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迷宫

海底地层深处，无限般向下拓展的埃尔斯迷宫里，一群微小的生命怀着各自的理想朝下前进。浅层的迷宫似乎是古老悠久的祠堂，借着火把和水晶的小小光芒索菲亚久久凝望在那些奇异的浮雕和壁画上，脸上失去了生气，最终只得有休斯顿拽着她前进。其他人都以为是女孩子第一次经历这种冒险所以慌了神，并没有怪她，只有休斯顿看出了异常。渗出水的黑暗长廊像是走不到边际，角落里时不时会出现卡在断裂墙壁中的船只残骸以及丛生的珊瑚礁，按照拉基的说法，找到向下的设施很简单，难点只在于回来。

休息时，休斯顿本来要问索菲亚是怎么回事，但是被拉基喊住了，悄悄带到了一边。休斯顿摸不清他的意思，只看见拉基摸出一盒细细的烟来，递给了自己一根，休斯顿一眼就看出了这是黑金帝国贵族才享用地了的好烟，这些天跟着索菲亚没个消停，现在正好接过烟点上缓缓疲劳。

“朋友，你是黑金的贵人吧。”拉基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瞄了休斯顿一眼。

“……贵人，贵人会在这里？”休斯顿揣度拉基的意思。

“我看人很准。你走路的姿势就和普通人有差别，家中一定非富即贵。”拉基笑道。

休斯顿看了一眼不远处盯着两人的黑衣人，没说话。

“别担心，他们只是看着，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干涉我们的事情的。”

“杀人也一样？”

“杀人也一样。”拉基瞪大了眼睛，靠近了休斯顿。

“哼。”休斯顿感觉地出来，拉基有些危险。

“这里最大的危险还是同样挖掘水晶的人。你知道，与其冒着危险下去把水晶采集上来，为什么不呆在浅层等着其他人送上门呢。”拉基轻轻吐了口烟，小声道。

“那你不试试吗？”休斯顿笑了。

“我被人拉去试过。太慢了，而且能从下面上来的人，哪个不是狠角色，一群虫子养一块，活下来的还能咬死蛇呢。”拉基眼角动了动，“而且狼多肉少，就算成功，也还要被其他人盯上。不值得。但是蠢货还是多，拦不住他们。”

“你以前是？”

“开了间小赌场，在黑森林。”拉基舔了下嘴唇，“时运不济，被白犀毁了。后来又遇到些破事，被逼到偷渡来这里。朋友你呢？”

“和你差不多。”休斯顿很不习惯被刚认识的人一口一个朋友。

“那边那个女孩子挺野的，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来。我们来都是一船一船来的。”

“遭难了。”

“那真是吓人，听说过这事没想到是你们。朋友，大灾后必有大贵啊。”拉基轻轻拍了拍休斯顿的肩膀，“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我们两个肯定谈得来。你也觉得出来吧，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休斯顿吸了口烟，没否认，但也清楚，这话天知道拉基和多少人说过了。

“水晶这东西，想运上来是件难事。背上太多只会变成累赘，有时候跑慢点或者体力消耗多那么一些，就是生和死的差别。但是一吨水晶，这是要多少，人家定的规矩你又不能破，只能想办法。”拉基望着角落里休息的其他人，声音很轻，“所以水晶被运到浅层的时候，人越多，分到的水晶就越少。”

“没错。”休斯顿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朋友，你果然是聪明人。很多人把水晶送了那么一点点上来，远远还不到定额又死在了迷宫下面，那些白白送出去的水晶，是一点都不值的。”拉基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丢掉，将刚刚的那盒烟塞进了休斯顿口袋里，“有价值的东西，在有价值的人手里才能发挥作用。就像这个烟，我一个赌鬼，是不懂的，所以朋友，这个算是见面礼，以后互相有个照应。”说完，拉基就跑去和黑衣人攀谈起来。

休斯顿想去看索菲亚，不过看到索菲亚正在和那个叫尼尔的女人聊天，自己也不好掺和，正好也累了，干脆就地靠在一副白骨架子边，打开银制的烟盒，打算再抽一根。

一直不说话的男人把煮好的汤和干粮送给每个人，尼尔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把食物抢了过来，索菲亚虽然不开心但也吭哧吭哧在吃，很少露出笑容的尼尔看着索菲亚的吃相笑出了声。

“别笑。吃了水晶帝国的特产浆糊之后咱……我也喜欢吃这种东西了。虽然还是很难吃。”索菲亚呼噜呼噜把汤喝了个干净。

“你让我想到了我家的艾丽萨。”

“……哎？大姐姐在你家？”索菲亚大声嚷嚷着，显得异常惊讶。

“艾丽萨是我妹妹养的猪啦。”尼尔取笑道。

“哎，姐姐你好坏！”索菲亚皱起眉头，“不过我气度很大，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那还真是个气度很大的孩子呢。说起来，我觉得刚刚汤还不错，真的这么不合口味吗。”尼尔眯起眼睛。

“太难吃了！但是饿啊，还是要吃！”

“索菲亚平时吃什么呢？”

“早上吃的多也杂，普通的话鱼籽煎龙蛋鲸脂配灵果碳烤龙蜗牛闷烧狮鹫舌露水炖鮟鱇之类的，中午永远只会吃两样，一种是雅尔提拉草药拼盘，一种是轰鸣蜘蛛草拼盘，是为了身体考虑必须吃的，晚上吃的就比较好了，最喜欢吃的是把高等吸血鬼的耳朵割下来和利维……”

还没说完尼尔又笑了，成年之后的四五年里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战火把她的青春夺去，让二十多岁的她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的女人一样，原以为活下去也遇到不到什么值得开怀的事情，但当眼前可爱的少女一本正经地说谎时，自己还是笑出了声。

“？”

“那大小姐你的吃相可真配不上你的待遇。”

“我小时候天天和贫民窟的人混在一起，习惯这种东西哪改得了，平时装模作样多累啊现在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你父母呢？”

“我小时候被人拐跑了。挺好的，之后我过得比以前好多了，最后还当了……嗯总之挺好的。”索菲亚撇了撇嘴。

“没去找他们？”尼尔忙问。

“找了，找不到，游民嘛，走到哪住到哪吃在哪死在哪，就那样子，而且我和他们感情挺淡薄的，他们卖过我不过我太野太瘦没卖出去。主要是那地方出价太低。”

“他们肯定为你着急过。如果有机会，还是去找回他们。”

“我才不要。你家人呢，好像不错的样子。”索菲亚才懒得去自找麻烦，到时候面前排起长队才好玩了。

“我父母有残疾，妹妹也有，两个弟弟战死了你说我能怎么办。出海去水晶帝国挖水晶的话，能预先收到一笔不菲的报酬，那笔钱对我家人很关键。当然最要紧的是，我要拿到足够的水晶回去，这样才能……得到幸福吧。我这么觉得。”尼尔愣愣说道。

“哦。”索菲亚眨眨眼，“很辛苦啊。”

“是啊。我刚刚来这下面，和你是一个反应，特别慌，第一次遇到鱼人拖着开膛刀扑过来的时候我直接吓得瘫倒在地上。现在的话才好好能拿起简单的武器对付它们里的小个子了。”

“咱不是怕它们。这里的壁画和浮雕……太熟悉了。”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所有人站起身来，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巨响，整个迷宫都仿佛在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