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五 临行蜜蜜盯着

“那就征税吧，就以收地动灾害的名义。”大圣头痛了又头痛，终于还是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低了头——空空的府库拿不出丁点儿金钞救济灾民，就等着他们拉着条幅举着白布挤到议事厅前面游行示威吗？虽然这样，大圣的牙根还是痛了好久，御医再好的止痛药也阻挡不住这疼痛有深入骨髓的感觉。

“得令！银背大总管，你即刻诏令全国，传达咱大王的最新最高指示：咱花果山闹地动了，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开征地动税，税率十之一二，胆有违抗者……”得了大圣的金口放行，金毛狮猿的令箭就铺天盖地地乱飞，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了。

金毛狮猿嘴角的笑意还没有荡漾开去，早被大圣堵截了，“务必要通告全体税务人员知晓，征税之前一定要做好下层群众的思想政治工作，咱这是为应对地动的临时措施，过了这个坎儿，咱的地动税还是可能会取消的。另外，叫他们行事做活的时候，态度温柔些，能收多少就收多少！有钱人家多收些，没钱人家说说也就算了，不许强拉财物，扒人房屋啥的。在征税过程中，如果发生打砸抢烧致人伤亡啥的，当事人绝对立斩不赦！”

“这？”金毛狮猿的笑意就给僵住，真要这样执行，大圣不是把他常用的紧箍咒送给咱来使用了——那帮子可恶的泥腿子，厉言厉语棍棒加身都不晓得畏惧，如今还要细声细气地跟他们商量则个，这能叫征税吗？也许，只有典型的围追堵截穷追不舍的保险推销员，才有这样锲而不舍的动力吧。

“有什么困难吗？”金毛狮猿踌躇不前的态度，总让大圣好生郁闷——这崽子翅膀长硬了，连本大王的命令都敢质疑，得着合适机会撤免了他，镇守北极的白毛长臂猿挺会来事的，这二把手的位子就铁定给他了。玉帝怎么着，他这个大丈舅有资格横掺我的家事吗？惹恼了咱，咱还拿金箍棒和他说理去。

“没有，我在想怎样贯彻大王的最高指示呢。咱那帮猴崽子们你也知晓的，如果咱的监督稍微晚泪了些，就不晓得能够捅出多大的篓子来。”金毛狮猿难受的表情，好像他的牙齿得了龋齿，这会儿正特别折磨他似的。

“回来！我还没有吩咐完呢！”垂头丧气的金毛狮猿刚想着无精打采地离开，又被大圣喝住了，“这段日子呢，我的罗汉大力金刚神影掌该升级换代了，我要彻底闭关修炼一段时间，有些日子不方便处理政务了，花果山的大小事务你就多辛苦一些。”

大圣殷殷的叮嘱立刻让心灰意冷的金毛狮猿豁然狂喜万分了——啊呀，你个臭孙悟空，我当你真有金刚不坏之身呢，千年万年还能长生不老啊，闹了半天也要升级换代啊，好，我的好机会来了！表弟啊，今这大事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这场戏演得精彩不精彩了。不过，口头上，金毛狮猿还越发恭敬，甚至还不惜给大圣戴上更高的高帽子：“大王请放心，微臣一定尽心尽力为大王处理政事，遇着不能决断的大事，少不得还要大王……”

谁想，他还是高兴得忒早了，还没有等他把衷心表完，大圣就凭空阻截了：“你也是个忙人，自己手头的活计还要一大把，府里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事事恭请，自有夫人代劳就可以了。就是府外的大小事情，也不劳你专一费心，大事小情的，总要禀明过夫人，获得夫人明确指导批复同意之后，你才可以得机便宜办理。另外呢，你贵人事多，杂务繁忙，孤王不在府里这些日子，你也就不必天天过来请安了，好好把孤王嘱托你的事情干好就行。”

“喳。”金毛狮猿那个晦气啊，可比吃蛋糕的时候，一口吞吃了肥蛆的大半个身首，想要后悔的当口，几乎把肚子里好吃好喝的都给催吐待净了，就是找不着那剩余半个肥蛆还闹心——你个该死的弼马温，你咋不死去呢，已经糊涂得要闭关修炼了，还找个头发长的女人来牵绊我，你这摆明了要拿捏我，还让我便宜行事，便宜个屁！还该玉帝发威，再把你弄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上几炼，不把你炼成钢渣炉水，实在对不起个谁。

大圣怏怏回到寝殿，铂玉夫人还在忙乱地收拾着杂乱的床铺——这女人咋这么肉叽呢，咱早朝都给散了，你还没有把咱昨夜黑滚动的床铺整理好，你在忙什么呢？一天到晚的，你也没有多少正经事儿可做啊！

话虽这样说，大圣随在铂玉夫人的身后好久，也没有机会将自己酝酿了许久的话语痛快讲出来。

“大王，有事啊？咋这么愁眉苦脸的。”还是夫人觉着了身后的异样，明眸郜首回看的瞬间，这才发觉了不一样的大圣，立刻关心地走上前来，柔嫩的玉手在大圣的额头细细贴过，也没有发觉异常，“你不烧啊，遇着什么难题了？”

“不行，绝对不行！你身为一国之君咋能冒这个风险呢，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地动啊，你叫谁去不成啊？咱养了那么些干事的臣臣子子，就是在危难时刻伺候你这个当大王的。如今可好，你这当大王的孤身犯险，没道理他们在家得意地搂着女人睡大觉。不行，决定不行！又不是俺舅舅招你去开会，就是舅舅招你去开会也不见得你这样积极的。八成又看中哪家小姑娘了吧，要不是这样积极？”大圣刚刚露出丁点儿真实想法，铂玉夫人就老大的不高兴，小嘴儿撅着总和大圣闹别扭。

“你胡说些啥呀，我这真是去查看西方的地动灾情啊！地动你真不晓得，那夜黑，咱们刚刚……你不知道，那个金毛狮猿看咱的眼神不对，我怕他和黄毛狮猿合着伙子捉咱这个冤大头。我不去看看，怕是以后睡觉都不安稳。”大圣真要急眼了——早知道有了家眷这样麻烦，想当初就是把自己给阉割了，也不能娶这个女人回来做太奶。现在多麻烦，出个门儿，还得再三再四和这长头发说好话。

咱以前多自在啊！咱想去哪儿，咱花果山的任何生灵都不用给惊动，连草木都不晓得，咱把咱的筋斗云轻轻往高空一抛，咱乘上就穿云破雾了。多好！

自然，也不是谁都不晓，一点儿消息不漏掉的。那几棵长命百岁，时时开花结果的蟠桃树自然是知道的——咱好久没有到蟠桃树下吃蟠桃了。可现在多麻烦，上个哪儿，还先要和这长头发商量商量，不商量行不，只怕你前脚才走，后脚玉帝老儿的寻人启事就贴得三界皆知了！麻烦！

“当真不是找媳妇？你当真要去查勘灾情？你要当着俺舅舅的牌位和咱发个毒誓，俺才能信你！”铂玉夫人的玉面上明明含笑了，还要大圣给赌咒发誓才能放行似的。

大圣那个恶心啊，可为了及早脱身，还是像模像样地举起了自己毛烘烘的右臂诅咒：“好，我发誓：我孙悟空对着玉帝老……舅舅发誓，我这次真不是查看地动，再带回个媳妇回来，就叫我孙悟空断……”后半截话儿还没有出口，早被一只比软刷子还嫩的香舌给生生堵了回去。

“天……还没……没……没黑呢，她们还……还……还在呢……”依着大圣的本意，我不是夜黑才走吗，你就是想要那个，也该等到天黑定以后，等到丫鬟们都睡了，咱再简单地弄一个不行吗？老夫老妻了，咋还心急成这样，叫人看见了多不好。

可他的话语早淹没在女人的狂风暴雨里，还要了一次想二次，想了二次梦三次……到了更深人静，大圣想要起身的时候，还没有下床，就觉着头晕眼花的，连起床步行都困难，更加别说神清气爽地踩上筋斗云了。

“你累了吧，要不再歇会儿，离天明还早呢。你就是天明才起身，又有谁谁会留心你真是闭关了，还是到哪儿寻欢了。”女人的嘴角掠过难得的笑意，似乎还夹杂着许多的得意和开心。

不等大圣插言，又跟着提议，“把你那破烂筋斗云丢在一边儿，多费事啊，要操控方向，还要熬心费力。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不开化，事事亲历亲为行吗？除了……”这东西，脸红什么呢，真要足够有胆子，你把啥事都给说出来啊。真要说出来，不出小半个月，你这傻妞的名号还不传得六界皆知了——哎呀呀，你们不晓得，孙悟空的夫人漂亮是漂亮了，咋那么傻呢，连床帏之事都往外冒。

大圣愕然的表情让铂玉夫人很得意：“开舅舅送给我的飞毯吧，全自动导航，外加无级变速，只要设定了方向，你就是在上面抱头睡大觉，也没有关系。”

“真的？”这忒高级的高科技东西，大圣还真有些接受不来，可真要他昏头巴脑地重上自己的筋斗云，他还真没有那个胆量，那就试试这高科技的玩意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