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被诅咒者会相互吸引

尤达给自己点了一只大麻，眼神涣散躺在岩洞下的火堆旁，世界开始爆炸。在他放大的瞳孔里，盖亚发疯一样冲出了暖和的洞穴，跌跌撞撞朝北面奔去。尤达试图跟上去，但想了想又躺下，痴笑了两声以为自己被幻觉骗到了。

麻药的作用还在，盖亚天旋地转中，鬼使神差般摇摇晃晃闯过风雪，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来到了山坡顶上。等到药劲消失，盖亚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自己要冲出来了，从山坡的断崖朝下望去，是密密麻麻的正在混战的军团。

高高飞起的银翼骑士，将克丽丝的铠甲丢到一片混乱的骑士长们身旁，山坡上冲下的“北方援军”们一边高呼着“克丽丝已死”，一边将骑枪对准了都城军的士兵们。被临时推举出的新任万骑长，望着周围一圈沉默着的部下们，往常一心上位的他这才意识到这权柄的重量。

他环顾四周，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变节打得措手不及，山坡上源源不断的骑兵朝下发起冲击，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而此时包围圈内的怪物们还在大杀四方，克丽丝生死不明，银翼骑士丢下的这副破烂的铠甲动摇着每个人的信念，那个他们眼中的战神如果倒下了，那个一骑当千的人如果倒下了，恐怕没人能再有勇气拿起剑来，过分的崇拜容不得信仰的轻易倒塌。

“撤退。根本不清楚变节的北方军有多少，而且现在军心动摇地厉害，应当暂时退却。”新任万骑长再三考虑，下达了命令。

“那么克丽丝大人……”一个骑士长轻声道。

“克丽丝大人一定已经脱险了，她是如此强大，我们要为她保留实力才对。”新任万骑长说话时有些犹豫。

“没错。先撤退，至少现在撤退补给线还在我们手上，只要食物还在，就不会有逃兵。”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骑士长压抑不住暴怒朝现在的上级吼道，“那么就由我来留下，你们走吧！”

新任的万骑长手握权柄沉默不语。

“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骑士长愤然应道，“现在军心已经动摇了！”

“还不至于崩溃，要战斗下去还是可以的！”

“他说的一点没错！怎么能抛下主将逃跑！”

“不是逃跑只是战略上的撤退！硬拼下去就算能赢损失根本难以估量！你用你的脑袋去对抗那些随时可能突入的军阀们吗？”

“你到底是不是黑银的骑士！你和黄铜的废物一样了吗？！”

“这话不能当做没听到！你们这群流亡骑士想做什么！”

“没有克丽丝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这些只会做首饰的垃圾！”

没过多久，意见不合的两派分列左右互相怒视着对方，新任的万骑长被夹在正中，现在如果真的分成两派那不管是营救还是撤退都做不到，那才是最坏的结局。正犹豫着，新任的万骑长看到了从北方天际压来的黑压压的一片阴影，那是飞鳐和它的部队，而己方的水晶武器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此时，新任的万骑长反而松了口气般，知道必败无疑的他轻松多了，缺乏铁腕统治的力量，也没有长久树立的威望，更没有说服他人的智慧，身为流亡骑士的自己原来终究难当大任。

盖亚根本看不清战场的情况，只望见无数的骑兵步兵混战在一起，一眼过去满地的鲜红，号角声和鼓声震耳欲聋，混着怪物们的嘶吼回荡，怪物们的数量比起士兵要少很多，经过长时间的鏖战现在已经没有包围不包围的说法，它们正和围攻它们的士兵彻底混在一起，彼此用性命拼杀着。两翼被攻击，前方和怪物交战，远处还有逼近的空中部队，为什么不撤退呢，盖亚如是想着，视线在战场上扫动，突然望见一只巨大的盐像从怪物群中现身，大开大合将怪物们拍开。那是黑压压的怪物群中莫名其妙被杀出的一条血路，似乎有人在其中边战边退和什么东西缠斗着。此时，巨大的盐墙横空出世，将战场横纵割开，接着又很快分崩离析，隐约还能看到巨大的盐枪陨石般砸下，在雪地溅出大片混着血肉的白色波澜。

“盐？”盖亚为奇妙的再遇感觉惊讶。

战场边沿，且战且退的艾丽萨的荆棘，深深根植在一只巨大的怪物身上，贪婪地献祭它的力量，这只怪物对身上插满的荆棘毫无察觉，只知道一味盲目地朝艾丽萨扑去，每次却只能抓住她留下的盐的残像，越来越虚弱的它发疯一样进攻，胸口的水晶在肌肉不断萎缩的情况下一颗颗掉落，坠进紫红色的雪地里。

终于，最后一颗水晶也掉了下来，怪物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上，勉力站起又扑了个空，只能暴怒地咆哮着，吼声穿过寒冷的空气，接着被周围的厮杀声所吞没。寄生在它身上的艾丽萨抽回了几根荆棘，饶有兴致般来到半死不活的它身边。

“不该浪费时间才对，我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玩弄你一下。”已经离开战场的艾丽萨挂着干净的笑容，“是和人类呆的太久我也同化了么，我甚至觉得做些多余的事情也是挺有趣的。”

怪物瞪着血红的眼睛，想要咆哮已经做不到了，黑紫的血液顺着食道倒流进口腔，只能发出恶心的咕噜声。它用爪子在雪地拼命抓着试图站起，但它已经没有力量战斗下去了，发狂的食欲被极端扭曲的恨意所淹没，它浑身纤毛暴立只想要把眼前的肉块杀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好。

“盖亚经常提到你，次数频繁到我都腻了，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关于你的话题。”艾丽萨笑着按住怪物的头部，恐怖的盐化开始从她手掌触及之处，向怪物身体的各个角落蔓延，“我也知道哦，你其实对同类的味道很上瘾吧，现在变成这副样子，可是能光明正大放纵个够了，你应当感到高兴才对啊。”

怪物身体暴起，朝艾丽萨喷出一大股黑血，但被看不到的一堵半透明的墙挡住了，黑紫色的黏液混着血凝结在半空，就像油画一样。

“你在这里干什么。”盖亚说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艾丽萨回过头去，盖亚正从雪坡上赶来，已经来到了身后不远处，而自己还没有察觉。看到盖亚来了，怪物挣扎地更加剧烈，它把头深深埋下扭向后方，想要逃走却没有力量。

“救我。”艾丽萨背对着盖亚，轻轻退了一步。

盖亚贴着雪地冲到了艾丽萨和怪物之间，黑色的物质缠绕在巨弩上方，在拖行过的雪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然后随着盖亚的上撩将怪物高高击飞，然后盖亚拔出大剑，将落下的怪物斩了出去。怪物的身子几乎要裂成两半，已经没法再动了。

“……这不是已经快死了么。而且你是虚人它攻击你干什么。”盖亚感觉哪里有些别扭，望着这只怪物自己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原来死到临头还扯谎的人是存在的。”看到盖亚根本没事的艾丽萨脸色阴沉，声音很大像是说给谁听一样。

“谁说谎？什么？对了，你就不奇怪吗，我突然出现在这里。”盖亚扛着巨弩，不知道艾丽萨在说什么。

“被诅咒者会相互吸引，不管分开多远，都始终会被聚集到一起，你明白吗？”

“……”盖亚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北方刮来的风雪越来越大，艾丽萨的声音杂在风声中有股说不清的古怪，甚至叫人有些害怕。

“那么，该做正事了。人类愚昧的争端居然拖延了如此之长的时间，光是这点我就非常不满。杀了它，盖亚。”艾丽萨缓缓踏过白雪，来到盖亚身边，裙摆后露出的蛇尾得到放松般舒展开来。

“……你今天有点奇怪。我也说不上来。”盖亚总觉得现在艾丽萨有点吓人，望了下将死的怪物想下手又有些犹豫，因为怪物正望着自己，混浊昏黄的眸子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其实放着它不管它也会死的。”

“杀了它。”艾丽萨把身子轻轻贴在盖亚胳膊上，“这里太冷了，我想要回去。”

刹那间怪物发出骇人的咆哮，但下一刻就被盖亚用大剑切下了头颅，黑紫色的血洒了一地。

“……”盖亚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胸很闷。

“这是什么味道？”艾丽萨贴在盖亚身上轻嗅着。

“不是，你听我解释！”盖亚想到了刚刚自己才和尤达痛快地用大麻放松了一会，此时身上味道还很大。

“我要好好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