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苍白之手

艾莉则显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她加倍认真地照料魔植园和月银花，每天冥想的时间也略有增加。

罗林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前夜，将一份自己整理的关于灵性感知初级防护技巧的笔记留给了她。

“遇到难以分辨的灵性干扰或信息冲击时，按第三页的方法尝试构建精神滤网。”罗林将笔记放在桌上。

“只是参考，不一定完全适用你的情况，谨慎尝试。”

艾莉接过笔记，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头：“我会小心的，罗林先生。”

第三天清晨，罗林穿上那身不起眼的灰袍，外面套了件适合荒原行动的深褐色耐磨斗篷，将必要物品装入扩容不大的次元袋，再次通过传送阵离开了黑岩镇。

集合地点设在影鸦圣塔外围的一处小型军事前哨。

这里气氛严肃，穿着不同制式甲胄的士兵和巫师来来往往。

罗林抵达时，已有几人在指定局域等侯。

圣塔方面派出的是两名战斗巫师。

一位是熟人，艾拉队长。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皮甲，背负长弓，腰间挂着短剑与数个药剂袋，看到罗林，她爽朗地笑了笑，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罗林的肩膀。

“又一起出任务了！听说你晋升了？好家伙，这下更靠得住了。”艾拉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另一位是个陌生面孔，男性，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冷峻，身材精瘦，穿着一身暗蓝色的贴身法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微的闪电纹路。

他独自站在一旁，闭目养神，身周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电弧跳动，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锐利感。

“那位是雷曼，元素闪电专精，二环中阶，擅长快速突袭和范围麻痹控制。”艾拉压低声音介绍。

“话不多，性子有点独，但实力没得说，执行任务很可靠。”

帝国方面来了一个小队，共六人。

领队的是个身高接近两米、全身复盖在暗红色厚重板甲中的壮汉，头盔面甲放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沉稳的暗红色眼眸。

他背后背着一面几乎等人高的巨型塔盾，盾面刻着溶炉与火焰的徽记。

身旁跟着四名同样装备精良、手持战斧或长戟的溶炉守卫，以及一名穿着深红色祭司袍、手持暗金色法杖的净焰者。

净焰者是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性，脸庞被兜帽阴影遮挡大半，只能看到线条柔和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板甲壮汉踏前一步，甲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取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留着短硬胡茬的方正面孔，声音如同岩石摩擦：“帝国溶炉守卫第三中队，小队长，布雷克。”

“奉命配合此次侦察行动。”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罗林三人，在罗林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显然也收到了关于这位年轻二环巫师的情报。

“影鸦圣塔，艾拉。”

“雷曼。”冷峻巫师睁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罗林。”罗林点头致意。

净焰者女性微微躬身，声音清澈但平静：“净焰者，莉亚娜。”

人员到齐，负责交接的圣塔军官迅速说明了任务细节。

目标局域位于灰烬平原东北角，靠近一片被称为哭嚎裂谷的险峻地带。

大约十天前，帝国的一支巡逻队在附近例行巡查时，发现该局域能量读数出现异常波动，不同于常见的焦炎地狱能量乱流，带有明显的死寂与抽取特性，并且捕捉到短暂的非自然生命反应信号，随即消失。

圣塔的远程观测也证实了该局域存在微弱的空间扰动，疑似有隐蔽入口或未激活的遗迹。

由于地处偏僻，且能量异常性质不明，暂未发现大规模敌对活动迹象，故先派遣精锐小队进行初步侦察。

“记住，侦察优先。”军官强调。

“查明异常性质，评估潜在威胁。如非必要，避免交战。”

“如遇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即撤退并发送求援信号。”

任务简报结束，众人没有多做寒喧，立刻通过前哨的定向传送阵，前往设置在焦炎地狱碎片外围的临时前进基地。

传送的眩晕感过后，熟悉的灼热与硫磺气息再次包裹全身。

临时基地设立在一处相对坚固的玄武岩山体内部，空间不大，只有基本的防御法阵和补给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驻守的士兵和巫师脸上都带着警剔。

稍作休整，检查装备，一行人便离开基地，向着目标局域进发。

焦炎地狱的环境依旧严酷。

暗红色的天光投下，将起伏的灰烬平原和远处峋的山脉染上一层永不褪去的血色。

热风卷起灰烬，形成一道道迷朦的尘柱。

脚下是松软的灰烬和偶尔裸露的焦黑岩石，行走起来并不轻松。

队伍保持着标准的侦察队形。

布雷克和两名溶炉守卫走在最前，厚重的塔盾微微前倾，警剔着前方。

艾拉和雷曼一左一右，位于侧翼，艾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雷曼则微微闭目，似乎依靠能量感知探查。

莉亚娜和另外两名溶炉守卫位于中间，罗林则走在稍靠后的位置，一边跟随，一边激活新兑换的探测仪，持续扫描周围能量环境，并与之前圣塔提供的数据进行比对。

灰烬平原上并非毫无生机。

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耐火的低矮灌木，或是快速爬过灰烬表面的暗红色甲虫。

远处天际，几只焦羽秃鹫盘旋着，发出嘶哑的鸣叫。

“能量背景读数正常，属于焦炎地狱标准波动范围。”罗林低声通报，探测仪发出规律的轻微嗡鸣。

“未发现明显异常。”

布雷克闷声道：“继续前进。距离目标局域还有大约十五里。”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有靴子踩在灰烬上的沙沙声和甲胄轻微的碰撞声。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不必要的交谈都是浪费体力，也容易分散注意力。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灰烬平原逐渐被越来越多的巨大黑色岩石取代，这些岩石形态怪异，象是被某种巨力扭曲后凝固而成。

空气中硫磺味更加浓烈，温度也似乎升高了一些。

罗林手中的探测仪，读数开始出现细微的跳动。

“检测到微弱的不规则能量脉动，方向十一点钟，距离约八百米。”罗林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淡灰色波纹。

“脉动频率————与常见的地脉火流或元素乱流不同，更接近————某种生命能量衰减或转化的残留波动。”

生命能量衰减？

罗林心中一凛。

在焦炎地狱这种地方，生命能量本就稀薄，出现这种指向明确的衰减波动，很不寻常。

“减速，警戒。”布雷克举起一只覆甲的手，握拳。

队伍立刻停下，各自占据有利位置，警剔地望向十一点钟方向。

那里是一片更加密集的黑色乱石区，怪石峋，形成许多视线死角。

艾拉无声地取下长弓，搭上一支箭头闪着寒光的箭矢。

雷曼指尖已有细小的电弧开始跳跃。

莉亚娜握紧了法杖，口中开始低声吟诵，一层淡淡的温暖的火光护盾笼罩在她和附近的溶炉守卫身上。

罗林将探测仪对准那个方向，调到最大伶敏度。

屏幕上，那淡灰色的不规则脉动更加清淅了，断断续续，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

脉动源头，似乎就在那片乱石深处。

“我过去看看。”艾拉低声道，身形一动，如同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借助岩石阴影向那边摸去。

布雷克没有阻止，只是打了个手势，两名溶炉守卫微微调整盾牌方向，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艾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之中。

通信水晶里一片寂静。

大约过了五分钟，艾拉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明显的凝重和厌恶：“发现情况————你们最好过来看看。”

“注意脚下，有————能量污染残留。”

众人立刻移动，保持着队形，谨慎地靠近那片乱石区。

越过几块巨大的、如同兽牙般交错的岩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一片相对空旷的洼地中央，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十几具尸体。

不，准确说，是十几具干尸。

它们身上的服饰破碎不堪，依稀能辨认出大多是冒险者或低级雇佣兵的打扮，也有些穿着简陋的矿工服。

尸体无一例外地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如同风干了无数年，眼框深陷，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更诡异的是，尸体周围的灰烬地面，呈现出一圈圈不祥的暗黑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连灰烬都失去了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感，与焦炎地狱整体的灼热狂暴格格不入。

“死灵法术的痕迹。”雷曼冷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蹲在一具尸体旁，指尖的电弧轻轻触碰尸体的手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生命能量被强行抽干，灵魂残渣————也被摄取了。

“手法很干脆，不是低阶亡灵巫师能做到的。”

莉亚娜的法杖轻轻点地，一圈淡金色的火焰波纹扩散开来，扫过那些暗黑色的地面。

火焰波纹所过之处，暗黑色局域微微泛起气泡，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但很快就被火焰净化掉一部分。

“死亡能量污染，浓度不低。时间————不超过七天。”莉亚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兜帽下的脸庞明显紧绷了。

布雷克走到一具尸体旁，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开破碎的衣物，检查了一下。

他翻过尸体，露出其后颈。

那里有一个清淅的、如同被烙铁烫上去的印记：

一只瘦骨嶙峋、五指张开、仿佛要攫取一切的苍白手掌。

“苍白之手。”布雷克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帮恶心的蛆虫，什么时候把爪子伸到焦炎地狱来了？”

苍白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