？有种的你杀了老娘！”她嘶吼道。

何穆青半俯下身子，对着她一阵狂笑。她道：“你这只可怜虫！刘百柳就是我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你跟她一样下贱！”她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着。

文凉突然狂笑，引得一阵咳嗽。她竟这样自以为是？这世上，哪有人心甘情愿成为工具？哪有人甘愿屈于人下？人们嗅到的，只不过是金钱的味道罢了！

“金钱才是这些人真正的主人。你，只不过你爸的一具傀儡！他若是爱你，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丧心病狂！你才是那条可怜虫！”

何穆青脸色铁青，自从母亲惨死，她便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便成了杀人的机器，便内心世界比下水道的深渊还要阴暗。

世何所云，事何所依。这一生，一步错，便步步踏错，回不了头了。

文凉继续道：“从前你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你也是！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不肯放手，一错再错！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迟迟不肯放手！”

被踩在脚下的项上人头越发的麻木，她不觉得后悔，却也悔不当初，为什么会认识这个恶魔一样的人？

“你害了白静，又弄死十三条人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给我闭嘴！我现在就让你下去陪她！”

何穆青手中的短刀缓缓落下。正在此时，一直在她身旁一言不发的刘百柳突然抢先，为文凉挡去了这正对着脑后的致命的一刀。

只见那锋利的刀尖插入刘百柳的胸口上，她瞬间脸色煞白。

“滚开，快给我滚开啊！”何穆青怒骂她。急红了眼，拔出刀子紧接着又是一刀，温热的鲜血落在文凉后脑勺上。而刘百柳用双手死死抱住何穆青，她嘶喊道：“快走啊！文凉！”

文凉揪着心，保护了快一年的女人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她突然一阵心酸，有挡刀子的人何尝不是件令人欣慰的事情！至少证明了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就在此时，忙着应付刘百柳的何穆青的脚在慌乱中挪开了。

场面混乱不堪，前一秒抬着枪械对着文凉随时可以把她打得稀巴烂的男人们不知道枪口应该对准哪儿！文凉挣扎着咬紧牙关顺势起身，愤怒的踢翻了正对着她的两个人，迅速抢过他们手里的枪。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准了哪儿，便是一阵狂乱射击。

枪声淹没在上林街的喧嚣中，像一道黑暗深处的伤痕……

此时白帆正在车站焦头烂额，凤林县的最后一趟火车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到站了，马上就该到十二点了，而距离和文凉的约定时间也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她电话关机不见踪影，他正和楚徵四处打探她的下落，把车站翻了个底儿朝天。同时，路霖然也动用所有亲信全城寻找，而他本人正在和何莫东四处打点关系，。他虽然早派人打入欢歌时代内部，但在收到视频之前他没收到任何一点儿有价值的消息。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一条视频。文凉撕心裂肺的挣扎着……这对爱她的男人们而言，无疑是打破了底线的挑战。

路霖然又收到另外一封邮件。他几乎没有考虑过内容的真假就径直前往欢歌时代，他和他的车子疯狂的向着上林街冲去，轮胎一路上花光四溅，吓得路上的行人们鸡飞狗跳。

上林街永远车如流水马如龙，即使是在冰天雪地也阻挡不了人们对它的向往和热爱，而在这风和日丽的夜晚，就更加人山人海，他们穿梭在上林街的每一个地方，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哪怕灵魂脱离身躯，哪怕尊严被无情践踏。

路霖然来到地下停车场，一阵急刹车擦出一道道光亮的火花，他几乎是跳下车的，他一路上想的几百种结局折磨着他的内心。他迅速跑到电梯门口，但是都停止了运行。“妈的！”他骂道。

然后他推开了通往楼顶的楼梯口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