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归帷漫话蔷薇事,荒冢肥花透骨寒
书名:大崇小旗官 作者:械剑仙
第42章 归帷漫话蔷薇事,荒冢肥花透骨寒
现在,胥侍郎真的倒台了。
季菘从牢里平安无事的走出来。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整个宝钞造假案,其实是为了让胥文彦倒台唱的一场大戏。
私印假钞。
流通范围始终局限于商界,对底层百姓和边疆边军几乎没有影响。
倒楣的只有各地钱庄。
直到墨香阁的椿婆婆收了假银票,这时候的百姓才刚有点察觉苗头不对,整个案子便已经彻底了结。
根本没给百姓们恐慌的时间和机会。
陈霖将自己代入其中,代入私印假钞的人。
如果是他来谋划这件事。
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印制大批量的假钞,安排人手前往各州钱庄挤兑,能兑出多少是多少。
等现银兑的差不多了,再安排人手去青楼赌坊等销金窋,大肆挥霍假钞。
同时配合着在市井制造有假钞流通的消息,让边军、商人、百姓彻底冲垮官营、民营钱庄。
趁着大崇朝廷乱起来,他在带着银子销声匿迹,逃往塞外也好,出海远航也罢,总归不会象张景濯那伙人似的躲在京城等着被抓,更不会象胥侍郎一样,继续在朝廷当官。
要么这胥文彦太天真,以为明承帝不理朝政也就不会管宝钞造假案。
要么胥文彦把三法司和北镇抚司当傻子,以为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不可能有人察觉。
一个官至能坐上户部侍郎的人,一个读了半辈子书,一直跟钱打交道的老狐狸。
陈霖不相信这样的人是傻子。
你可以说他奸,说他贪,说他狡诈,说他尸位素餐,说他在其位不谋其政,可唯独不能说他傻。
既然这位侍郎大人不傻,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拉他下马设的局。
这些问题季菘肯定知道点什么。
但他能问么。
不能啊。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眼下,他陈霖可以说是宝钞案中的既得利益者。
升官入了品级,娶了花街名妓,修为还更进一步。
虽说少了条骼膊,但这场买卖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那点好奇心不满足也罢。
“今天只玩乐,旁的以后再说。”
见他这么说,季菘不再客气,笑着搂着姑娘们上了楼。
陈霖在心中长叹一声。
唉,身不由己。
怀着心事,看着几个手下各自上楼后,陈霖一直坐在靠栏杆的位置喝酒。
点点姑娘十分体贴的没有多问,一直在试图找话题。
后来见陈霖确实兴致不高便坐在一旁陪伴,不再出声打扰。
直到临近晨曦。
看了眼已经趴在桌边睡着的姑娘。
他一个翻身,从二楼跃下。
牵着枣红马离开花街。
宝钞案了结。
人手又多了起来,以后花街又得轮值了。
来到城北的农家小院。
屋里依旧亮着灯火。
瞧见陈霖回来,香儿姑娘唤醒丫鬟小翠,让她去准备解酒的汤。
“怎么还没睡,说了不用等我的。”
陈霖骼膊一张,香儿懂事的上前为他宽衣解带。
嗅着他身上劣质胭脂味儿,香儿抿着唇,尤豫片刻后没有多言,换了个话题道:“老家那边来信了,兄嫂无恙,说是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买宅子的事情得加紧些。”
小院太小。
香儿跟陈霖这些天一直睡在主卧。
至于小旗官原先住的地方。
说好听点那叫侧房,说直白些那就是杂货间。
里面除了一张板床外还有各式农具,囤积的粮食,小面馆的食材、用具等等,甚至冬天到了还得把鸡窝搬进去,让家里的鸡在屋里过夜,早晨起来满屋的鸡屎味。
香儿虽说不介意跟小旗官过苦日子,可也不能这么亏待人家。
陈霖的注意力放在了香儿前半句上。
兄嫂无恙。
如果背后的势力还没消停,此刻各方都腾出了人手,可以开始清算了。
作为本案中一直上蹿下跳不停捣乱的小旗官,是时候对他家人下手给他点教训尝尝。
现在兄嫂安好,看来幕后的势力已经离开京城,或是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
说来好笑,暗中的大佬只是挪挪屁股放个屁,对他这种小人物而言就跟天塌了似的,生怕那个屁把自己一家老小崩死。
“明天我休沐,带你上街散散心,顺便看看宅子。”
这些日子香儿一直待在家中不敢外出。
本来身份就不光彩,总是抛头露面难免引来流言蜚语。
听到陈霖愿意带自己上街,香儿心中欣喜。
依稀记得那天,骑在马上,靠在他怀中,春风得意马蹄疾。
那种不必理会世俗目光的安全感,令人难忘。
不过……陈郎待她自是甚好,唯一缺点是总喜欢往花街跑。
“快到秋分了。”香儿有意无意提及:“买了宅子,可以在院里种些月季,现在正是给月季上肥的时间。”
她的面容依旧温婉,语气软糯:“陈郎可知哪里的月季开的最盛?”
陈霖是个标准大老粗,前世绿萝都能养死的人,哪里会去注意月季的上肥的时间。
他将香儿拥入怀中,将头贴在她额间,嗅着昂贵胭脂粉彩沁人心脾却并不浓烈的芬芳,调戏道:“定是被人养在家中的月季最盛,毕竟有人日夜滋润呵护。”
“陈郎猜错了。”香儿没有迎合郎君的动作,转过身,用那似含春水的眸子盯着陈霖,语气悠然:“其实,每年开的最盛的是城外乱葬岗的野月季。”
“哦?”
不等陈霖发问,香儿主动为他解惑:“想要月季开的好,关键看用什么肥料,月季食肉,临近冬日有人会捉来硕鼠当肥,讲究一些的会用鱼肠做肥。”
“竟还有这种说法。”
陈霖刚感慨完,忽然想起香儿前一句中的某个词。
乱葬岗。
再结合前后,他明白了香儿的意思,脸色僵住。
香儿看了眼神情变化的陈霖,语气依旧温婉,不疾不徐,继续说道:“可这些再好,也比不上乱葬岗的肥料,花街各家青楼勾栏病死的姑娘都会拉到那里草草掩埋,埋的人多了土地肥力自然就大,花儿开的也盛。”
好嘛。
果然在这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