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与子同心

天工坊停工了。

里面的设施一件一件地往东武阳西北面的武库搬去。武库，是铸造兵器的地方。并不是每一个州郡都有的，除了司隶校尉部之外，只有跟外族接壤的地方才会有武库，但是现在皇帝都走了，各地州牧、太守为争权、为自保，都会在自己的地盘里设置武库，用来铸造兵器。

天工坊设施挪到武库之后再度开工，同时曹操开始在东武阳北面、卫河之修建状元，作为天工坊的新址。

曹丕依旧住在天工坊的旧址里，现在天工坊的院子挤满了人，都是曹操从流民和军士中选出来的13到15岁之间的少年，除了曹丕所在的院子之外，每一个院子都要容纳四、五十人，好在这个房舍的院子里房间不少，挤着住也勉强能住下。

如今已经是初平三年的一月末，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连曹丕所居院子的那颗老榕树都长出了嫩绿新芽，正堂内，头戴方巾的平安正襟危坐，看着对面的五岁总角小童。

“平安啊，你说这两百人应该如何训练啊？”

“按照典校尉训练宿卫营的方式，早间练短兵，晚间炼长兵，夜间练拳脚....”

“哎！这样固然可以练出沙场征战的本事，可是能不能练出一颗不怕死的心，就不一定了。”

“.....”平安觉得要有一颗不怕死的心就得见惯生死，这群少年恐怕是不行的，但是嘴上还是说道：“请三公子示下。”

“恩....这样吧，头三个月，你带着他们，去武库那边，找戏菁，让她尽量安排活给这些小子做，一定要把他们每天都累得走不动为止。”

“...诺。”

“然后....每天晚上，休息之前，你得把他们都聚在一起，然后让他们说说自己的事情，比如...以前是做什么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进军队，以后有什么目标。”

“...诺。”

“现如今，世道不好，我想这些小孩多少家里都会死个人什么的，你得引导他们，让他们把这事说出来，然后带着大家一起默哀，知道什么叫默哀吗？就是一起别说话，闭眼睛，缅怀死者...大概十息吧。”

“诺...”

“每天找五个人说，说完就去睡觉。如果今天那个人不愿意说，别勉强，换一个，以后他自会说了。”

“诺。”

平安自始至终都是开口答应，他没有问三公子为何如此，因为在他的眼里，三公子和他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大伙都说，重瞳，那是仓颉、虞舜、重耳、项羽这类人才有的，换句话说，三公子是可以有大成就的异人，事实上，自己手中这把没有裂痕的环首刀也是托了三公子的福才拿到的。

所以，三公子无论说什么，要做什么，都自有其深意，自己是不会想明白的。

平安想不明白，但是他会一丝不苟地去执行曹丕的命令。

戏菁看着一大群涌入武库搬搬抬抬的少年满脸疑惑：“这....吾虽不读兵书，可是有这样练兵的吗？”

一旁的戏志才看着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道：“三公子虽然年幼，可是不做无用功。”

父女两又发现到了晚间，满身疲惫的少年们又被聚在了武库的空地上，由统领平安挑选人上来诉说自己的身世以及参军的理由，其中有三个少年提到自己是因为贼乱而导致家人亡故，无路可走后被流民裹挟，得到曹军救济才参的军。

平安随即说了一些安慰的话，然后让所有军士闭眼十息，为少年死去的家人“默哀”。

“这是在做什么？”戏菁一头雾水。

“这三公子.....”戏志才轻轻咳嗽两声：“小小年纪，尽然如此懂掌握人心。”

“父亲....此话何意？”

“呵呵....”戏志才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念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此乃《诗经》中的《国风·秦风·无衣》，讲的是秦人军士齐心抗敌之事。”

“恩......齐心抗敌。菁儿，诗中些的是与子同袍、与子同泽、与子同裳。但是我们这位三公子这般做法，却是要.....与子同心啊！”

“与子同心.........”此时，第五个少年已经说完了故事，他的家人也在贼乱中死去，其他少年也帮助他默哀了，随着他一脸悲戚却带着释然的神色回到队伍中后，平安说话了：

“今日就到这吧，明日再上来无人，讲讲自己的生世，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是被选出来做三公子护卫的。三公子是谁，你们应当知晓，军中的新制兵器、金疮药都是产自三公子的天工坊。而且三公子说了，既然你们来到他麾下，你们就该把彼此当成自家兄弟。兄弟之悲，汝等同感，兄弟之痛，汝等同受。不管你们进入军队的原因是否是因为家破人亡，都可以说出来，或者你们又什么需要缅怀的先人，吾等两百人，都会为尔等默哀.....”

“.......兄弟之悲，汝等同感，兄弟之痛，汝等同受。还真是与子同心。”戏菁轻声说道。

戏志才无声地笑了笑，对女儿说道：“三公子大才，日后定然有一番功业。菁儿，你是女子，却读了圣贤书，本已不属本分。但是吾一直以为，这世道，就算本本分分一样也有天降灾祸，所以女子读书，读了也就读了吧。况且汝天生聪慧。........”

“父亲，女儿家怎么就不能读书了？女儿在天工坊除了三....公子之外，无人比我更了解天工坊的事情了！”戏菁语气中带着自傲和不服气。

“这正是为父要说的，女儿，日后为父....”看见戏菁正盯着自己，于是一笑说道：“恩，日后女孩要好好跟着三公子，多看、多学。三公子乃是天纵之才，成就不可限量，乱世中，有三公子照拂，也能保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