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倾颓

初平二年，一月，成为讨董联军盟主，时任渤海太守的袁绍连同冀州牧韩馥，用一通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了联军大部分人：因为皇帝年幼且被董卓控制，为了汉室江山的稳定，应当从有德行的汉室宗亲中立一个新皇帝，远在幽州的大司马刘虞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于是，袁绍派出原乐浪太守张岐去幽州游说刘虞为新帝，但是并非每一个人对帝位都垂涎三尺的，面对帝位的诱惑，刘虞坚决不受，被拒绝一次的袁绍和韩馥等人再度派人去有谁刘虞，这一次他们不再劝刘虞做皇帝，而是表明了自己真正的意愿：

希望作为汉室宗亲的刘虞能够领尚书事，按照按照制度对众人封官。说到底，袁绍韩馥之流只是想通过刘虞这个身份名正言顺的向汉朝庭要官罢了...但是刘虞还是拒绝了。

眼看浩浩荡荡的讨董行动只是赚了吆喝，没得半点好处，董卓还在雒阳作威作福，袁绍和韩馥等人另立新君的计划又因为刘虞的不配合而告终，屯军雒阳附近的军队每天都吃掉很多军粮，是以联军们不像刚开始那样众志成城了。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就在大家都出工不出力的档口，联军中还是有一个人站了出来，那就是最后来到联军里的孙坚，他在去年冬天吓退胡轸之后，于来年开春的二月从鲁阳出兵杀到虎牢关下，斩了守将华雄，拿下了进入雒阳的门户，虎牢关。

讨董联军见虎牢关攻陷，雒阳和天子就在眼前，又有了做救驾功臣的机会，随即纷纷秣马厉兵，调集兵马准备杀入雒阳。

但是在这之前，身在雒阳的董卓已经提出了迁都长安的计划，这个计划遭到了太尉黄琬、司徒杨彪的激烈反对，可是他们当场就被董卓免职。接着董卓又杀掉了几人立威，随即无人再敢说话。

初平二年二月二十七，天子刘协和一众大臣在董卓大军的“护送”下前往长安，离开雒阳的时候，董卓带走了皇宫里一切能够带走的东西，包括了兰台里大汉四百余年的典籍藏书。

除此之外，董卓军队还驱赶了很多百姓前往长安，又指使吕布挖掘雒阳附近帝王、公卿大臣的陵墓获取珍宝。最后董卓临走之前还用了一把大火把雒阳的皇宫、官府、民宅付之一炬，是夜，明月如画，皇辇下的刘协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雒阳攻城，无声哭泣。

然后用衣袖一抹眼角，转头，把这个正在毁灭中的大汉朝最繁华都市留在了身后。

雒阳的那场大火非人力所能扑灭，所以，联军看着大火烧了两天两夜，直到无物可烧之后，方才靠近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二月底，在洛阳东南方豫州颍川郡一片欢腾，因为每年的二月底，汉朝人都会举办“二月社”的活动，又各个地方的大族杀猪祭社。祭过社的猪肉大部分分给其他各家各户，除此之外，大户人家还会亲人来跳傩舞给乡亲们看，烘托节日气氛。

早在西汉时期，汉朝天下已经形成了关中、陇右、巴蜀、三河、燕赵、齐鲁、梁宋、颍川南阳、三楚和南越共十个经济区域，颍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自成郡一来，这里一直都是除了雒阳之外人口最多，最为繁华的地方，不但商业发达，荀、陈、钟、韩这颍川四大家族更是经学传家，书香门第，为大汉江山不知输送了多少人才，荀氏八龙、益州牧韩馥、名士钟繇、大鸿胪陈纪都是出自这四大家族。

所以颍川的二月社比其他地方更加热闹和精彩一些，颍川治所阳翟在嵩山之下，此时嵩山山麓之下的一片空地上，不但有人在跳傩舞，还有大户人家的下人在分发祭天之后的猪肉，附近百姓纷纷来此吃肉看傩舞，这样的兴盛景象在经历了黄巾之乱后的大汉疆域是很少见的。

喧闹的人声，傩舞器乐的喧嚣，以及升腾的肉香交织成了春日热闹的画卷，但是这样和谐的画卷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在山麓下的百姓茫然失措的档口，几个身穿明光铠，手持长矛的将领带着一队身披半身凯甲的骑兵冲进了人群之中。

马蹄轰鸣声中，血光溅起，惨叫不绝于耳，人群开始四散奔逃。一个刚才含笑分发猪肉的男子被当面而来的将领一矛挑起，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人身上的明光铠，耀目生辉。

李榷挥舞长矛，把男子甩到一旁之后笑骂：“居然还在弄二月社！真是不知死活！”

旁边一个将领连续用长矛刺死了两人之后也笑道：“天下人都以为出了雒阳，吾等就会向西走入关中，却没想到太师会派一支军队来劫掠颍川！这儿可是雒阳之外最富庶的地方了！抢了到关中，我们的日子会好过得多！”

如果孙坚在这，一定能认出说话的这人就是被自己去年吓的逃跑的胡轸。

“走！去阳翟！把那里洗劫一空，如果尚有时间，就去旁边几个县看看！”李榷挥矛大喝.....

于此同时，讨董联军已经从各路进入虎牢关，屯兵洛阳城下，此时的袁绍主帅大帐中，各路兵马将领尽在其中，一身明光铠的曹操正在当中侃侃而谈：

“方才探子来报，董贼分了一支兵马往东南面去了！定然是要劫掠颍川郡，那里是雒阳之外最富庶之地！董贼要接应劫掠颍川的兵马，定然不会走远，加上他们还挟持着百官跟无数财物，更会拖慢行程，此贼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当初拉拢党锢之祸文士的根基已经尽失！正当快速行军与其决战！”

此话一出，帐中立刻出现了反对的声音：“不可，董贼西凉兵悍勇！又有大将军和车骑将军旧部，执金吾旧部也在其麾下，吾等贸然追击，恐怕难以一战成功！”

“董贼焚烧雒阳，挟持天子百官，可见早有西迁准备，岂会不留后手？此时追击，实属不智！”

“围困雒阳近年，军粮已经接济不上，再要西进追击，这粮道如何保证？”

曹操对一片反对之声全不理会，只是看着袁绍。

袁绍沉吟一阵之后说道：“董贼势大，西迁又早有准备，此时追击，不惧天时，当徐徐图之。”

曹操闻言双手一摊：“那雒阳和颍川两地人命都白搭了！”说完对着众人一拱手，转身离去。

“一帐两千石大员，手握重兵，却各怀鬼胎，名重天下，却不为天下讨贼！可悲！可叹！”曹操一边摇头叹息一边穿过营地回到自己的营地中，曹仁和曹洪随即迎了上来，拱手道：“兄长！”

曹操环视两个年轻的族弟一眼，眼神坚决：“点兵，随吾西进讨贼！”

不久之后，在曹丕重瞳的注视之下，雒阳城外成片的营寨中，一队人数不多的队伍离开了营寨，往西面而去，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大片黑黝黝的大军。

“按照进程，这队伍应该是我老爹的啊！”坐在院中石凳上的曹丕闭上眼睛自语。

“三弟，来，为兄教你武艺！”曹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