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人
书名:从敕封河伯开始创建仙朝 作者:醋坛子酸梅汁
第一章 新人
李家小院张灯结彩。
灯是立在两边的火把,彩是两条贴在门框上的红纸。
李毅站在瓦房前,东屋是二老的住处,西屋就是婚房。
跟这小山村不少上了年纪的妇人一样,屋里的新娘也是买来的。
按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李毅看着屋里那道被烛光映着的倩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李毅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对人口买卖深恶痛绝,此事自然称不上“喜”。
虽说来到这方天地已经一年有馀,得知李家村这些勾当,还是昨天的事——这一年间大多时光都在行伍中度过,莫说村中事宜,就连二老也不大相熟。
无论如何,事实摆在眼前,总归要处理。
他推开房门,先是朝东边那条门缝投去无奈的目光,等东屋房门关严后,才走进婚房。
佳人就坐在床沿,一身样式朴素的大红襦裙,头上罩着红布盖头,肩上有披盖,但没有绣花和镶边,只服帖地落在肩上。
油灯照着一双青葱玉指,正僵硬地放在两腿上,将襦裙抓出好些褶皱。
一般女子若被拐卖,大概是要闹腾一番的。这是被二老整治过?
难不成真是自愿卖身?却又不象。
李毅迈步到桌前,手伸向摆在上头的秤杆,顿了顿。
用秤杆撩盖头,寓意明辨是非,也有称心的意思。
放在当下未免有些可笑。
李毅收回右手,用中指与食指夹着红布尖儿,将盖头缓缓掀开。
两瓣朱唇轻抿,搁在略显病态的肤色下十分醒目;挺翘的鼻梁下气息很乱。
盖头一掀到底,一双杏眼明亮锐利,倔强地瞪着李毅。
李毅看呆了一息,想着“如果这双眼睛用来看亲友,应该十分明媚动人吧”?
低头再瞄女子双手,十指非要扎进肉里似的。
不得不承认,在掀开盖头的一刻,李毅心跳有些加速,可见女子这般抵触,万般热血也降了温度。
行吧,本就是要送走的。
李毅拉把木凳坐下,回头看了眼门口,接着转回头轻声细语道:
“委屈你了,且安心待些时日,过一阵我回行伍,想法带你下山。”
见女子美眸闪过一抹异色,李毅紧接着说:“哦,就栖凤郡。届时我分你些盘缠,至于作何打算,就看你自己了。”
他看了眼女子干涩的红唇,拎起茶壶往杯里倒了个八分满,递过去说:“家父家母可曾苛待?喝点吧,是水,这穷山恶水的酿不起酒。”
起身又说:“夜深了,安心睡个好觉。放心,我若辱你,犯不着说这些。”
女子扣在双腿的十指松缓几分,神色复杂地看了李毅一会儿,还是接过水杯,仰头饮尽,而后脱了绣花鞋,横身往木床上一躺。
还行,能沟通。
李毅笑了笑,转身将屋门栓上,而后熄灭油灯,到床边俯下身,两手按住床沿蛄蛹两下,怔了怔。
“娘的,怎么不响?”
他嘴里嘟囔着,又奋力蛄蛹两下,木床仍纹丝不动。
李毅下意识看向女子,恰好见她歪过头,嘴角闪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有点尴尬,有点羞臊,可既然弄不了障眼法,夜深总该睡了。
李毅裹着新装,将被子往里掖好,挨着女子缓缓躺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句:“快入冬了,而且这是我的屋,我也得睡床。”
等了等,没回应。
李毅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屋梁问:“你是哑巴?”
仍旧没应,看来是了。
李毅闭上眼,不知过去多久,身边那股脂粉气总萦绕不去,使人难以入睡。
一年前摸到那卷轴,莫名卷入这方天地,误入深山穷途末路,被出门打猎的老汉照顾认养,没多久就应戍卒去郡城混迹一年,刚归乡竟又多了个媳妇。
真是世事无常。
李毅瞄了眼身侧佳人,忽有同病相怜之感。
“不知道爸妈咋样了”……
一想到父母因自己失踪而悲恸欲绝的画面,李毅鼻头一酸。
说到底也不过弱冠之年,未经世事,还是个大点儿的孩子罢了。
“听闻行伍中不乏能开碑裂石的高手,城隍那边的香火也是络绎不绝,十分灵验;说不准这片天地真有神仙存在,有朝一日”……
李毅眉间那道川字舒展几分,喃喃道:“都伯大人通传了吐纳气息的口诀,明日就备好肉食试一试——就先当个武夫好了。”
张君仪亦未入睡,听见身旁男子的低声细语,不禁莞尔,而后发出一次短促的叹息,心道:
“莫说修成武道,也不说纳五行炁,通一穴破开凡躯,你若真能当天产生‘外感’,我也不算委屈,只是小弟——”
佳人面露恨色,“张灵宝心思歹毒,归家报了我的噩耗之后,兴许还会折返到这山村,确保我被死死困住才能安心……”
“李家小郎心地善良,若被张灵宝察觉我有逃脱的可能,我死就罢了,又怎么忍心伤及无辜?”
“不若明日潜逃,再被这家人捉回。闹上一出,能免了张灵宝的顾虑;只是如此一来,村人必定对我严防死守,我也就熄了修仙的心思,一辈子困在这山村……”
想到此处,张君仪暗自垂泪,浸湿了半边枕头。
两位新人各怀心思,只是这窄小的新床实在不够两人辗转反侧,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夜。
睡得极晚,醒的却早。
李毅翻身下床坐到桌前,正想试试那吐纳法,忽的心有所感,朝床榻看去,恰好与张君仪一双杏眼对上,于是浅笑道:
“要不先去给家父家母问个安?他们都起得早。”
虽说女子脸上看不出不悦,但李毅还是解释一句:“这段日子你安分些,自己也过得舒坦。”
张君仪起身下床,将脚丫伸进绣花鞋里,俯身拿食指一勾,将鞋跟提上,抬眼便对上李毅直勾勾的目光,于是微微挪开视线。
李毅也连忙转移目光,面颊稍有发烫。
两位新人一前一后,几步穿过堂屋,敲开东屋房门。
二老就端坐在床沿上,看见一对新人,脸上浮现和善的笑。
李母从张君仪手里接过水杯,咕噜一口灌入腹中,接着拉住儿媳一只手,笑言:“我领着儿媳认认村子,熟悉一下家中事务,你们爷俩一年没见,也好好聊聊。”
李毅给张君仪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以水代茶,递给李父问道:
“爹,昨夜还有剩的饭菜吗?主要是鸡蛋和肉食。”
李父眼含笑意地接过杯水,而后鄙夷道:“一个个看见肉食都眼冒绿光,跟恶鬼投胎似的,哪还有剩。不过你娘舍不得把肉都端出来,还有四五斤酱好的山猪肉。”
李毅正要开口索求,又想到估计家中存粮所剩不多,还要为过冬做准备,一时语迟,暗道“我这一年在军中历练,也算有几下子,不如自力更生”。
李父似看出养子顾虑,含笑说:“都在堂屋的缸里泡着,听说军中练武要肉,你还是个壮小伙子,拿去吃吧——过冬也不差这几斤肉。”
李毅讷讷无言,默默转身去堂屋取肉,端上了西屋的木桌。
李父去年将李毅从深山中带回家,不久就认其为养子,当然是带着养儿防老的心思。
他是李毅救命恩人,彼时又缺生存手段,自然一口应下。
李毅对养父养母虽谈不上如何感情深厚,却也感念其恩德,直到前天归乡被仓促安排结婚,得知新娘来历后,便对整个村子的印象都急转直下。
可眼下,李毅盯着桌上五斤酱猪肉,心里着实五味杂陈,一时连讨肉的初衷都给忘了。
正踌躇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道陌生妇人的喊声,恼怒而尖厉:
“那小娘跑了!快给她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