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后堂（二）

此言一出，叶飞辰面色一变，他本是聪明人，只是在永安城跋扈惯了，养成了横行无忌的态势。今天知道遇到了铁板，屏风后必是一个对自己甚至叶家有敌意的大人物，一时不知该作何应对。

姜小白见状，走上两步，抱拳道：“大人，所谓是否聚众斗殴甚至草菅人命，不能听信蔡公子等人的一面之词，还请大人派人取证，再做定夺。”

罗大人哼了一声，心想你说的这不是废话，我能不知道？随意问道：“你又是何人？”

姜小白抱拳答道：“在下林白。”

叶飞辰听他给自己取了个这么古怪的名字，心下暗笑。罗大人也不理会姜小白，一拍惊堂木，低声喝道：“众目睽睽，何须再看？把叶飞辰拖…..拖出去，打八…..八十大棍。”

衙门里面的差役面面相觑，便是蔡公子等人面上也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他们存心要让叶飞辰难看，但并未想到在永宁城的地盘上县令居然会偏向他们，心忖那八十大棍打下去，即便衙役有心放水，还不得去掉半条命？

叶飞辰一听怒上心头，说话再也不顾忌，喝到：“姓罗的，你……”

姜小白赶忙拉住他袖子，止住他喝骂，还要向那罗县令求情，却见他背着众人，只是不理，一时间颇感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反倒是蔡公子等人冷眼旁观，不住嘿嘿冷笑。

罗大人下完命令后便一直背着身不说话，衙门的差役有几个终于熬不住，走过来对着叶飞辰小心问道：“叶公子，要不就委屈一下您？”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怒喝：“好胆！”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灰袍老者越众而来，老者身材瘦小，满头银发，极有气势，虽是面对着公堂，依旧丝毫不惧。

叶飞辰见到来者，惊喜交加，高声喊道：“福伯。”原来这老者是叶秋海的贴身仆人，二人虽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叶家在会稽郡豪雄一方，永宁城更是实力雄厚，无所不知。是以叶飞辰等人刚被差役带走，叶家便已经知道。福伯紧赶慢赶来到县衙，便见到衙门差役要拿叶飞辰拷打，是以高声喊了出来。

福伯径直走过来，对着罗县令道：“大人，我家公子温良谦和，必不会干出聚众斗殴之事，切不可受小人挑拨，冤枉了好人。”说罢目光直直射向屏风后。

罗县令见福伯到来，早已转过身来，听他如此说话，只好满面苦色的点点头。心想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身后的大人物和叶家斗法，平白无故把自己给牵了进来，更憋闷的是哪一个都是大爷惹不起，心下第一次对自己费尽心机得到的县官职位感到无力。

众人大眼瞪小眼，罗县令面色讪讪，福伯叶飞辰满面怒色，姜小白等冷眼旁观，神色各不相同。忽听得一声叹息传来：“不可受小人挑唆？看来我便是那小人了？”声音清朗，众人抬眼看去，便见到一个白色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刚才递纸条的垂髫小童。

姜小白定睛细看，见那身影一袭白色麻衣，显然有些年头了，漂洗的有些发白，一副简单的文士打扮，年岁约有四十，唇角含笑，面色却又不怒自威。

罗县令见到那白衣文士，赶紧凑上去热情道：“徐大人，怎敢劳烦你出面。”原来屏风后一直借纸条指点的却是会稽郡郡守徐言陵，平日并不怎么露面，没想到今日为了叶飞辰之事，居然亲自下场。

郡守大人亲自出面，众人躬身行礼，堂内的氛围一下子冷清下来。叶飞辰福伯收起了嚣张气焰，姜小白的蔡公子等人沉默不语。

徐言陵看向福伯，脸上似笑非笑，语气冰冷道：“刚才可是你诽谤本官？”

福伯一路急赶，苍白的头发显得有些蓬乱，此刻听闻郡守大人突然向他发问，额上冷汗涔涔，垂首恭敬答道：“小老儿刚才不知是郡守大人，多有冒犯，还请赎罪。”

徐言陵听后“哦”了一声，忽然间厉声咤道：“刁奴！一介奴仆身份，居然敢咆哮公堂，胁迫官差，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众人谁都没有料想到郡守当庭发怒，尤其是福伯，平日仗着多年侍奉叶秋海的功劳，跋扈惯了，整儿永宁城除了叶家父子其余皆不在眼内，今日事急，一时间咆哮公堂。等到郡守发怒，不由脸青唇白，两股战战。

徐言陵厌恶的看他一眼，冷冰冰对着堂下一干衙役道：“把这刁奴拉出去，打一百棍子。”

福伯霎时间整个人都瘫了。郡守大人威风凛凛，堂下哪个还敢多言，几个衙役跑出来，抄起磕头如捣蒜的福伯向外拖去，姜小白紧紧拉住叶飞辰衣袖，示意他不要冲动。心下不由有些感慨：想起自己师父和王志卿大破琅琊郡，逼死郡守石茂，彼时只感到一郡郡守不外如是，乱民流寇亦可轻易取其命。直到今日，会稽郡的郡守徐言陵刚一出场，杖杀一人，谈笑间取人性命，方知一郡郡守权利是何等可怖。

堂外远远的传来杖肉相击的闷声，以及福伯苍老的惨嚎声，声音起先很是高亢，尔后便渐渐弱了下来，渐渐再无声息…..

轻描淡写处置完福伯，徐言陵回过头来，紧紧盯着紧攥双拳的叶飞辰，漫不经心道：“你虽顽劣，但毕竟是叶先生的公子，今日惩治了这刁奴，也算给你个教训。”

叶飞辰垂头不语，徐言陵见他模样，心知他心中必是恨极，也不在意。摆手对着堂下众人道：“今日我也是恰逢其事，诸事已毕，你们都散了吧。”说罢轻飘飘背手又走到屏风后了，蔡权和那胖子等人看着叶飞辰狼狈模样，嘴角一咧，哄笑两声，扯动脸上伤口，捂着脸走了。

姜小白见叶飞辰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暗叹，心想经过郡守这么一番惩戒，飞辰以后跋扈的毛病想必是改了不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轻声道：“先去看看福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