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堂前大刑慑妇身, 同僚相诱醉花津。
书名:大崇小旗官 作者:械剑仙
第1章 堂前大刑慑妇身, 同僚相诱醉花津。
亥时初,天色昏沉。
大崇帝都,北镇抚司衙门。
砰!
惊堂木砸出的声响将陈霖纷飞的思绪拽回,短暂迷茫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堂中匍匐在地的妇人。
这里不似大理寺衙门那般恢宏庄严,反倒显得有些阴暗,令人轻微不适。
陈霖与同僚分列犯人两侧,手中却没有衙役常配的水火棍,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制式横刀,一身黑色锦缎鱼服,腰间挂有一铜制腰牌。
腰牌正面刻有“拱卫司”三个大字,背面镌刻小字“北镇抚司小旗”,之后是腰牌主人姓名等信息。
“刘氏!”
一声呼喝在堂中响起。
“你可知私印官钞乃是移三族的重罪!张景濯到底身在何处,从实招来,不然让你尝尝北镇抚司大刑的滋味!”
镇抚使坐在堂前,表情阴厉,对堂下妇人毫无怜悯可言。
妇人听闻要用刑,脸上哭红的血色瞬间吓得煞白:“大人!我真不知道我家老爷现在何处。”
“还敢嘴硬!来人呐,上刑!”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大人……啊!”
妇人一边哀嚎,一边被人套上拶子。
衙门里传来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她十指骨节接连粉碎。
不多时,妇人便因疼痛陷入昏厥。
行刑的小吏上前查探,随即冲主审官抱拳道:“大人,案犯吃不住疼,已昏死过去。”
镇抚使皱眉,挥挥手,示意手下人将妇女拖走:“等下让牢里的人再上点其他刑具试一试,她不可能一无所知。”
等堂内只剩下一众心腹,镇抚使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身上的官威内敛,愁眉不展。
宝钞造假案已临近皇上给的时限,若是捉拿不到主犯,从指挥使到他都落不得好果子吃。
堂中一时无人敢出声。
一位千户看看同僚,鼓足勇气上前拱手:“大人,咱们司仅仅五天便将案情梳理的明明白白,印制假钞的场所也已捣毁,现只差主犯未落网,这般成绩兴许……可交差。”
“可交差?”镇抚使一声嗤笑,抬头看向千户:“宝钞拓板在那张景濯手里,也不知存有多少印制好的假钞,一旦流向坊间,各大钱庄不敢往外兑银,大崇宝钞将成为一张废纸,若发生挤兑,到时各州官员的俸银都发不出来!”
见手下低头不敢言语,镇抚使摇摇头继续道:“你们也不想想,能让陛下如此震怒,必定是动摇了国本!都散了吧,继续搜查张景濯的下落。”
“是!”
千户及一众人等行礼后退出衙门大堂。
陈霖随着同僚一起离开,之后又被千户、百户在院子里分别训诫一番,这才彻底结束了今日例会。
来到衙门口,刚给下属的几名手下分配好任务,一名同样腰间悬挂铜制腰牌的人凑上前将骼膊搭在陈霖肩膀上。
“哎,等会勾栏听曲去?听说醉花楼请来了京城名角儿连唱三天,今儿个可是最后一天了,反正你明天就要回老家祭祖,不如去放纵一夜。”
陈霖扫了一眼身旁嬉皮笑脸的同僚,眼中先是闪过一抹疑色,随着记忆流转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谁。
此人姓季名菘,字博常,与他一样是北镇抚司一名小旗,有着同一个上司。
二人关系不错,属于酒肉朋友之上,生死之交未满那种。
陈霖摇摇头,出言回绝:“头儿刚刚才说过这几天不许瞎混,要把精力放在宝钞案上,咱们还是别在这关键时刻触霉头的好。”
“怕什么,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季菘朝周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就算抓不住宝钞造假案的主使,倒楣的也是镇抚使和千户,咱俩就是个芝麻大点的小旗,皇帝老儿不会为难咱们的。”
“陛下那边自然是不必担心,可就怕长官临死拉几个垫背的,这时候就别找不自在了。”
见陈霖打死不愿同往,季菘鄙视一番后悻悻离开。
目送同僚走远,陈霖从门吏处牵过马匹,身子一翻上了马背。
一人一马晃晃悠悠穿行于闹市街道中,看着悠闲,实则他脑海中的记忆如翻江倒海,疯狂搅动,弄得他头痛欲裂。
竟然……穿越了。
狂潮般的记忆快速流动,陈霖尽可能的对其进行梳理。
突然多出了二十五年的记忆,与现有记忆杂糅在一起,想要令其变得井井有条是一份不小的工程。
陈霖,字宁之,大崇王朝拱卫司下属三司之一的北镇抚司小旗官,手下管着几个人,月俸二两二钱外加一石粟米。
这是他的新身份。
“系统爸爸?”陈霖尝试呼唤。
没有应答,只有街边商贩的叫卖和行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好吧,没有系统帮忙。
骑马穿行于大街上,马蹄在石板路上踩出嗒嗒嗒的响声。
陈霖好奇的四下打量,看着繁华的市井,无形之中给人一种身处盛世的错觉。
可实际上,如今的大崇王朝不说危如累卵,但也差不了多少。
看看最近朝廷邸报便可窥知一二。
淮州知府上书请求朝廷赈灾,他的折子里就一句话:
淮州旱,饥疫载道,赤地千里。
短短十一字,汇聚着几十万灾民的哀怨嗟叹。
南北边关战事不断,异族环伺,动辄劫掠数万百姓。
这些还只是天灾外患。
大崇朝廷内部,朝政被三党把持,党争不断,偏偏皇帝是个不管事的,听说成天在御花园中垂钓,连后宫都懒得临幸。
最近京畿闹出宝钞造假案,大崇宝钞信誉骤降,各大商贾纷纷前往官办钱庄兑银,弄得京畿经济几近崩溃。
此事传到明承帝耳中,使得这位垂钓十五载,不知空军多少年岁的皇帝龙颜震怒,破天荒的开了朝会,严令三法司及拱卫司限期破案。
再有两天便到了宝钞造假案的期限,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拱卫司应该是束手无策了,直至现在主犯下落毫无音频。
下马来到一处卖驴肉的小摊前,陈霖从怀里掏出五枚铜子买了份烙饼卷驴肉。
抽出手时,一张折叠的很小的纸被带出来,掉在地上。
捡起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还有印章和鲜红的手掌印,纸张最开头是三个大字。
卖身契。
上面的内容大概是说,一位叫香儿的姑娘卖身为奴,以此为契。
就在陈霖疑惑自己身上怎么会有张卖身契时,一段破碎记忆涌入脑海。
他眼中的迷茫褪去几分,他记起来这位香儿姑娘是谁了。
这时,小贩见眼前的差爷杵在那也不掏钱,于是哭丧着脸问道:“差爷……这卷饼您还要么,您要是没带钱就不用付了,这就当小的孝敬您的。”
“不用,我吃饭都是给钱的。”
陈霖将卖身契收好,将掏出的五枚铜钱放在小贩手里。
在京畿附近,铜钱的购买力尚可,几个铜钱便可换一斤粗粮,稻米白面也不超过十一二文,不贪求口腹之欲仅是求活倒是不难。
这是王朝各府各州持续给京畿输血的结果。
三两口将驴肉烙饼吞下肚,陈霖咂咂嘴,感觉后味略带腥膻:“跟前世街边的驴肉火烧比起来差远了,肉没有炖透,有点塞牙,腥味也没能去除干净,这小贩莫不是拿骡子充作驴肉来诓我?”
马蹄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坐在马背上身子跟着节奏摇晃。
原身本是习武之人,修为达到八品锻骨境中期,一顿饭两斤米两斤肉打底,若是有酒还能多吃两斤肉。
实打实的饭桶,一个武夫吃垮一家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陈霖每年光是花在吃上就得五十多两银子,凭自己的俸禄根本不够,好在北镇抚司衙门有油水可捞,再加之家里接济,不然还真走不了武夫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