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暗流再起

正堂内，曹昂和曹丕相对而坐。

“是啊！谁能相信？掳劫天子，祸乱朝纲，与天下英雄为敌却全身而退的逆贼就这样死了。”曹昂感叹。

“怎么死的？”

“当朝司空王允王子师定计，那天恰巧是正逢天子大病初愈。朝廷百官在未央宫集合，恭祝天子安康。早就被王允策反的吕布吕奉先派同郡骑都尉李肃等人带领十多名心腹亲兵，穿上宫廷侍卫的服装，潜伏在宫殿侧门两边。后来董卓一进宫，就遭到李肃的伏击，董卓大呼吕奉先其名，结果吕奉先冲出来大喝‘奉旨杀贼’，就这么杀掉了董卓。然后董卓三族都被株连了。”

“那长安形势如何？”

“还真不好说，董卓的旧部李傕、郭汜、张济、樊稠、李蒙、王方之流尚在关中各地，说不定他们会伺机反扑。王允这边得了吕布、徐荣、胡轸一部分董卓旧部的兵力，加上之前他跟董卓委曲求全，保了执金吾士孙瑞为南阳太守，羌校尉杨瓒行使左将军之权，从羌人和南阳郡暮了不少新兵，加上长安城高池深，到也算是势均力敌了。”

“原来如此....”

“其实为兄觉得，情况还算乐观，现在王允总领朝政，吕布总揽兵权，他们两人一文一武，应该能够稳住局势，只要长安能够守个一时半会，天下勤王的军队就会源源不断地区增援了，到时候董贼的余孽也会被碾成齑粉。”

曹丕笑了笑，不置可否。心中却明白，荀攸、曹昂、荀彧甚至曹操以及天下所有人都忽略了李傕身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因为这个人的存在，王允远远不是李傕之流的对手。

“大哥今日来此，应当不是专程来告诉吾此事的吧？”

“当然不是，不过这种高兴的事，为兄还是得跟三弟说，二弟他现在沉迷斗狗，睡婢女，跟他说这事也没甚味道了。当然，为兄还有一件事....父亲把麾下五百弓箭手拨给了为兄。”

弓箭手在古代算是比较稀有的财产了，一来是因为箭矢是消耗品，弓的制作既繁琐用料又多，成本很高，二来是因为培养一个合格的弓箭手不但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更需要挑选臂力强悍，眼力过人的壮士方能成才，无论是人还是物都精贵得很。

曹军发展至今，也不过五百弓箭手，既然全部给了曹昂，这就足以说明曹操对他的看重了。

“恭喜大哥了。”

“嗨！有什么好恭喜的。三弟就别笑话大哥了。今日来找三弟，是想请问三弟，你的天工坊中可有加大弓矢威力的东西？比如....那几桶石油？”

“石油确实可以加大弓矢威力，如果用石灰混杂石油，点燃之后再射出去，那火是很难熄灭的，只是大哥....现如今石油不多，恐怕经不起你一轮齐射。”

曹昂笑着拍了拍曹丕的肩膀：“一轮足够！打仗嘛，就是要出其不意，一下把对方士气给打垮了，其他人只能逃跑！当初为兄在东郡跟父亲打黑山贼和匈奴人的时候就是靠着一鼓作气，一下打散了他们！包括打陶谦和公孙瓒的麾下也是如此。”

“石油已经封存到武库，大哥要拿，自可跟父亲打声招呼，然后拿着手书去取。”

“多谢三弟指点了！之前为兄还想用布匹沾了石油用，到没想过把石油跟石灰混在一起。三弟，今日你帮了大哥，大哥也不亏待你，晚些时候，大哥让人送个礼物给你。”曹昂说完眨了眨眼睛，随即起身离去。

曹丕起身相送。

站在门边的云芝敛衽为礼：“大公子慢走。”

“云芝，二弟时常和我说，等到冠礼之后，就要纳你为妾，不知道你是想跟我三弟，还是想跟我二弟啊....”曹昂走到门边，看着云芝笑道。

云芝今年14岁，身体已经逐渐发育起来，五官也张开，柳叶眉、杏眼、瓜子脸，皮肤虽然有些略显暗沉，可是皮光肉滑，也算是一个美女，听到曹昂调笑俏脸一红，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全凭几位公子吩咐。”

曹昂哈哈一笑，随即大步离开。

“云芝，你来。”送走曹昂之后，曹丕把云芝叫到了厅堂。

曹丕坐下之后看着局促站立的云芝：“云芝你自小是我母亲养大，不知母亲教过你什么技艺？”

“.....婢子学过舞乐...对箜篌特别擅长，当然也学过.....一些房中....”云芝说道这里脸色更红，却是说不下去了。

“....明日起，我教那些军士识字的时候，你也拿着一块油砂，在厅堂里听着，好好学。”

“公子要婢子识字？”云芝瞪大杏眼，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要你识字，你得多明白一些....道理，才能想明白一些事情。”

“....婢子全凭公子吩咐。”

董卓死掉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下，这时候各地军阀都消停了，连袁绍和公孙瓒也按兵不动，他们的眼光，全部盯在了长安，纷乱的天下，倒是赢得了短暂的安定时期。

曹丕在这段时期内除了教军士识字之外，也给他们灌输了很多道理。

初平三年，六月中旬，曹丕在天工坊院子里对众人说道：

“今日让你们学的一句话是：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己。意思就是如果你有一块世代相传的田，有一处房舍，有一个家，你就会有一颗坚定的心，他会让你不枉法、不逾矩。外地来使拼死相互。反之，你什么都没有的话，你行事就会无所顾忌，违法乱纪，放任自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曹丕环视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第一天教你们识字的时候，我问过你们，有没有什么人或物是让你们甘于付出生命的，次日，很多人说，家中的老母，妻子，幼儿，也有人说自己孑然一身，原为我效死、愿为身边的弟兄去死。这些父母妻儿其实就是一门的恒产，或许他们现在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屋顶漏水，田地也不多，可那终究是你们值得为之守护的东西。同样....”

说道这，曹丕站起身说道：“我，和你身边的弟兄也算是你们的恒产，今天我跟诸位做个约定，来日你们若在沙场上战死，你们的老母，我来养，你们的妻儿我来照顾，我保证老的能够颐养天年，小的至少识字能比你们多.....”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

“若是那些上无父母、下无妻小的人....你们若死，我给你们一个恒产，吾当收养一个男童，然后告知他，汝乃其父，再把我对你家族所知的一切告诉他，让他知道他是你家中一份子。再由我赡养长大，续你家中香火。所以今日....我得要你们做一件事.....”

“两个月来，我教了你们不少字，你们也记得差不多了，我会发给你们一人一块木板，你们可以在上面写下你们的姓名、籍贯、家中人的情况。我会一一记录在册，若是你们不幸身死，我，就会为你们做刚才我提到的事情。”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不少少年人呼吸都急促起来，在他们眼里，三公子身份高贵，自然言出必践，如果自己死了，有人照顾家人，有人为自己延续香火，那自己还怕死吗？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位三公子效死的勇气。

“当然了，我希望你们能够活着，日后老母你们自己养，妻儿你们自己疼。那些光棍就自己生孩子，这样老子能少不少麻烦.....”曹丕一个五岁小童说出老子顿时又把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众人又笑。

“好了，平安，发木板吧。这一个月，我会从家中拿出一部份书籍放在天工坊，你们可以自己看。不懂的，自己琢磨，还是不懂，来问我，但是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你们要学新的东西。”曹丕说完转身离开，往后院去了。

屋檐下，带人去那木板的平安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要写一份留着？

正堂内，地面已经被油砂画得满是字迹，坐在地板上的少女云芝微微蹙眉：“父母妻儿都是恒产，那....婢子的恒产又是什么呢？”

曹丕回到后院卧室，刚刚躺下，长安又有消息传来：董卓旧部李傕、郭汜连同张济、樊稠、李蒙、王方等人裹挟数十万三辅流民涌向长安，王允先派徐荣、胡轸接战，结果曾经大败曹操的徐荣战死，胡轸投降。董卓余部兵逼长安城，八日后，长安城破，吕布败走，不知所踪，王允及其同伙全部遇害.....

天子刘协，刚刚脱离董卓魔抓没多久，又落入了他的旧部手中...

在本来已经消停下来并且打算去保卫天子的天下英豪眼中，大汉天子等于是得而复失，天下之主再度变成了别人手中的傀儡，这锦绣河山似乎又变成了无主之地，于是，各种心思又在天下各个州郡县城无声无息地冒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