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鬼哭神笑朝天嚎
书名:皇子复国记 作者:西财投资小王子
第十五章: 鬼哭神笑朝天嚎
大雾四屯,舆薪微睹,金鼓可闻。
舰上的众人目眩心摇,整个船队都被海雾和排山倒海的雄壮歌声包围。艨艟巨舰巨大的体型在海雾中反倒成了负担——敌军只需一把大火,便可让这整支舰队葬身鱼腹。巨舰笨拙的四面转动,却发现无论哪个方向都是数不清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雾中海灯。
雄浑的歌声渐渐小了下来,周围只剩下潺潺水声。以及舰上众人的心跳声。
姜小白立在船头,眯眼看着船下星星点点的火光。攥紧满是汗水的手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压抑的气氛几让人窒息。一股约有百人的呐喊轰破浓雾传了过来:“中土遗民,请蓬莱国使者过船一叙。”
“中土遗民,请蓬莱国使者过船一叙。”
“中土遗民,请蓬莱国使者过船一叙。”
喊声重复三遍,一叶扁舟载着跳跃的火星驶向姜小白等人所在的艨艟巨舰。
舰上的蓬莱国众人听得海盗们的喊声,目光齐刷刷望向凝立在舰首的姜小白。
姜小白听得喊声,紧攥的双手缓缓展开,长舒一口气,至少,现在这千余蓬莱士兵是安全的——海盗们要是真的想要灭了这千余人,一把大火足矣。宝船虽巨,亦难敌一炬。
守卫在姜小白身后的林毅快步走上前来,自从林鹤轩交给他保护姜小白的职责,他便一直恪尽职守。此时迎着船上众人的目光,林毅抱拳道:“公子,还是末将代你走这一遭吧。”
姜小白微微摇头道:“不必,海盗中也有能人,既然能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谁是蓬莱正使想必其也有所耳闻。临阵露怯,反倒让人看轻了”。
林毅听后默然不语。叶飞辰插话道:“海盗邀蓬莱使者一叙,可没说是正使还是副使,不如小弟我先去探探前路。”
姜小白朝着他感激一笑。这个朋友真的没有白交。摇头道:“不必,此番前去凶险,若我有所不测,还要劳烦飞辰将出使的一干将士安全带回去。”
说着拍了下叶飞辰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肩上的胆子不比我轻。
言毕,也不理众人的呼喊,慢步走下展开的船梯,海盗只派来了一叶扁舟,一位赤着臂膀,肤色黝黑的汉子执着火把,雕塑般的立在小舟上。看到姜小白信步走下船来,眼中不由泛起了惊奇的神色。
那汉子也不多言,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姜小白微微点头致谢,负手蹬了上去,便在众人的注目下,一叶扁舟,一点渔火,驶向未知的敌军。随着距离越行越远,浓雾重重,舰上的众人已经完全看不清这个只身犯险的少年了。
海上一隅,一小岛上。
一位满头银发,后背有些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在岛上的阡陌间。老者步履虽缓,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给人很踏实的感觉。
路上碰到的渔夫农夫都向老者行礼,老者也都一一含笑回应。老人一路走到一处荒无人烟处,行到了一株碧柳下面。微微喘了口气,便拄着拐杖站在碧柳下面静静等待。
过了好些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便见远方一个一身劲装的汉子快步走了过来。惊起的鸟雀声打破了四周的宁静。那汉子径直向白发老者走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故齐朝军礼:“将军,蓬莱使者已经请来了。”
老者微微“哦”了一声,伸出粗糙的左手摸了摸向北的垂柳,叹了口气,低声道:“走吧。”
姜小白被带到了一处简朴的草堂前,急速行了约有半日,加之海上有雾,此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了。带自己来的那位精壮汉子施了一礼后便悄悄退下。只留下姜小白一人对着眼前的草堂发呆。
看了许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姜小白回头看去,便见到一位老者握着拐杖老远向他行礼。正是方才抚柳的老者。这老人须发皆白,但依旧精神奕奕。行走矫健,不见丝毫迟缓。浑声道:“贵客一路颠簸,老夫在此向贵客赔礼了。”
姜小白哪敢托大,赶紧还礼。
那老者走了过来,目泛精光,从头到脚打量了姜小白一番,方才抚须笑道:“小白年纪轻轻便能为国使者,横绝四海,果然有些过人之处。”
姜小白面上讪讪,他若真是天才过人,也不会刚一出使便被人设计中伏,出使的千余人生死全部操之于他人之手。老者客套话在他听来反倒更像是一种讽刺:“小子,你还太过天真了!”
姜小白心下惭愧,长揖道:“小子无知,不识天高地厚。还望长者饶恕一干使臣,小子愿受任何处置。”
那老者听后微微点头道:“年轻人心性不定,行事难免会有些差错。但你知错能改,且能够心系他人,孤身一人前来勇气可嘉。是可造之人。”
说着重重往地上磕了一下木杖道:“你师傅把你夸得天上稍有,地下绝无,难免会养成一些傲气。”
姜小白面上一红,他自打记事起,便一直跟在师傅身边,耳濡目染,自以为也学了一番本事。哪只离开师傅短短半年,便觉做事左支右绌,难以驾驭。
过了半晌,老人忽又面露讥讽笑容道:“灵潇湘也是看准了这一点,知道我必不会难为你们。”
姜小白又惭又喜,知这白发老者不会难为叶飞辰等人,心下久悬未落的大石终是一松。为自己首次出使便连累全军受难大感愧疚。
老人说话是一直斜眼看着姜小白,见着姜小白一应举止,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语气也缓和下来道:“小白方才登岛时,所见何物。”
姜小白这些年跟着师傅,顶着“林师爱徒,才绝群英”的称号,自己也有些飘飘然了。所见的大人物,看在师傅林鹤轩的面子上,对他也非常客气,今日见到这位面容严肃,说话也不留丝毫情面的长者,反倒心下尊敬。
听得这白发老者发问,低头细想片刻方道:“一路所见,渔夫农夫,日晒风吹,生活多有不易。”
老者听后微微一笑道:“灵潇湘怕不是这样称呼我等吧?”
姜小白面上一红,未见面前以为所谓的“海盗”必是面目凶恶,杀人不眨眼之辈。直至亲眼所见,方才知道他们也是些受日晒雨淋,企盼一年四季风调雨顺,能有个好收成的普通人罢了。
老人轻叹一口气,缓缓摩挲着手杖,如同一个时辰前抚摸着那株碧柳一样。
语气低沉,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回忆,缓缓道:“我为齐将算来也有四十余年!戍守边关,马踏狄夷,大大小小战事怕是有百余遭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人严肃的脸上重新泛出了久违的光彩,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跃马扬鞭,肆意沙场的荣光!
不过语气转瞬便转为低沉:“后来皇帝无道,大行诛杀,宠幸奸佞,我的许多袍泽,长官,均被召回朝廷,全给杀了!”
说着又有些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的嘿嘿笑道:“灵潇湘的父亲因不遵王命,也给召回朝廷杀了!自此后他便终身不朝,********的跟商政的晋朝眉来眼去了,呵!还嫁了个妹妹过去。”
说完又有些感慨道:“不过那商政确实厉害,心深如海,大开大合,知政知兵,嘿!我和他在沙场上过过招,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我们的皇帝确实比他差远了。”说道这时,这位纵横沙场四十余年的老将终是忍不住叹气起来。
姜小白听得一阵心悸,眼前仿佛看到了齐帝无道,大肆杀戮忠臣良将的场面。一个个的国之干戚被召回京城,明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下场,但依旧怀着对君主的微末幻想慨然赴死。哪怕已是过了数十年,依旧让人忍不住泛起无限的同情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