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六章 堪破梦境

虽已觉醒，但陆尘没有立刻抬头戳破，没有显露半分异样。

而是索性演一场彻底沉沦的戏码，引君入瓮，麻痹对方有戒备。

陆尘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敛去，周身气息彻底死寂，浑身散发着心如死灰、甘愿永眠的颓败感。

“我和阿瑶，永眠于此。”

这一番话，让高空之上的云梦心底再无半分疑虑。

成了。

万古最坚韧的闯关者，终究还是败在了她的温柔情关之下。

她微微俯身，白衣流云，绝色眉眼间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正要彻底固化幻境，锁死陆尘所有生机，将他永远困在这片虚妄温柔的牢笼之中。

可就在她心神彻底松懈刹那，原本佝偻死寂，颓然崩溃的陆尘，骤然抬眸。

那一刻，陆尘所有的颓败、悲痛、死寂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漠然与霸道。

也在这一瞬间，原本凝固的天地、静止的烈火、悬停的剑气，尽数被一股凌驾所有虚妄布局的神魂之力彻底镇压禁锢。

不是幻境苏醒，不是破壁出逃。

而是陆尘，以自身万古道心为锁，以神魂本源为笼，反向掌控了这片天地。

漫天凝滞的幻境之力，瞬间倒戈，尽数朝着高空那道白衣倩影碾压而去。

云梦瞳孔骤缩，绝色容颜浮现出错愕与震惊。

她猝不及防，一身幻境掌控之力瞬间被强行封禁，周身所有手段尽数失效，原本掌控全局的她，刹那间如同身陷囚笼，动弹不得。

她难以置信地俯瞰下方缓缓起身的青年，心神巨震。

他明明道心崩塌，甘愿沉沦，甚至已经彻底认输，为何会骤然翻盘？

陆尘缓缓放下怀中冰冷的佳人，起身而立，满身泥泞狼狈，身姿却挺拔如诸天脊梁，气场凛冽，碾压全场。

他一步步踏碎满地血泊，踏碎漫天残火，眸光清冷锁定半空被禁锢的白衣女子，声音低沉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霸道：

“你以色诱我，以温柔困我，以圆满惑我，以别离诛我。”

“你赌我过不了美人关，赌我终究沉沦虚妄。”

“可惜，你赌输了。”

“我的道心，从不会为虚妄沉沦。”

话音落，整片幻境彻底倒转。

云梦亲手布下的局，最终化作困住自己的牢笼。

原本用来困住陆尘的温柔幻境，虚妄天地，尽数被陆尘逆掌掌控，死死锁缚住始作俑者。

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她戏看他沉沦，而是他反手掌控云梦，执掌这一方天地。

而此时，陆尘怀中本是尸体的阿瑶竟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缱绻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冷刺骨的杀意。

一柄淬毒的匕首自她袖中滑落，寒光乍现，直刺陆尘心口。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突兀。

前一瞬还是万念俱灰、怀抱挚爱的悲情郎，下一瞬便是生死一线的致命危局。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修为高出陆尘一个大境界，也绝无可能在如此近距离，如此突兀的袭杀下全身而退。

但陆尘不是寻常修士。

他在阿瑶睁眼的瞬间，便已察觉到了异常。

那股杀意，那股冰冷，与方才温婉可人的山村医女判若两人。

更重要的是，陆尘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局。

所以当匕首刺来的刹那，陆尘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身形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刺来的匕首锋刃。

锋利的匕刃割破掌心，鲜血滴落，但陆尘眉头都不皱一下，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灰色剑芒自指尖迸发，瞬间贯穿阿瑶的眉心。

“你......”

阿瑶瞳孔骤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眉心那道细小的血洞，又抬头看向陆尘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庞，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下一瞬，她的身躯如同破碎的瓷器，寸寸龟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而随着阿瑶的消散，整片天地开始剧烈震颤。

烈火熄灭，焦土复原，倒塌的木屋重新立起，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恢复青翠。

一切都在倒流，一切都在重塑。

最终，天地定格。

陆尘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碧空如洗的草原之上，清风拂面，草浪起伏，仿佛方才那场刻骨铭心的温柔岁月，那场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但掌心那道被匕首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渗出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青翠的草地上，留下点点殷红。

这不是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经历，是云梦亲手编织的温柔陷阱。

草原中央，那道白衣倩影依旧静静伫立。

但此刻的云梦，脸上再无半分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沉与冰冷。

她死死盯着陆尘，眼底翻涌着愤怒、不甘、难以置信等复杂情绪。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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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的声音不再温婉空灵，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尘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神色平淡：“不知道。”

“那你为何能识破阿瑶的袭杀？”

“因为我不信。”陆尘抬眸，直视云梦，“从你出现在凌霄高台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信。”

云梦眉头微蹙：“不信什么？”

“不信这世间会有如此恰到好处的温柔。”陆尘语气淡漠，“我坐拥至尊权柄数十万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辈，也见过太多想要攀附我、利用我、算计我的人。她们或美艳、或清纯、或妖娆、或端庄，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皆有所图。”

“而你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恰好在我心神松动、即将觉醒的时刻出现。你的温柔太过完美，恰好填补了我心底所有的空缺。你的陪伴太过贴心，恰好抚平了我万古的孤寂。”

“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到不真实。”

陆尘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当时确实被你迷惑了。因为我太渴望那份温暖，太渴望有人能懂我的孤寂，所以我明知可能是陷阱，还是心甘情愿跳了进去。”

“可当我抱着阿瑶的尸体，跪在血泊中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云梦眸光微闪：“什么事？”

“唯有梦入人心，方可操控一切。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是假的，阿瑶是假的，那场温柔岁月是假的，那场生离死别也是假的。”

陆尘抬眸，眼底一片清明：“既然是假的，那我为何要为假的东西沉沦？”

云梦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眼神清澈的青年，心底终于生出一种叫做“忌惮”的情绪。

万古以来，她见过太多闯关者。

有人沉醉于至尊权柄，有人沉溺于温柔乡，有人被困于仇恨执念，有人迷失于亲情羁绊。

无论多么惊才绝艳的天骄，总有一处软肋可以被攻破。

但眼前这个青年，他的软肋似乎不存在。

或者说，他的软肋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

“你确实与众不同。”云梦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你以为，识破了我的幻境，就能通关了吗？”

话音未落，云梦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那股温婉空灵的仙子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杀意与凛冽战意。

大帝圆满极限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恐怖的威压席卷整片草原，青草伏地，天空变色，大地震颤。

“第四层试炼，从来都不只是幻境考验。”云梦缓缓抬手，一柄通体晶莹、流转七彩霞光的长剑自虚空凝聚，落入她掌中，“幻境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试炼，是击败我这个守关者！”

“你若沉沦幻境，便无需我动手，自会永困其中。但你能破幻而出，说明你有资格与我一战。”

“来吧，让我看看，能破我云梦幻境的男人，战力究竟如何！”

话音落下，云梦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现在陆尘身前，七彩长剑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意，直刺陆尘咽喉。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大帝圆满的强者都难以捕捉轨迹。

但陆尘的反应更快。

他侧身避开要害，同时始神剑出鞘，一道灰色剑光迎向七彩长剑。

铛！

双剑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方圆千丈的草地被夷为平地，泥土翻飞，碎石四溅。

陆尘只觉一股阴柔却又霸道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好强的剑意！”

陆尘心中暗惊。

这云梦虽然是幻境守关者，但她的剑道造诣丝毫不弱于前三层的任何一位守关者，甚至犹有过之。

“不错，能接我一剑而不退，你的战力确实配得上你的道心。”云梦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但手下却没有半分留情，“再接我这一剑试试！”

她手腕翻转，七彩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光分化万千，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花朵，铺天盖地笼罩向陆尘。

每一朵剑花都蕴含着恐怖的杀机，看似美丽，实则致命。

陆尘神色凝重，不敢大意。

他催动归墟遗忘道，周身灰色光晕流转，始神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形的剑圈。

剑圈成型，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从中爆发，将漫天剑花尽数吸入其中，绞碎、分解、湮灭。

“归墟道则？倒是罕见。”云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战意取代，“不过，仅凭归墟道则，还不足以击败我！”

她身形再度加速，七彩剑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的法则力量。

有时光法则的加速、减速，有空间法则的切割、扭曲，有生命法则的侵蚀、枯萎，有死亡法则的凋零、湮灭。

七种法则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陆尘彻底笼罩其中。

陆尘身处剑网中心，压力陡增。

他的归墟遗忘道虽然强大，但面对七种法则力量的轮番轰击，也有些捉襟见肘。

更要命的是，云梦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总能在他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短短数十回合，陆尘身上便多了十几道剑伤，鲜血浸透了衣衫。

“你的归墟遗忘道确实诡异，能够吞噬、抹除法则力量，但你的修为终究只是大帝后期，与我相差整整一个小境界。”云梦一边进攻，一边冷冷说道，“境界的差距，不是靠道则的诡异就能弥补的。”

陆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承受着云梦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知道云梦说的是事实。

同为万古无敌天骄，大帝后期与大圆满极限之间的差距，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