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荒年将至

曹丕在太行山的十多日里花费了大部分时间去教授天工坊的护卫一些急救的手段，少部分时间则教他们一些蛊惑人心的粗浅手段，这很简单，等到一个人饿得快死的时候，只要你给他一点点希望，他都会拼命地去争取，所以关键的问题是，你得让这个饿得要死的人信任你。

“见识、武艺可以令人折服，急救的本事可以让别人在绝境中依赖你。等到对方为你折服、依赖你的时候，你就算放个屁，他都会使劲去闻...”这是曹丕在太行山最后一日说的话。

这番话说完之后，五十个天工坊的护卫开始离开，他们分成了两拨，一拨朝着东平国去，一拨则往济阴郡去。在他们离去之后的三日后，天工坊的庄园门口在子时悄然大开，一车车粟米在驮马的拉扯下走上了驰道，没入了夜色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兴平元年旱灾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明显，粮价已经开始飞涨。不过对于兖州的大族来说却没有任何影响，这包括了刚到兖州扎根的曹家。

曹家几脉虽然来兖州扎根不久，可是终究财大气粗，就算现在的粮价很贵，也可以轻易买够一年的量，更别说还有曹铄这个屯粮大户在，他已经先后放出了十万石粮食给曹家几脉，只不过平时220钱一石的粟米曹铄还是卖到了360钱，可是如今在外面的粟米价格却在450钱左右，所以曹铄纵然是亲兄弟明算账，还是很够意思了。

至于白送粮食这种事情，那是不存在的。就算是曹嵩和曹操，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问自己的孙子儿子要粮食，宁愿花点钱买，不然这话传出去，那就难听了，堂堂位列过三公的曹巨高，兖州牧曹孟德居然穷到问自己儿子要粮食，别的不说，就是这些帮曹操做事的手下就会觉得自己的主公太弱。

况且，360钱一石米对于平常人来说那是贵了很多，可对于曹家来说，也只是小意思。

至于那些世代扎根在兖州的大族就更无所谓了，他们庄园里的萌户很多，地也多，佃农工匠也多，年年自给自足，因为地大，又是统筹生产作业，还有专人打理，生产效率自然高得多。他们丰年屯粮，荒年放债、吞并编户民徒弟，几百年下来早就变成了庞然大物，家中粮仓不知道存着多少粮食，现在他们巴不得旱灾再来得猛一点，接着冬季的时候再冷一些，逼得那些饥寒交迫的编户民卖地卖身才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这些大族的期待，热得要死的八月过去后气温骤降，到得九月下旬，凭空而起的狂风已经带着隐约的冷冽之意。

现在梁家已经暴涨三倍，除去“大家”无恙，很多“中家”已经开始感觉吃力。这些中家家中或许会有一两亩在河流两旁的膏腴之田，两三百亩离河流较远的一般田地，虽然有数百亩田地，可是中家一来要缴纳赋税，二来要养萌户为自己种田又要养一些部曲保证自己庄园不被流匪乱敏侵扰，三来一般田地的产量不如膏腴之田丰厚，加上日常用品的开支还需要花费卖粮食的钱，所以中家存粮一向不多，更别说大多数中家比较喜欢存黄金而不存粮，因为粮食会坏，但黄金不会...

今年旱灾一起，一些家中余粮不够的中家就开始收粮以防不测，而有些中家因为没有估算好形式，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收粮，等到粮价涨到三倍的时候才知道今年灾情严重，这才花钱收粮，但是如此昂贵的粮价让兖州很多中家地主感到无力，为了节省粮食的开支，他们开始解雇自己庄园的萌户佃农，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至于庄园部曲，中家万万不敢在灾荒的时候解雇他们，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贸然解雇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谋财害命，而且灾荒如此严重，越到往后，饥民越多，还要他们来保护自己。但是萌户就不同了，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只是种田的牲口而已，死就死了，来年又可以再买...

这些被“中家”解雇萌户佃农就成了兖州第一批饥民，因为他们被解雇之后只会配上几天口粮，然后被自己东家的部曲赶出庄园，离开庄园之后，他们没有土地，没有房子，天地虽大，已经没有容身之处，有些人会努力回想自己是否还有编户民的亲戚，有些人，在几天之后，就变成饥民了。

第二批饥民就是在户等制度里被划分成“小家”的编户民。这类编户民的土地定然是没有膏腴之田的，所有用的一般田地或许都不会超过十亩，最多只有十五亩。甚至有些田地根本就是在山地或是丘陵，贫瘠得连水流下去吸收不了，更别说种田了。他们雇不起佃农，只能自己多生孩子来种田，但生孩子又要交两赋，所以他们只能一边种自己的地一边在农忙时去帮“中家”“大家”打零工，如果有手艺，还会做些编草鞋、打铁的买卖...

这类小家基本上家无余粮，也无余财，所以灾荒一起，那微薄的收成吃完之后只能靠着一点小钱买些贵的要死的粮食来煮粥喝，喝完之后，也就变成饥民了，比第一批饥民，好的一点是，他们至少还有瓦遮头，不过到了冬天，他们也没法过了，因为他们连卖石炭取暖的钱都没了...至于自己伐薪烧炭..如果那时没饿死，倒是可以试试的。

但是他们还有一条路，就是把自己的地和他们自己抵押给那些大族，换些粮食，如果这样的话，到了来年，他们也只能变成别人家的萌户佃农了...

不到最后一步，这些小家自耕农是不会选择抵押自己家的田地的，因为他们知道，但凡灾荒，如果抵押田地的话也不见得能活，大族只会按照市价给你粮食，靠着这些粮食你能活过今年了，才有资格变成萌户佃农，若是活不过去，那你也就是一个死人罢了，大族是绝对不会因为你抵押了田地就会把你收入庄园让你熬过冬天的，在他们眼里，小家自耕农的命或许都不如他们家公子的斗狗贵...

所以小户人家宁愿易子而食，也不会轻易把地压出去..

随着这两批饥民的出现，兖州地界的旱灾已经显露除了残酷的爪牙，不过在这个时候，济阴郡和东平国境内，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