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熊熊燃烧的圣焰！

安塞学院，院长室。

厚重的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面走廊上偶尔传来的、因战争而变得匆忙慌乱的脚步声。

房间里，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啪声，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

院长赛尔姆站在宽大的书桌后，平日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副院长莫里斯。

“已经确定了吗？”

赛尔姆的声音干涩而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安塞学院派出的小队，是由他最看好的几个年轻苗子组成的，其中更有————

莫里斯副院长面色灰败，沉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动作耗尽了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手中捏着一份由魔法信使紧急送来的、盖着永恒之塔最高议会徽记的水晶简报，那冰凉坚硬的触感此刻却让他觉得烫手。

“确定了，院长。”

莫里斯的声音沙哑。

“永恒之塔那边的正式通报刚刚抵达。节点之战————极其惨烈。我们的人——

——和永恒之塔派去的大部分成员————”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似乎无法轻易说出那个结论。

“————无一生还。”

赛尔姆院长身体猛地一晃，撑在桌上的手肘弯曲了一下，几乎无法站稳。

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但那空气仿佛带着倒刺，刮得他胸腔生疼。

无一生还。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那些年轻、鲜活、充满潜力的面孔一一他亲自教导过他们，看着他们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对他们寄予厚望—一—如今都化为了冷冰冰的四个字。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壁炉的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将两位老人瞬间变得更加佝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如同两尊悲伤的雕像。

过了许久，赛尔姆才缓缓睁开眼，眼中是沉痛的浑浊：“丝瑞安呢？那孩子她————”

他还抱有一丝缈茫的希望，那个如同火焰般耀眼又坚韧的女孩，能够创造奇迹。

莫里斯痛苦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水晶简报递了过去：“简报里说————丝瑞安女士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但————寡不敌众。她——————陨落了。”

赛尔姆接过简报，手指颤斗着抚过上面冰冷的文本和魔法印记，那上面简短而官方地描述了战斗的“惨烈”和“牺牲”，强调了希克及其爪牙的“卑鄙”与“强大”。最终确认的幸存者名单，只有四个名字。

“最后，”莫里斯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补充了那令人心碎又带着一丝诡异庆幸的结局，“就剩下我们学院的尼亚和三名永恒之塔的成员存活。其他人————全部战死。”

尼亚。

赛尔姆的目光在幸存者名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尼亚，安塞学院的骄傲！

同样优秀，被称为“正义之手”，与丝瑞安并称“白巫双子星”。

他还活着！

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为安塞学院保住了一丝元气和希望。但在如此巨大的损失面前，这份“庆幸”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意味。

“尼亚那孩子————他怎么样了？”赛尔姆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简报里说，尼亚巫师也受了伤，但意志坚韧，是他带领剩下的三名幸存者艰难突围，带回了关于节点和希克阴谋的重要情报。”莫里斯复述着简报的内容，语气很是欣慰。

“永恒之塔方面已经授予他们英勇勋章”，并号召所有白巫师以他们为榜样，化悲痛为力量，继续与黑暗抗争。”

赛尔姆沉默地看着简报上对尼亚功绩的褒奖之词，久久没有说话。

损失太惨重了！如此多的年轻天才，都死了！那可是安塞学院的心血啊！

而尼亚的幸存，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不知为何，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细微的毒蛇，悄悄缠绕上赛尔姆的心头。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

“厚恤所有牺牲者的家族。”赛尔姆的声音苍老而无力，“学院————降半旗三日。为所有逝去的孩子————哀悼。”

“是，院长。”莫里斯低声应道，心情同样沉重如铅。

院长室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两位老人为逝去的年轻生命无声哀悼。

窗外，安塞学院的旗帜缓缓降下一半，在灰暗的天空下无力地飘动，宣告着又一场战争带来的、无法弥补的创伤。

而远方，希克与永恒之塔内某个存在的棋盘上，又一批“柴薪”已焚烧殆尽，他们的计划，正沿着鲜血铺就的道路，稳步向前。

尼亚的名字，则在用同伴鲜血换来的“荣光”中，被擦拭得更加闪亮。

永恒之塔，顶层禁地。

这里与下方议事厅的肃穆悲壮截然不同。

空气灼热扭曲，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纯粹光能与某种更深邃贪婪气息的威压。

巨大的穹顶并非由大理石砌成，而是由流动的、凝实的金色能量构成，如同一个倒扣的熔金之碗。

大厅中央，一团无法用肉眼直视的、剧烈燃烧的“永恒圣焰”悬浮在半空，它散发出无尽的光和热，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温暖，反而有一种灵魂都要被吸扯进去的悸动。

圣焰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白，所有阴影都无所遁形，却又仿佛在光芒本身之下，隐藏着更深的幽暗。

一个身影站在圣焰之前，背对着入口。

他身披朴素无华的白色长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干瘦。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恐怖至极，仿佛与那永恒圣焰同源一体，又或者说，那圣焰本身就是他力量的延伸与显化。

他稀疏的白发在能量涡流中飘动，露出的手臂皮肤干枯如同老树，却隐隐有金色的符文在皮下游走。

他就是永恒之塔真正的定海神针，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不过问俗务，曾经半元素化的三级大巫师一伦尔克！！

此刻，他正微微仰头，“看着”那熊熊燃烧、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的圣焰，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嗬嗬笑声，那笑声干涩而诡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与满足。

“呵呵——快了！快了！”

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斗着，仿佛在抚摸无形之物。

“烧得更旺些吧——打下去了吧！继续打下去吧！更多的——我需要更多——”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入口处，缓步走来。

正是永恒之塔明面上的最高领袖，大法师安瑟尔姆。

他此刻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沉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停在伦尔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灼热的能量让他感到不适，但他依旧躬敬地躬身行礼。

“伦尔克大人。”

安瑟尔姆的声音打破了那诡异的笑声，语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伦尔克没有回头，似乎完全沉浸在圣焰那“蓬勃”的能量中。

安瑟尔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继续说道。

“战争——还需要继续这样下去吗？我们损失的——太多了。优秀的年轻人一个个死去，丝瑞安那样的好苗子也——”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惜和哽咽。

“各个学院都在哀悼，资源消耗巨大，再这样下去，即便赢了，我们也——”

“安瑟尔姆。”

伦尔克终于开口了，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圣焰燃烧的轰鸣，清淅地传入安瑟尔姆的耳中，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苍老得难以想象，皱纹深深刻入骨骼，但那双眼睛一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并非充满生机的那种明亮，而象是两颗被强行点燃、燃烧着剩馀价值的冰冷星辰，瞳孔深处跳动着与永恒圣焰同源的、贪婪的金色光芒。

“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伦尔克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无数鲜活的生命和学院的未来。

“你只看到了损失，却没有看到“收获”。”

他枯瘦的手指向那熊熊燃烧的永恒圣焰。

“看啊——它多么饥饿”，又多么满足”。每一份高质量的柴薪”，都能让它燃烧得更久，更旺——也能让我——更接近那一步。”

安瑟尔姆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圣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斗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柴薪”指的是什么！

那是阵亡者们逸散的生命能量、灵魂本源，尤其是那些强大巫师在极度痛苦、绝望和背叛中死亡时产生的能量，最为“纯净”和“高效”！

“可是——大人——”

安瑟尔姆的声音带着哀求。

“我们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摩卡莫那边——”

“摩卡莫？”

伦尔克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那条躲在阴影里的贪婪鬣狗？他以为他在窃取，在主导？

可笑！

他不过是在为我们收集和预处理”柴薪罢了。

他的贪婪和我们的须求，在此刻达成了一致，这才是战争能如此顺利”进行的关键。”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无形的威压让安瑟尔姆几乎喘不过气。

“这场战争，必须继续下去，而且要更快，更激烈！”

伦尔克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那双冰冷的星辰之眼中燃烧着绝对的意志。

“我们需要更多的冲突，更多的死亡，更多高质量的燃料”！这是通往永恒”的必要代价！安瑟尔姆，不要被世俗的情感蒙蔽了双眼，不要忘记我们最终的目标——超越凡俗的极限，达到真正的——四级！”

安瑟尔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导师和指引者的老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恐惧。

那追求四级的目标，早已扭曲成了不惜吞噬一切的疯狂。

伦尔克不再看他，重新转身面向永恒圣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它。

“去吧，安瑟尔姆。”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以我的名义，推动战争。

告诉那些哀悼的人，牺牲是为了更伟大的未来！

所有的损失，都将在我等获得永恒后，得到弥补。”

安瑟尔姆站在原地，仿佛被冻僵了一般。

最终，他深深地低下头，掩去眼中所有的挣扎与恐惧，用干涩的声音回答道：“————是，伦尔克大人。”

他缓缓后退，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被扭曲的“光明”和贪婪所充斥的禁地。

“四级巫师————快了————快了————只要再死一点————再死一点————嘿嘿————

嘿嘿嘿嘿————”

身后，永恒圣焰依旧在熊熊燃烧，伦尔克那低沉而满足的嗬嗬笑声再次响起，与圣焰贪婪吮吸能量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在这永恒的塔顶回荡。

而安瑟尔姆知道，他刚刚接到的，是一道将更多年轻生命推向祭坛的血腥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