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启航

卡尔文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罗林巫师，艾莉学徒，欢迎登船。你们的舱室在船舱下层，左舷第三间。这是钥匙。”

他递给罗林一把粗糙的黄铜钥匙。

“船上有公共的盟洗室和简单的餐室，餐食供应有时间规定，会有人通知。起航前请不要随意离开船舱局域，以免影响货物装载和船员工作。

“有什么需要，可以摇动舱室内的铃绳。”

“明白了。”罗林接过钥匙，“我的魔宠和这两只虹羽雀————”

卡尔文看了一眼巴哈和两只鸟儿：“魔宠可以跟随，但请约束它不要打扰船员和破坏货物。”

“虹羽雀————最好让它们待在舱室里，或者由你的学徒看管好。”

“甲板上风大，货物也多，容易出事。”

“好的。”罗林点头。

卡尔文不再多说，指了指通向船舱的楼梯口：“楼梯下去左转第三间，晚安。”

罗林带着艾莉走下楼梯。

船舱内部比想象中宽，但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崁的几块小萤石提供照明。

空气有些闷，带着木材和油漆的味道。

找到左舷第三间舱室，用钥匙打开门。

里面是一个约十平米大小的房间，有一张上下铺的木床，一张固定在墙上的小桌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钉在墙上的小储物柜。

陈设简陋，但还算干净。

“我们就住这里了。”罗林将行李放在地上，打量了一下环境。

窗户是圆形的舷窗，此刻紧闭着，外面是漆黑的河水。

艾莉将行李放到下铺，然后打开舷窗的锁扣，推开了一条缝。

潮湿的、带着河水气息的凉风立刻灌了进来，驱散了舱内的一些闷气。

断羽和蓝羽似乎对这狭小的空间有些不安，在房间里低低盘旋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上铺的边缘。

巴哈则直接飞到了储物柜顶上，找了个角落蹲下，六只眼睛半眯起来。

“终于————要离开这里了。”艾莉靠在桌边，轻声说。

语气里有些释然，也有些对未来的茫然。

“恩。

“”

罗林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例行的冥想。

星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静尘星】的力量沉淀着心神。

手腕上的标记依旧沉寂，怀里的协议干扰护符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前路未知，但每一步都走得比之前更加坚实。

夜深了。

码头上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河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哗啦声，以及远处溶洞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水滴声。

罗林结束冥想，躺到上铺。

艾莉也早已在下铺睡熟，呼吸均匀。断羽和蓝羽依偎在一起，闭着眼睛。

巴哈在柜顶一动不动。

船舱轻微地摇晃着，如同摇篮。

明天，新的旅程就要开始了。

尘风平原，秘语议会，古代协议的真相，还有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那些秘密————都在前方等待着。

罗林闭上眼睛，缓缓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穿透船舱的木板，将罗林惊醒。

天亮了，溶洞顶部的发光物调整到了白昼模式。舷窗外透进微弱的天光。

号角声是起航的信号。

罗林坐起身，艾莉也揉着眼睛醒来。

很快，船舱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水手的吆喝声、解开缆绳的摩擦声、以及船身开始移动时与码头摩擦发出的沉闷响声。

船，开动了。

罗林走到舷窗边，向外望去。

沉没小镇那昏暗的、如同巨兽口腔般的溶洞入口正在缓缓后退，码头上零星站着一些送行或看热闹的人影，很快便隐没在黑暗中。

货船沿着地下暗河，驶入更加幽深、只有船头魔法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水面的黑暗隧道。

光线彻底暗了下去，只有船上的灯光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船身随着水流微微起伏，发动机似乎是某种魔法与机械混合的设备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他们离开了沉没小镇，离开了遗忘沼泽，正朝着叹息山脉的另一侧，尘风平原的方向航行。

旅途，开始了。

接下来的航程比预想的要平稳，但也更加单调。

地下暗河的水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

河道曲折幽深，两侧大多是光滑的岩壁，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天然溶洞，里面凄息着一些发光的水生植物或畏光的奇特生物。

空气始终潮湿阴冷，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味。

货船以稳定的速度行驶着。

罗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室里，继续冥想恢复和巩固境界，同时翻阅墨菲斯给的那本议会资料。

艾莉则除了修炼《青木蕴灵术》，也开始学习罗林给她的一些关于基础符文辨识和能量感知的笔记。

这些在秘语议会可能会用得上。

每天固定时间，会有船员送来简单的食物和水。

味道只能说可以果腹，但热量足够。卡尔文偶尔会过来，询问一下是否有不适，或者传达霍克的某些简单指示，大多是些关于到达木塔城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断羽和蓝羽很快适应了船舱的环境，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着，偶尔会通过舷窗好奇地张望外面黑暗的河道。

巴哈则成了舱室里的隐形哨兵，几乎一动不动，但任何靠近舱门的异常动静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航行的第三天中午，货船似乎驶入了一段特别宽阔的河道。

舷窗外不再是紧贴着船身的岩壁，而是出现了空旷的望不到边际的水面，头顶极高处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下。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或者接近了山脉的出口。

船上的气氛也明显活跃了一些。水手们的吆喝声变得轻快，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罗林走到甲板上透气。

霍克正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如同一条细长光带般的出口，魁悟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座铁塔。

“按照这个速度，傍晚前就能驶出叹息山脉，进入尘风平原边缘的暗河走廊。”霍克没有回头，似乎知道罗林走了过来，“再航行两天，就能抵达木塔城外的内河码头。”

“暗河走廊？”罗林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远方。

“一条横穿尘风平原南部的地下河道网络的一部分，被我们秘语议会改造和利用，作为连接各地分部的重要运输信道。”霍克解释道，“虽然不如地面开阔，但胜在隐蔽安全，能避开平原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生物。”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罗林：“到了木塔城，你会先接受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基础培训，主要是熟悉议会的运作方式和规章制度。”

“之后，会根据你的能力专长和研究意向，分配到不同的导师手下，或者添加特定的研究小组。”

“关于观察者协议的信息，你需要向古代遗物与异常现象研究部做一次正式的汇报。

负责这个部门的是博学者伊芙琳，一位五环巫师，性格————比较严谨，甚至可以说苛刻。”

“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罗林点头。面对更高阶的巫师和更正式的场合，他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霍克的目光扫过罗林平静的脸，“关于你的圣塔背景，议会内部可能也会有一些————小小的调查和质询。”

“只要你自己没问题，就不用担心。”

“议会不会因为单纯的出身问题就排斥一个有价值的人才，但必要的审查流程还是要走的。”

“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罗林坦然道。他在圣塔的经历光明正大，离开的原因也情有可原。

“那就好。”霍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那越来越清淅的光带出口，“尘风平原和影鸦圣塔所在的局域不太一样。”

“这里势力更分散，竞争也更直接。秘语议会虽然有一定地位，但并非没有对手。”

“永恒高塔、翡翠林地、钢铁之环————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城邦和贵族势力，都有自己的利益和诉求。”

“你以后行走在平原上，要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

两人不再交谈，静静地看着货船劈开黑暗的水面，朝着那像征新起点的光芒驶去。

下午时分，货船终于驶出了叹息山脉最边缘的地下河道，进入了一条更加宽阔、但两侧依旧是高耸岩壁的暗河走廊。

光线明显亮了许多。

走廊顶部不再是完全封闭的岩层，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和孔洞，天光从那些缝隙中透射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空气也清新了不少，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虽然依旧有些潮湿，但比沼泽和完全封闭的地下河好了太多。

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

简易的码头、嵌在岩壁上的灯座、甚至还有几处明显是警戒哨所的小型石堡。

偶尔能看到其他型号的船只交错而过，船上的人互相挥手或简单吆喝几声，显然都是秘语议会或与其有合作关系的运输队。

熟悉的、属于文明世界的气息，似乎正在逐渐回归。

艾莉也忍不住来到甲板上，扶着船舷，好奇地张望着两侧快速后退的岩壁和头顶那些光怪陆离的光影缝隙。

断羽和蓝羽在她肩头兴奋地咕咕叫着，似乎对开阔的空间和流动的空气感到愉悦。

巴哈则依旧蹲在罗林肩头，六只眼睛冷静地观察着新环境。

航行的节奏似乎更快了。

船上的魔法发动机明显加大了输出，船速提升，朝着走廊深处疾驰。

两天后，一个清晨，当罗林结束冥想，推开舷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顿。

两侧高耸的岩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在晨光中呈现出淡淡金黄色的广袤平原！

河流在这里变得宽阔平缓，水面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和棉絮般的云朵。

远处，地平在线，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以及城市中央，一座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依然能感受到其巍峨与古老的、通体呈现灰白色的、高耸入云的巨塔！

尘风平原，木塔城，到了。

甲板上载来水手们兴奋的呼喊和号角声。

货船调整方向，朝着那座城市外围一片繁忙的河港码头驶去。

码头上停泊着大大小小上百艘各式各样的船只，桅杆如林。

搬运货物的工人、巡查的士兵、叫卖的商贩、来往的旅客————构成一幅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繁华景象。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货物、食物、人烟————种种属于文明世界大城邦的复杂气息。

与沉没小镇那压抑诡异的氛围，以及叹息山脉的荒凉险恶，形成了鲜明对比。

罗林站在舷窗边，望着越来越近的木塔城。

高耸的木塔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塔身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各种加固、增建的附魔结构，显得古朴而神秘。

城市建筑大多是用浅色的石材和木材建造，规划整齐，街道纵横，可以看到蚂蚁般大小的人影在其中穿行。

这里，将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生活、学习、战斗、探寻真相的新起点。

肩头的巴哈轻轻叫了一声，似乎在提醒他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