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前辈阿姨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第八百五十二章 前辈阿姨
云江茶行与伟鸿粮行的纠纷尘埃落定,街巷市井的喧嚣渐渐平息,而全城风头转瞬易主,云州庄家的六公子大婚如期而至,瞬间牵动整片地界的目光。
庄家庶六公子庄学武,迎娶鲜卑秃发部女子秃发悦婉。虽是庶子婚事,可庄家坐拥“小滇王”的赫赫威名,这场跨族联姻,理所当然成为云州年度最受瞩目的顶级盛事。
白月秋细心安顿好店内伙计,妥善交代完所有日常事务后,换下干练的掌柜劲装,一袭素雅浅裙,与慕容莲一同搭乘庄家专属马车奔赴婚宴。
马车驰骋在云州青石板长街之上,规制俨然、气度不凡,沿街车马人流纷纷主动避让。
小小一幕,便足以印证庄家在云州独一无二的尊崇地位。
大婚当日的庄府张灯结彩、喜气满堂,半街朱门尽数敞开,灯笼彩绸高悬摇曳,喜庆氛围铺彻整座府邸。四方世家、商界巨擘、远近乡绅纷纷登门道贺,车马盈门、宾客云集,场面盛大空前。
无人因成婚者是庶子而轻视这场婚事,尽数携厚礼赴宴,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前厅长廊贺礼堆积如山,奇珍异宝、绫罗药材琳琅满目,直观彰显出庄家雄霸滇黔的雄厚底蕴。
往日的慕容莲嫌弃南方湿热,长期一身露脐短打,自带飒爽野性的江湖锋芒。而今日盛装赴宴的她焕然一新,彻底颠覆往日模样,惊艳全场。
一身鹅黄襦裙雅致华贵,云纹花鸟纹样细腻灵动,步履之间流光暗涌。青丝挽作温婉发髻,珍珠钗点缀其间,灵动雅致。本就容貌出尘的她,褪去了江湖儿女的凌厉张扬,沉淀出端庄雍容的贵女气韵,风华绝代,反差极致,令人过目难忘。
同行的白月秋亦是风姿绝尘、清雅无双。身为峨嵋派绝色弟子,她素来清丽出众、风骨不凡。今日不施粉黛、不着繁饰,一袭素白长裙搭配温润玉簪,极简的装束愈发衬得她眉眼清冷、气质高洁,如云间明月、山间清风,不染半点烟火俗气,穿行于喧闹宾客之间,清雅风骨冠绝满堂。
本次婚典的迎宾待客诸事,由庄家三位庶出子弟全权打理——三公子庄学义、四小姐庄学慈、五公子庄学文。
三人常年周旋于云州权贵与商贾之间,早就是八面玲珑的人精,处事稳妥周全,足以撑得起这场世家盛事的体面。
庄家三兄妹初见盛装的慕容莲时,尽数失神惊艳。
往日利落飒爽、肆意张扬的江湖女子,今日温婉华贵、贵气逼人,宛若天人降世,前后模样判若两人。
五公子庄学文更是当场怔立原地,目光死死落在慕容莲身上,浑然忘我。
身旁的庄学义见状,悄悄抬肘轻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戏谑打趣:“五弟,别盯着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黏在人身上了。”
“哎呀!慕容小姐!可让妾身久等了。”
最善热场交际的庄学慈率先挣脱惊艳失神的状态,快步上前,亲昵挽住慕容莲的手臂。
她眼底藏不住浓烈的欣赏与惊艳,语气热忱又夸张:
“你和白掌柜今天这身打扮,简直就是仙女下凡!这要是让今天的新娘子看见了,怕是都要自惭形秽,不敢出来了呢!”
她笑语盈盈,细细打量着二人绝世的容貌身姿,毫不掩饰心中的惊艳之感。
慕容莲与白月秋被这般直白热忱的夸赞逗得莞尔浅笑,气度从容、落落大方,与庄氏三兄妹从容寒暄、互道贺词。
随后二人被引着步入宴客庭院,低调选了一处靠后清净的席位落座,并未争抢前排尊贵位置。
二人心中明白,今日二人风姿夺目,已然隐隐有喧宾夺主之态。若是肆意张扬,既是对庄家婚典的不敬,也会折损新生居与慕容世家的颜面。
权贵圈层之中,个人仪态气度,从来都是背后势力的门面,半分马虎不得。
二人刚一落座,周遭宾客的细碎私语便层层叠叠响起,全场热议的焦点尽数落在一对新人身上。
众人纷纷打探议论庄学武与秃发悦婉的身世来历、联姻缘由,整座庭院都萦绕着对这场豪门跨族联姻的探究与揣测。
庄家六公子庄学武性情耿直坦荡、踏实沉稳,无半分世家子弟的浮华城府。归乡后,凭借稳妥踏实的行事风格深得父兄信任,已然全权执掌庄家周边矿山事务。
新娘秃发悦婉出身鲜卑秃发部,坊间皆传她是部族贵族之女、气度飒爽不凡。众人普遍认为,庄家这场联姻,是为缔结跨族盟约、稳固滇黔势力格局的布局之举。
满堂宾客皆对此深信不疑,唯有慕容莲冷眼旁观,一眼洞穿浮华表象下的真相。
如今的鲜卑秃发部严重依赖新生居提供就业,早已沦为无人问津的落魄部族。秃发悦婉更是丧父无兄的破落户,按道理根本配不上庄家六少奶奶的尊贵身份。庄家刻意拔高秃发悦婉的出身,将其包装成贵族嫡女,不过是为了遮掩这场不对等的联姻,堵住四方权贵的非议,保全庄家滇黔第一世家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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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慕容莲与白月秋静静听着周遭闲谈、暗自好笑之际,一道气度绝尘的身影缓步趋近,无形气场悄然铺开,瞬间压散满堂喧闹,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来人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美艳妇人,身姿雍容挺拔,一身精工锦缎华服衬得气质华贵无双。她容颜精致莹润,眼尾浅纹沉淀着岁月淬炼的成熟风情,妩媚入骨、气韵万千。
她孤身前来,身边无男伴随行,却自带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场,让人初见便心生敬畏、不敢轻慢。
妇人毫无陌生访客的拘谨客套,从容落座在慕容莲身侧空位,凤目流转,温润有度地细细打量着眼前二女。
她的目光真诚雅致、分寸绝佳,无半分冒犯轻薄,如同品鉴稀世珍宝一般温柔细致,让人不自觉如沐春风、心生亲近。
可就在妇人落座的瞬间,慕容莲与白月秋周身骤然紧绷,极致的戒备席卷全身。
二人皆是玄阶大圆满高手,气息感知敏锐,能精准捕捉周遭一切气息波动。
但眼前妇人的气息浩瀚深邃、无边无界,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荡开,便远超二人毕生修为,层级宛若天堑,让二人丝毫不敢妄动。
白月秋曾亲眼见过庄家的老家主庄无凡,深知其地阶圆满的修为已是本地罕见。可眼前这位看似风华正茂的妇人,修为竟超过庄无凡,踏入了天阶入门的无上境界!
天武大陆天阶高手凤毛麟角,每一位都是足以震动江湖格局的一方巨擘。这般顶级高手屈尊现身一场庶子婚宴,绝非偶然,背后必然暗藏深意,让二女心头惊疑百转、愈发郑重。
就在慕容莲与白月秋满心惊疑、暗自揣测对方来路身份之际,美艳妇人抬眸望向二人,骤然嫣然一笑。
“两位小美人,是不是觉得阿姨我很厉害?”
她语气轻松戏谑、随性自然,仿若与熟识晚辈闲谈打趣,全无半分天阶巨擘的高高在上。
话音未落,她抬手自行斟满一杯美酒,指尖轻晃杯盏,醇厚绵长的酒液在杯中缓缓荡漾,一缕清雅馥郁的酒香悄然弥散四周,沁人心脾、醉人神魂。
她眼底漾着浅浅的玩味笑意,盈盈望着二人,继续缓声说道:“阿姨我纵横江湖、闯荡四方的时候,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未出生呢。”
她眸光深意暗藏、举重若轻,让二女丝毫不敢懈怠,凝神以待。
“今日借着来庄府参加这场婚宴的由头,就是专程来找你们好好聊聊。”
慕容莲与白月秋悄然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茫然疑惑,全然猜不透这位神秘妇人的滔天底蕴与真实来意。
慕容莲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戒备,率先拱手行礼,语气谦逊恭敬:
“前辈说笑了,晚辈二人见识浅薄、初入江湖,不识前辈尊颜,多有怠慢,还望前辈海涵。不知前辈尊号为何?与庄家有何渊源?”
“呵呵呵……”
美妇人闻言,轻笑出声,笑声清脆悦耳、婉转动人。
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长、指尖轻点丹蔻的细腻玉指,轻轻在桌面轻点数下,一语惊人:
“你们新生居的那位社长,见了我都得叫一声‘阿姨’。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还跟我这般客套绕圈?”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坐实了她与你的渊源,身份底蕴绝非寻常。
说罢,她缓缓端起酒杯,浅浅呷了一口美酒,凤眼微眯,道出自己尘封江湖的传奇名号与过往。
“听好了,本夫人,栗墨渊。黑水镇临渊酒坊的主人,也是三十年前,湖广大派如玉峰的‘如玉夫人’。”
她道出这两个响彻旧日江湖的煊赫名号时,语气云淡风轻,毫无半分张扬炫耀。
可这两个名号背后承载的半生传奇和江湖威名,足以让任何熟知三十年前江湖旧事的老一辈高手心神巨震、肃然起敬。
她稍作停顿,望着二女脸上难以掩饰的错愕、震惊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满意,随即缓缓补充道:
“前些日子,我刚从你们新生居在湖广的汉阳分部回来。钱大富那胖子,见了我都得点头哈腰地叫声‘前辈’呢。”
谈及新生居汉阳总办钱大富这般一方高层大佬,她语气随意淡然,全然是长辈看待晚辈的松弛姿态,无半分敬畏拘谨。
栗墨渊那句“钱大富见了我都得叫声‘前辈’”落下的瞬间,慕容莲与白月秋彻底怔住,二人四目相对,眼底尽数翻涌着难以置信。
钱大富身为新生居社长亲自任命的湖广分部总办,手握一方商事大权,虽然武功平平,但依旧是新生居举足轻重的核心高层。能让这般顶尖人物俯首称晚辈、恭敬行礼的人,其江湖地位、武功修为,早已超出二人平时的认知范畴。
“如玉夫人”栗墨渊的威名尘封江湖整整三十年,早已淡出当代江湖后辈的视野,慕容莲与白月秋未曾亲历旧时代风云,无从听闻其传奇过往实属正常。
可即便不知旧事,仅凭她实打实的天阶修为、以及与你的深厚渊源,便足以证明其恐怖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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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位隐世多年的天阶顶级高手,主动现身云州、专程寻二人会面,绝非无的放矢,必然暗藏深意。
慕容莲反应极快,转瞬便从震惊中彻底回神,快速收敛眼底所有错愕与心绪,从容起身,对着栗墨渊恭恭敬敬行下一整套标准周全的晚辈大礼,礼数之完备、姿态之谦逊,尽显慕容世家本来的教养。
“原来是栗前辈当面,晚辈慕容莲,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前辈恕罪。”
行走江湖,修为为尊,面对天阶这般俯瞰江湖的顶尖高手,再多恭敬礼数都不为过,更何况对方还是社长的旧识长辈。
栗墨渊看着她识趣懂事、落落大方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赞许,随即慵懒抬手,示意她起身落座,美艳的面庞绽开一抹温润动人的笑意: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我跟你们社长是过命的交情,真要算起来,我确实是你们的长辈,叫声‘阿姨’或者‘前辈’都行,随你们喜欢。”
她语气温和宽容,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偏爱,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之感。
她端起手中酒杯,目光柔和地在慕容莲的雍容华贵、白月秋的清丽绝尘之间缓缓扫过,看着二人绝佳的容貌气质与身姿风骨,忍不住轻轻啧叹,满是真切欣赏。
“真不错,一个雍容华贵,一个清丽出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你们社长那家伙,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派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顶用。”言语间满是赞赏,尽显与你的深厚交情。
随即她放下手中酒杯,收敛了闲谈打趣的神色,神情微微端正,切入正题,语气郑重了几分:
“今天来呢,一是给庄家个面子,毕竟我那临渊酒坊以后少不得要跟他们打交道。二嘛,就是专程来找你们的。”
栗墨渊神色愈发认真,缓缓道出此行核心来意:“我这次从汉阳回来,就是准备让我们临渊酒坊,正式加入你们新生居的体系。汉阳的钱大富和巴蜀的孙崇义两个总办,都跟我谈过了。”
“但问题是,我那黑水镇,坐落于鸣州和甬州之间的山沟沟里,山高路险、交通闭塞,无论是从巴蜀还是湖广调度人马运输墨香酒,都需要长途跋山涉水,成本极高不说,损耗还极大,根本无法实现规模化铺货。”
她目光精准锁定在白月秋脸上,带着几分期许与笃定,继续说道:
“所以,他们让我来云州找你,白掌柜。说是你这边可以联系上赤河水运衙门,咱们可以换个思路,走赤河入海,把我家那些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墨香酒,从海路运到北边去。”
“以后,供销社的渠道会帮我家专门销售这墨香酒。作为合作,他们会逐步通过各条商路,给我在黑水镇的酒坊提供一些你们那些新奇的机械设备和足够的酿酒原料。以后我的酒坊,就要变成酒厂了。”
“白掌柜,你这边……接到总部的消息没有?”她说完便静静注视着白月秋,等候她的答复。
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以大欺小,栗墨渊转头朝身后随侍的贴身丫鬟递去一个眼神,丫鬟心领神会,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两只小巧精致的白玉酒瓶。
瓶身通体莹白通透、质地温润细腻,是上等美玉精心雕琢而成,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栗墨渊抬手接过两只白玉酒瓶,随手轻轻放在慕容莲与白月秋身前的桌案上,玉瓶触碰木桌,发出两声清脆通透的轻响。
“喏,这是给你们俩的见面礼。”
她语气随意淡然,仿若只是送出两件寻常小物,可这份随手馈赠的份量,却让慕容莲与白月秋心头一凛。
“临渊仙酿。庄无凡那老家伙,这回也就从我这儿收到这么一小瓶,算是我给他儿子大婚的贺礼。”
“这东西可不好酿,工序繁复、耗时良久,一年到头倾尽人力,我那酒坊也仅能出产区区几十坛,是真正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修炼至宝。小辈饮用可淬炼经脉、增强功力、稳固根基,裨益极大。”
谈及自家耗费心血酿制的仙酿,栗墨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自豪,缓缓道出其珍稀之处。
她再度端起酒杯,浅浅抿饮一口,眼底漫上悠远沉郁的追忆,数十年隐忍蛰伏的岁月,尽数藏在这淡淡感慨之中。
“要不是太平道那些不人不鬼的妖道离开了滇黔之地,我这酒坊还不敢这么张扬。以前啊,就算他庄家在这滇中权势滔天,一年未必分得到这么一瓶。”
她语气中裹挟着对太平道的憎恶,也藏着挣脱桎梏的庆幸。
过往数十年,太平道盘踞枼州时一手遮天,肆意胁迫栗家这类前朝遗脉势力,常年索取这临渊仙酿,死死桎梏着她栗墨渊和栗家。
如今太平道西迁撤离,滇黔格局大变,加上你给的赦免许诺,她才有底气放开手脚,谋求长远扩张。
慕容莲与白月秋悄然对视,心底满是震撼与狂喜。
这场合作的价值远超商事共赢的范畴——这是新生居实打实收服了一位隐世天阶巨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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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墨渊修为通天、人脉遍布西南、深耕滇黔数十年,对各方势力底细了如指掌。
她主动归附入局,相当于为新生居的西南版图,钉下了一枚无可撼动的重磅基石,对后续深耕滇黔商圈、整合地方势力、稳固区域格局,有着无可替代的战略意义。
慕容莲商业嗅觉敏锐,瞬间吃透了这场合作的全部红利与长远价值,心中已然敲定所有对接流程。
她当即利落起身,褪去所有拘谨局促,扬起热忱坦荡的笑容,主动拉近彼此距离。
“栗前辈,不,栗阿姨!您这说的哪里话!”她热情爽朗地开口,全然不见方才的拘谨局促,“您是社长的长辈,那就是我们的长辈!您看得上我们新生居,愿意带着我们一起发财,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事,我做主了!”
她豪气干云,抬手轻拍襦裙包裹的胸口,语气笃定、底气十足,大包大揽地应下所有事宜:
“回头我就给汉阳和巴蜀那边发电报,让他们立刻跟您那边的管事对接!需要什么设备、原料,您尽管开口!”
“至于这海运的事,您放心,赤河水运衙门那边都是咱们新生居的熟人,咱们随便提点一下,保证给您的墨香酒,安排一条最好、最快的航线!”
言语间自信满满、热忱十足,俨然一副万事可控的笃定模样。
可她这番胸有成竹、笃定十足的承诺,落在栗墨渊眼中,只换来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眼神,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戏谑通透。
“小丫头,夸海口倒是挺快。”栗墨渊慢悠悠晃动手中酒杯,轻轻一句话便轻松戳破了慕容莲的大话,“你们云州供销社有电台吗?就发电报?”
“孙崇义可是跟我说了,你们云州供销社现在连个电台都没配,上报下传消息,还得巴巴地跑到交州港去找那个什么劳什子伍世濂才能跟总部通讯。”
被当场戳破短板,慕容莲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心头泛起几分窘迫尴尬。
她一时心切,只想牢牢稳住这位顶尖高手,却忘了云州供销社的实际短板,没想到对方对己方情况了解得如此细致。
她微微低头,语气带着几分赧然:“晚辈确实是一时激动……让前辈见笑了。”
栗墨渊看着她窘迫可爱、不卑不亢的模样,轻笑出声,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语气缓缓缓和下来。
“罢了罢了,看来之前我和他们谈的生意,消息还没传到你们这头来。”
“反正我那黑水镇,在山沟沟里,离你们云州也有六七百里地,全是旱路,其实比走甬州的毕水河航道还远。之所以舍近求远,选你们这条路,也就是图一个安稳。”
“西边云州这条官道平整宽阔、沿途治安还算稳定,运输稳妥无忧;不像往东去甬州那条路,穿山越涧、崎岖颠簸,我怕这一路颠簸,把我那些耗费心血酿出的宝贝酒坛都给颠碎了,实在损耗不起。”
三人相谈甚欢,氛围松弛融洽。就在此时,栗墨渊眸光骤然一凛,敏锐捕捉到两道沉稳尊贵的气息稳步趋近,当即收住话音。
慕容莲与白月秋感知同样敏锐,瞬间察觉来人动向,知晓这场私密的商事闲谈即将被打断。
循声望去,庄家现任家主庄学纪,携正室夫人刀玉筱缓步而来。
庄学纪一身藏青锦袍、玉带束身,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自带一方霸主的领袖威仪。
其妻刀玉筱是艳绝滇黔二十余年的绝代美人,今日一袭绛红礼裙、金钗典雅,举止端庄华贵、气度雍容。
二人本无需打理庶弟的婚典琐事,但栗墨渊这位天阶巨擘亲临庄府,是庄家难得一遇的莫大殊荣。老家主庄无凡特意叮嘱二人,务必亲自上前致意敬酒、诚恳致谢,以示敬重。
二人快步至桌前,身姿肃穆、深深躬身,态度诚恳至极。
庄学纪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谦和:“栗前辈能赏脸来参加舍弟大婚,晚辈庄学纪,携拙荆特来拜见前辈。”
面对二人毕恭毕敬的大礼,栗墨渊端坐未动,甚至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全然是长辈俯瞰晚辈的超然姿态,语气随性松弛:
“哟,庄家大公子和刀家二小姐,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回见你们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俩呢。”
全然是不将这位执掌滇黔的新晋“小滇王”放在眼里的态度。
她端着长辈身段,甚至故作关切地随口问道:“‘小滇王’现在身体如何?”
如今庄学纪早已继任庄家家主”的滔天权势、赫赫威名,尽数落于庄学纪一身。
可此刻,这位执掌一方、威震滇黔的庄家家主,在看似年岁相仿的栗墨渊面前,依旧被视作懵懂小辈随意调侃。悬殊的地位差距,让庄学纪心底憋屈郁结、百味杂陈,却半分脾气都不敢外露。
今日是庄家大婚喜宴,喜庆当头、宾客满堂,万万不可动气失礼、败坏氛围。更何况栗墨渊修为通天、底蕴莫测,是自己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庄学纪与刀玉筱只能强行压下所有窘迫与不甘,强撑体面、浅笑敷衍,恭敬举杯敬酒,草草应答数语,再无颜面久留,片刻后便悻悻转身离去。
二人来时春风得意、气度昂扬,离去时背影狼狈拘谨、黯然落寞,反差极为鲜明。
目送庄学纪夫妇狼狈远去的背影,慕容莲再也按捺不住,强忍的笑意瞬间迸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底满是鲜活光亮与由衷赞叹。
她抬手端起酒杯,满心敬佩地朝栗墨渊举杯,语气调侃:“栗阿姨,您可真是……太厉害了!刚才那几句话,简直绝了!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月秋性情内敛,素来不喜外露情绪,此刻也由衷折服于栗墨渊的绝世风骨与超然气场。
她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清冷眼眸中满是敬畏与钦佩,轻声道:“前辈风采,晚辈今日算是见识了。”
栗墨渊淡淡摆手、不以为意,抬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神色通透淡然、看透世事本质: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在这个江湖上,实力到了,自然就有这个底气。没有实力,说再多也是废话。”
说罢,她缓缓起身,抬手轻整裙摆,身姿挺拔卓然、气场稳压全场,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两个聪慧果敢、朝气蓬勃的后辈,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温和期许。
“你们俩小丫头好好干,跟着你们社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行了,正事谈完了,我也该去后堂看看今天的新娘子了,顺便跟庄无凡那老头子聊几句旧日交情。”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身姿摇曳、步履从容沉稳,在满堂宾客敬畏好奇、尽数追随的目光中,缓缓朝着府邸后堂走去。
背影洒脱霸气、沉稳笃定,藏着数十年江湖沉浮的从容底气与高手风骨,每一步落地皆安稳有力,自带俯瞰凡尘、稳压全场的无上气场。
慕容莲与白月秋望着桌案上两只精致珍贵的白玉仙酿瓶,悄然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收获的欣喜与笃定。
二人小心翼翼将这两樽绝世仙酿贴身收好、妥善珍藏,心底暗自感慨,此番赴宴当真收获满满、不虚此行。
只是二人全然不知,这位人前风光无限、霸气超然、风骨绝世的“如玉夫人”,此番千里奔赴汉阳、周旋商事,看似是拓展产业、结盟合作,心底却藏着三十年化不开的沉疴与酸楚。
世人皆以为她隐世逍遥、坐拥富贵与实力,却无人知晓,她半生隐忍蛰伏、奔走四方,从来都不是为了名利财富,只为偿还一段亏欠、救赎一群故人。
这份深埋心底的执念,是她行走江湖、撑过无数孤寂岁月的唯一支撑。
栗家扎根黑水镇数百年,自大齐覆灭后便隐居黔中、独霸一方,麾下临渊酒坊的墨香酒更是冠绝黔地、声名远播,仅凭自家产业便足以世代富贵、安稳无忧,根本无需依附新生居牟利。
此番主动远赴湖广、接洽分部高层、执意并入新生居体系,看似主动结盟,实则是她精心筹谋数年的唯一破局之法。
三十年前如玉峰覆灭的惨剧,是她毕生无法释怀的伤痛。
当年威震湖广的顶级宗门,惨遭天魔殿、血煞阁、玄天宗三大势力联手围剿,门派倾覆、殿堂破碎,满门弟子死伤殆尽。
彼时身为如玉峰掌门的栗墨渊,尚且年少却已修成天阶根基,凭借一身通天修为,硬生生冲破三方势力的层层围攻,浴血拼杀、九死一生,才得以逃回黑水镇老家,保全自身。
可那些未曾突围出来的同门姐妹,却尽数落入三大反派势力的魔爪,无人幸免。
这三十年来,她从未停止打探同门下落,一边隐忍蛰伏、壮大自身产业,一边暗中追查残余弟子的踪迹,不敢张扬、不敢露头,唯恐引来三大势力的追杀,彻底断了救赎故人的希望。
此番汉阳之行,是她三十年来首次见到幸存的同门弟子,可重逢的画面却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刺骨悲凉。
昔日朝夕相伴、风华绝代的同门师姐妹,三十年里被三大势力禁锢奴役,日日受尽折辱欺凌,沦为三派长老弟子的妻妾和生育工具,半生坎坷、生不如死。
而身为掌门的她,却偏安一隅、安稳度日,保全了实力与体面,容颜未改、权财在手。
巨大的境遇落差、不公的命运遭遇,让幸存的同门满心怨怼、恨意难平,昔日同门情谊,尽数被三十年的苦难与落差消磨殆尽,只剩下刺骨的隔阂与怨怼。
这场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无尽的愧疚与刺痛,彻底击碎了栗墨渊三十年来的自我慰藉。
她深知,是自己当年未能保全宗门,大难临头之际,只身突围逃走,才让一众同门坠入地狱。这份愧疚缠绕她半生,让她夜夜难安。
故而她下定决心,借并入新生居的契机,依托新生居庞大的商业版图,为苦难半生的同门谋求归宿。
她向钱大富提出的唯一条件,便是将自己所持临渊酒坊半数干股全数转出,后续个人三分之二的经营利润,尽数分润给幸存的如玉峰旧人,倾尽半生积蓄与产业,弥补当年亏欠、救赎一众故人。
名利富贵于她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
坐拥天阶修为,她所求的从来不是更多财富权势,只是一份心安。
这是她作为如玉峰掌门,对覆灭宗门、受难同门最后的担当与交代,也是她隐忍三十年,唯一想要完成的毕生夙愿。
正因心底藏着这般沉重执念,栗墨渊无心流连前院的婚宴喧闹,对新人仪式、宾客应酬全然无心顾及,步履坚定地直奔庄家后宅核心——怀滇堂。
沿途仆役宾客尽数被她的强者气场震慑,纷纷垂首避让、无人敢拦,任由她一路畅行无阻,踏入庄府最严肃的正堂。
怀滇堂清幽肃穆、檀香袅袅,静谧的氛围与前院的喧嚣热闹形成反差,是庄家最重要的议事之所,历来只用于宗族核心议事、接待顶级贵客。
庄家幕后真正的掌舵人、历经半生风雨的老家主庄无凡,早已在此静坐等候,专程恭候栗墨渊到访。
见她大步入堂,这位威震滇黔数十年的老者即刻起身,敛去一身威严,堆起诚恳客套的笑意,主动上前相迎。
“栗妹子大驾光临,真是我庄家蓬荜生辉。刚才在前院,学纪和他媳妇不懂规矩,若有不敬之处,老朽在此替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给你赔个不是了。”
庄无凡姿态热情谦和,丝毫不像平时那个沉默寡言、说一不二,举手投足皆是威严的“小滇王”,反而主动先拱手,行了郑重一礼。
他身居高位、执掌滇黔数十年,在地方堪称一方霸主,却甘愿对栗墨渊自降身段,尽显老牌世家宗主的格局与城府。
二人实则修为相近、伯仲之间,生死对决胜负难分。
而栗墨渊的天阶内功【玄
庄无凡主动示弱、谦和礼让,从来不是惧于对方实力,而是看重栗墨渊的超然身份与江湖分量。
这位隐世天阶高手专程莅临云州,为庄家庶子婚典站台,已然是给足了庄家颜面,这份厚重人情,值得他好生维系、郑重相待。
更重要的是,栗墨渊和避难滇黔的前朝旧人(包括太平道)渊源极深,掌控着滇黔地下势力极为关键的话语权,交好于她,便是为庄家的未来铺路,稳固家族基业。
混迹江湖,从来都是人情互换、面子互给,你敬我一尺、我让一丈,方能长久立足。
栗墨渊性情直爽、不喜繁文虚礼,坦然落座客座,抬手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浅浅抿过,随即开门见山、直奔核心,全无半分拖沓:
“行了,庄老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可不是单单为了喝你家老六那杯喜酒的。我是替新生居那边带话过来的。”
庄无凡闻言神色骤然一肃,瞬间收敛所有闲适笑意,知晓接下来的谈话关乎庄家宗族存亡,非同小可。
他当即挥手屏退堂内所有仆役下人,杜绝一切外人旁听,随后亲自落座主位,神色郑重、语气沉稳:“栗妹子请讲。”
“江南的乱局,未来一两年内必将彻底爆发,那些世家叛党早已蛰伏蓄力、蠢蠢欲动,天下大势即将动荡。”
栗墨渊放下茶盏,眸光锐利如炬、洞穿时局核心,紧紧盯着庄无凡直言利弊。
“汉阳钱大富、巴蜀孙崇义,早已联合万金商会那边,探查清楚各方动向。如今新生居上下,对你们庄家的立场心存疑虑、拿捏不准。”
她稍作停顿,语气陡然冷硬几分,裹挟着天阶巨擘的威压与严肃至极的警示:
“所以他们特意托付我过来提点你老哥一句——千万不要首鼠两端,妄图在朝廷、新生居和叛党两方之间左右逢源、投机取巧。”
“庄家若坚定站队、归顺大局,朝廷和新生居必保你百年基业稳固、世代安稳;可若是心存侥幸、妄图玩火投机,最终家族诛灭、满盘皆输的惨烈下场,你我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番话字字千钧,是新生居高层借栗墨渊之口,对老牌世家庄家发出的最终敲打与底线警示。
新生居虽已派遣慕容莲、庄学琴等后辈来到云州,维系与庄家的合作关系,但一众晚辈资历尚浅、话语权有限,也许不足以震慑根基深厚的庄家,更无法让庄无凡这般老谋深算的世家老人彻底定心臣服。
也正因如此,钱大富、孙崇义才特意拜托身份超然、分量极重的栗墨渊亲自出面,以天阶高手的绝对威慑敲定局势、压实庄家立场,其震慑力与公信力,是任何晚辈说客都无法比拟的。
听完这番严肃警示,庄无凡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无奈苦笑一声,眼底沉淀着历经世事的沧桑,早已看透利弊。
“栗妹子,钱大掌柜和孙大掌柜这是多虑了。”
庄无凡轻轻摇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几分精明沉稳,坦然坦言心中算计。
“不瞒你说,前阵子江南叛党数次暗中派人联络于我,夸下助我庄家裂土分疆、复国称王的海口,诱惑确实很大……”
“不过……我庄无凡活了大半辈子,早已看透了朝堂江湖的起起落落,那毛头小子才有的野心壮志,早就被岁月磨得一干二净了。”
“我还没有老迈昏聩到,为了江南那帮秋后的蚂蚱画出的虚无大饼,就赌上全族老小的性命,支持叛党,葬送庄家列祖列宗传了数百年的基业,还有成千上万依附我庄家的白夷弟兄身家性命。”
他抬眸直视栗墨渊双眼,目光坚定澄澈,无半分虚言假意,坦然道出宗族共识。
“我家老三学义前不久亲赴安东府总部,亲眼目睹了新生居雄厚到令人心惊的产业、神乎其技的医术、堆积如山的物资、井然有序的产业。”
“他归来后与我彻夜密谈,我们父子几人早已达成统一共识——绝不支持叛党、绝不铤而走险,坚定不移追随朝廷推动新政、鼎力支持皇后殿下的新生居。”
庄无凡言辞铿锵、斩钉截铁,彻底斩断了所有投机可能,尽显一个世家宗主的沉稳格局与底线担当,深知顺势而为、方得长存的乱世生存之道。
听闻这番坦诚坚定的表态,栗墨渊紧绷的神色彻底舒缓,眼底掠过几分真切的满意与释然,缓缓点头道:
“你能这般清醒抉择,便是最好的结果。紧跟新生居的大势,顺势而行、安稳蛰伏,至少能保你庄家的土司基业稳如泰山、屹立不倒。”
说罢,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玉瓶,轻轻推至庄无凡面前,淡然道:
“今日来得匆忙,无甚贵重贺礼,便送你这一瓶‘临渊仙酿’,希望庄老哥别嫌弃我吝啬。”
“老哥你应该深知此酒的珍稀。能固本培元、提纯内力、助推修为,但酿造极尽麻烦,耗时耗力,一年不过区区几十坛。”
“往年太平道盘踞滇黔之时,半数佳酿皆会被其强行索取,我手中留存寥寥。这两年太平道西迁远去,我才有多余存货做这人情,但自身留存也所剩无几了。”
庄无凡望着桌上香气清幽、品相绝佳的临渊仙酿,眼底瞬间炸开浓郁的喜色,连忙拱手道谢,神色郑重又欣喜:
“栗妹子这是哪里话!此等有价无市、千金难求的修炼至宝,老朽感激不尽!”
他小心翼翼抬手捧起瓷瓶,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与谢意。
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这场关乎滇黔格局、庄家命运与新生居西南布局的密谈,就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