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雾气山峦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岩石缝隙里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艾莉均匀的呼吸。

罗林背靠冰冷的岩壁，眼睛闭着，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静尘星】那微弱却稳定的运转上。

每一次循环，都象最细的刷子，轻轻拂过干涸疼痛的身体，带走一丝混乱，留下一丝沉静。

痛感依旧清淅，但至少不再那么尖锐得让人无法思考。

手腕上的标记已经重新隐没，但那种被冰冷视线锁定的感觉，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并未完全散去。

次级裁决者们暂时退却，不代表回收程序终止。

必须在它们再次出现前，抵达更复杂的环境。

天色渐渐由深黑转为墨蓝，缝隙口透进一丝微弱的灰白。

艾莉动了动，睁开眼睛。

短暂的深度睡眠让她恢复了些许精力，但身体的酸痛和疲惫依旧沉重。

她第一时间看向罗林，见他依旧闭目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比昨晚平稳了一些。

“罗林先生？”艾莉小声唤道。

罗林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醒了？感觉怎么样？

”

“我没事。”艾莉连忙摇头，坐起身，“您呢？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一些。”罗林没有逞强，实话实说，“行动还是不便，需要你帮忙。”

艾莉用力点头：“我扶您。”

两人简单吃了点剩下的干粮，喝了水。

艾莉又检查了一遍罗林的伤口，换了外层绷带，药膏效果很好，最深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拢，没有发炎迹象。

断羽和蓝羽也醒了过来，虽然依旧萎靡，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一点。

它们吃了些艾莉分的食物，安静地待在旁边。

巴哈从外面飞进来，落在罗林手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六只眼睛里满是关切。

“准备出发。”罗林对艾莉说，“目标，正前方那片雾气山峦。”

“路上尽量走岩石和植被稀疏的地方，避开开阔地。”

“注意观察天空和四周，有任何异常，立刻隐蔽。”

“是。”艾莉将罗林的包裹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小心地搀扶起他。

罗林的右腿和腰部伤得很重，几乎无法用力，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艾莉瘦弱的肩膀上。

艾莉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岩缝。

外面，荒原笼罩在破晓前的微光中，空气清冷。

远处那片雾气山峦的轮廓更加清淅，灰白色的雾气如同静止的帷幕，低低地垂在山脚。

断羽和蓝羽扑棱着翅膀，在低空缓慢地滑翔引路。

巴哈则飞得高一些，在前方侦察。

移动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罗林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和额头的冷汗。

艾莉则绷紧了全身每一块肌肉，努力支撑着，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

走了不到一里路，两人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罗林靠在一块石头上，剧烈喘息，脸色白得象纸。

艾莉也累得直不起腰，大口喝水。

“这样————太慢了。”罗林喘息稍定，看着前方依然遥远的山峦，眉头紧锁。

以这个速度，天黑前都未必能走到山脚，更别提进入复杂地形了。

时间拖得越久，变量越大。

必须想办法提高移动效率。

罗林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的干涸河床上。

“艾莉，”他喘息着说，“看到那片河床了吗？那里的石头————比较圆滑。”

“去找几根————结实点的枯枝，还有————轫性好的藤蔓。”

艾莉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去办。

很快，她找来两根手臂粗细、相对笔直的枯树枝，还有几根剥去了叶子的柔韧树藤。

罗林指挥她用藤蔓将两根树枝并排绑在一起，中间留下足够的空隙，又在树枝前端横着绑了一根短枝，做成一个简陋的“A”字形支架。

“这是————拖架。”罗林解释道，“把我放在上面，你拖着走————会省力很多，速度————也能快些。”

艾莉眼睛一亮，立刻动手。

在断羽和蓝羽的帮助下，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罗林挪到了这个简陋的拖架上。

罗林半躺在两根并排的树枝中间，身体用剩馀的藤蔓简单固定了一下，防止滑落。

艾莉抓住前端那根横枝，试着拉动。

“走！”罗林躺平身体，尽量减少颠簸带来的痛苦。

拖架在布满鹅卵石的河床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慢但坚定地向着雾气山峦前进。

断羽和蓝羽在旁边低飞，巴哈在前方探路。

有了拖架，行进效率大大提升。

虽然依旧很慢，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日头渐渐升高，荒原的温度开始上升。

艾莉的汗水湿透了头发和衣服，手掌被粗糙的树枝磨得通红，但她一声不吭，只是埋头拉着拖架，不时根据罗林的指示调整方向，避开一些明显的坑洼或障碍。

罗林躺在拖架上，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全力运转【静尘星】修复伤势，同时通过【静尘星】的感知，监控着周围环境。偶尔，他会出声提醒艾莉：“左前方三十步，那块大石头后面，有东西————绕过去。”或者“停下，隐蔽，天空有东西飞过。”

每一次预警都准确无误，让他们避开了一些潜在的麻烦。

几只游荡的低阶魔化鬣狗，一头在远处山丘上晒太阳的疑似钢鬓野猪近亲的巨型野猪，还有天空中偶尔掠过的翼展惊人的黑影。

艾莉对罗林的感知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这种重伤虚弱的状态下，他依旧能如此清淅地洞察周围环境，这份实力和警觉性，是她远远无法企及的。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雾气山峦的边缘。

这里的空气明显变得更加湿润，风中带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和甜腻混合的气味。

脚下不再是焦黑的土地或碎石，而是松软的、颜色深褐、夹杂着大量腐烂植物残骸的泥土地。

稀疏的树木开始出现，但这些树木形态扭曲，枝叶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绿色，树皮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和菌类。

前方的雾气不再是远观时的静止帷幕，而是缓缓地流动着，如同活物。

能见度迅速下降，超过五十米外就看不清了。

“这里————就是遗忘沼泽的外围了。”罗林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缥缈，“放下我，休息一下。我们需要————做些准备才能进去。”

艾莉将拖架停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裸露的岩石地面上，自己也累得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

罗林让她从包裹里取出几种特定的药材和矿物粉末，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又添加了一些清水，调制成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灰褐色药膏。

“涂在裸露的皮肤上，尤其是口鼻附近。”罗林指挥着艾莉，自己也艰难地动手，将药膏涂抹在脸上、手上，“沼泽的雾气里含有微弱的毒性和致幻孢子，这种药膏能起到一定的隔绝和中和作用。”

“虽然不能完全免疫，但能大大减轻影响。”

艾莉依言涂抹，刺鼻的气味让她皱了皱鼻子，但毫不尤豫。

罗林又让她用浸过特定药水的布条蒙住口鼻，只露出眼睛。他自己也做了同样的处理。

“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乱摸乱碰任何植物或水洼。”

“注意脚下，有些地方看起来是实地，踩下去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听我指挥。”罗林的声音通过布条，显得有些沉闷，但异常严肃，“这里的危险，更多来自环境本身，防不胜防。”

艾莉用力点头，将罗林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补充了水分和一点食物。

罗林让艾莉将拖架改进了一下，在两根主枝底部横着绑了几根更粗的树枝，增加与地面的接触面积，防止陷入泥沼。

虽然会更重一些，但在沼泽边缘相对坚实的地面上，还能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