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试探

自半年前一战。

血刀老祖在数百万人眼前，被清木门四位先天武者追着南逃。

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血刀门弟子心上，宗门气势瞬间跌至谷底。

军心涣散，阵脚大乱，被清木门趁势追杀，麾下接连被破，几近崩溃。

危急关头，大长老娄彦携亲传弟子卢远归悍然出手，二人一老一少，数次正面击溃清木门的先锋精锐，硬生生打压了对方的嚣张气焰，才勉强稳住局势。

甚至一度反扑。

可惜清木门那边，也横空杀出个惊才绝艳的统帅齐文轩。

此人用兵如神，擅于以弱胜强，几番奇招下来，便化解了卢远归的攻势。

双方就此陷入胶着，你来我往厮杀数月，竟是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前些日子十万大山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山崩地裂般的震颤，大地翻涌，尘烟遮天蔽日。

血刀门能感受到那股撼天动地的馀波，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道是天罚将至，要复灭这一方魔道宗门。

张岳见状当机立断，拎着长刀亲手斩子几个心智不坚、四处散播谣言的弟子。

人头高悬山门三日，这才将沸沸扬扬的流言彻底压下。

如今陡然撞见自称老祖弟子的冷逸风，张岳如何能不心头火热？

满心期盼能从对方口中，撬出血刀老祖的下落与近况。

这些事情，李云自然也早有耳闻。

血刀门的顶尖战力，此刻几乎尽数驻守在青风郡城，与清木门对峙。

留守宗门驻地的，不过是一位抱丹境长老，外加一些隐藏手段。

此前他便有九成把握，能凭着一身修为硬闯山门，洗劫血刀门的藏宝库。

不过稳妥起见，这才扮作血刀老祖的弟子，将把握提高至九成九。

“这些年，我一直在一座无名小县城里潜修刀法。

家师传我刀法精要后便飘然远去，我已有多年未曾见过他老人家了。

闻言，张岳眼底的热切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悄然掠过。

又被他飞快掩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络的笑容。

张岳搁下酒杯，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眼神里先浮起几分沉吟，随即看向李云：“冷公子这般年纪，便能得老祖亲传，这份机缘已是万中无一，刀法造诣定然深不可测。

说起来，我血刀门立派数百年，历经风雨而不倒，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血刀刀法。”

提及血刀刀法”四字，张岳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分，眼里也透露出几分自傲。

话锋又轻轻往李云身上带：“此刀法讲究快、准、狠”三字诀。

快如惊雷裂空，准如鹰隼锁喉，狠如饿狼撕肉，招招直取心口、咽喉、丹田这些要害。

霸道绝伦，出手便要见血。

只是本长老福薄，入宗门数十载，也只远远见过老祖出刀的残影，从未得见完整刀法的精妙。

公子既蒙老祖亲自指点，想必早已窥得刀法精髓。”

张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不知今日可否让本长老开开眼界，亲眼瞧瞧，何为真正的老祖亲传？”

试探？

李云本就没指望一块令牌，便能在血刀门内横行无阻。

这试探，在他意料之中。

他可不怕这种试探，因为他真的会：“张长老说笑了，我不过初窥门径。

家师曾言，血刀刀法，以疾掩诡，以诡藏杀。

刀出需快过心念，刃落需准锁要害。

而狠，藏在刀势的决绝里。

此刀法刀刀迅如雷电，轨迹却暗合奇门遁甲之味，看似直来直去，实则每一式皆含三虚一实之变。

虚招惑敌，实招取命，追求的便是刀出见血，回刃收魂”的绝杀效果。”

这番话，直指血刀刀法的内核总纲。

话音未落，李云指尖一挑，将盘中一块烤得油光锃亮的妖兽兔肉挑飞半空。

与此同时，内力悄然运转，暗掐擒龙控鹤诀”，掌心骤然泛起一缕淡不可察的吸力。

餐桌上那柄割肉短匕嗡”的一声震颤，挣脱桌面束缚，射向他手中。

张岳瞳孔一缩，刚要凝神细看，便见李云手腕猛地一旋，匕首在掌心飞速翻转。

“血月连弧。”

低喝一声，手臂一振，三道猩红刀弧如残月破夜，交叠缠绕，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掠向半空。

变故陡生，张岳吓得浑身一僵。

然而这惊骇尚未褪去，李云已然收势，匕首叮”的一声精准钉回桌面，刀刃上未沾半滴油渍与肉屑。

再看那半空坠落的妖兽兔肉，尚未落地便已被剖成数十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大小均匀，纹理清淅，稳稳当当码在空盘之中，连骨缝里的筋膜都被剔得干干净净，不见丝毫凌乱。

张岳倒抽一口凉气，端着酒杯的手狠狠一抖，酒液溅湿了衣襟都浑然不觉。

看看那盘肉片，又抬眼望向李云。

这等内力操控之精妙，刀速之快到肉眼难辨。

眼前这冷逸风，这么年轻竟已是抱丹境高手，看这刀势与内力的浑厚程度，至少是抱丹中期以上的修为。

方才那三道刀弧，他连轨迹都没能看清。

张岳心头一寒，暗自掂量：若是两人对敌，对方刀光一闪，自己恐怕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这等实力，不愧是老祖的弟子。

此前心中残存的最后一分怀疑，此刻如冰雪遇骄阳般彻底消融。

张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敢、敢问冷公子今年多大？”

“马上二十。”

二十岁？！

张岳想起自己二十岁时，只不过初入暗劲。

不得不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张岳连忙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谄媚。

起身走到李云身旁，亲自为他续满酒，双手捧着酒杯递过去，语气里的殷勤比先前浓了十倍不止：“公子真乃天纵奇才，二十岁便有这般修为与刀法，放眼整个红枫府，也找不出第二个。

老祖慧眼识珠，收您为徒，实乃我血刀门之幸。”

他越想越激动，眼前这年轻人，不仅是老祖亲传，天赋更是逆天。

假以时日，必定能继承血刀门门主之位，甚至有可能突破先天境，超越老祖的修为境界，带领血刀门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此刻不趁早抱紧这条大腿，更待何时？

“公子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往后在驻地有任何须求，只管吩咐我。

我必定全力以赴，为公子办妥。”

张岳弓着身子，态度躬敬到了极点，连称呼都从本长老”换成了我”。

李云抬手，轻轻一托张岳的骼膊肘。

“张长老严重了。

今日初来，便蒙长老这般隆重款待，备下美酒佳肴，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家师既为血刀门老祖，我自然也算血刀门的一分子。

如今宗门正值多事之秋，日后还需仰仗张长老这般栋梁，咱们彼此相互扶持，共渡难关才是。”

张岳连忙拱手：“能为公子效力，为宗门分忧，是我的福分。”

说罢，他又为李云满上酒，随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双手捧着递到李云面前，杯沿微微低于李云的酒杯：“公子，我敬您一杯。”

李云颔首，执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酒液晃动间，映着两人的面容。

双方对此，都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