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功

夜空下。

一叶独木舟乘风破浪，自镜湖迷雾深处，缓缓停在了药宗师的附近。

独木舟上，一位黑袍老者负手而立，戴着面具。

他虽一言不发，却弥漫着一股权倾天下的恐怖威势。

其头顶，更是有一寸银芒闪铄，显得极为耀眼。

“居然是他————

通过小黑的视角，隐藏在土坑中的杨啸，顿时一愣。

只要是杨啸曾经观气过的人，第二次遇到，都能被分辨出来。

但对于此人，突然出现在镜湖深处。

杨啸还是挺意外。

“郑公公，贫道和你相识多年，你戴不戴面具，又有什么区别？”

药宗师负手而立，脚踏独木舟，调侃了一句。

“药兄一代宗师，你可以不要脸皮，但咱家还是要脸的。”

郑公公那如公鸭般的干哑尖锐声音，顿时清淅传入杨啸的耳中。

“郑公公是明帝最信往的夫伴”，却半夜来朱雀楼镜湖见药宗师？

“”

杨啸越发觉得不对劲。

六公主和明帝看似关系好，姐弟情深。

但一年前无疾而终的宗师论道，却让杨啸明白。

明帝只是个傀儡皇帝，暗中早被六公主给架空了权势。

而这一年多来，六公主将冠军侯弄下去，明帝都没敢吱声。

若非北蛮入侵，满朝武将无人可用。

否则，六公主也不会让步，同意冠军侯重新出山，执掌兵权。

而在那个冒牌王玉郎，实则龙子的青年，被“午门斩首”之后。

除了郑公公失声痛哭，化身乌鸦巨禽，怒而撞碎冠军侯府之外。

明帝痛失私生子一年多，却依旧屁都没放一个。

“难道明帝隐忍不发，暗中要搞大动作？”

杨啸提起精神，继续往下看。

“在郑公公你面前，贫道的脸皮，还是不错的。”

药宗师皮笑肉不笑，忍不住说道：“谁能想到，郑公公你这个三血修为，是靠“吃”人，活生生吃出来的。”

“谁又能想到，明帝看似被妖女架空权势。”

“实则励精图治，暗中和我青云门合作多年。”

“更无人能想到，明帝————”

住口！

不等药宗师说完。

郑公公怒声喝道，“药兄，官家的声誉，又岂容你诋毁？”

“你若是再胡言乱语，休怪咱家立刻走人！”

“到时候，那三颗洗髓丹，你一颗也别想得到！我看你如何给青云子交代！”

闻言，药宗师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却终究没继续嘲讽。

“哟，这么热闹？”

又一叶独木舟乘风破浪，缓缓而来。

独木舟上，是一个身高七尺，魁悟如巨猿的壮汉。

这壮汉倒是没戴面具，剃了个光头，一身锦衣，显得极为华贵。

这，竟是一个蛮人！

这蛮人脑袋上，一簇银芒冲天而起，足足高达七寸！

而最为夸张的是。

在这蛮人的肩膀上，矗立着一只猫儿般的黑鹰。

这猫头鹰体积不大，头顶却弥漫着璀灿的青芒。

这猫头鹰，竟然是—宗师！

“北蛮此番南下，入侵大衍的最强者，一个是北蛮大太子巴鲁达。”

“巴鲁达被誉为草原狼王”，正和冠军侯的百万大军，对峙于天河要塞，根本无暇分身。”

“而北蛮二太子阿鲁尔，则被誉为“草原鹰王”，拥有一头宗师级的天鹰。”

“此人，难道是————阿鲁尔！”

杨啸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

北蛮和大衍，历代世仇！

大衍开国八百年，从未停止对草原的讨伐。

历代大衍皇帝，都以攻破草原，屠尽蛮人为终极目标！

而历代北蛮的蛮王，同样以屠尽大衍，占据南方沃土为终极目标！

可如今，代表明帝的郑公公，代表江湖第一宗门的药宗师。

面对北蛮二太子阿鲁尔的降临，却丝毫没有任何愤怒。

三人，反而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开始谈笑风生。

杨啸顿时心寒，对大衍朝廷彻底失望。

同时，对于青云门，这“天下第一宗门”，所谓“正道魁首”，也彻底让杨啸死心。

而通过三人的闲聊，杨啸这才明白。

原来北蛮牺牲数万兵卒，不过是为了削弱敌对部落的兵权罢了。

毕竟草原部落林立，成千上万。

阿鲁尔身为蛮族二太子，和大哥巴鲁达，只是名义上北蛮的统帅而已。

事实上，每次北蛮入侵大衍，都是各部落临时集结，汇聚成大军。

一旦“打秋风”结束，回到草原，所有部落都会分散。

这样的结果，对于北蛮草原第一大部落，斗斡部的族长。

也是如今草原上，那位雄才大略，铁了心想要结束混乱。

想要一统北蛮万部的蛮王而言——这自然是不行，此番南征大衍，二太子阿鲁尔运筹惟幄，和大太子合作。

将数万北蛮兵卒，当成了“耗材”，成功的耗尽！

明帝也通过这一战，成功树立了朝廷权威，不再是六公主的傀儡。

冠军侯再度掌权，也是对明帝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至于龙子被斩这件事，仿佛彻底翻篇，无人在意似的。

至于青云门？

虽然郑公公和阿鲁尔，都没有提。

但杨啸却已明白，那些战死的蛮人，肯定成了药宗师炼丹的“耗材”，被炼制成一颗颗的“辅助丹药”。

那些没战死的蛮人，则是建造炼丹台的“苦力”。

“好好好，你们这些人，算盘打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既然你们如此残忍无道，那我薅羊毛，便是—替天行道！”

眼见三人谈笑风生，开始扯皮，不再聊有价值的东西。

杨啸愤怒之后，忽然心中一动，尝试通过小黑视角观气偷师！

反正这三人各怀鬼胎，彼此都提防着对方。

在这深夜迷雾中的镜湖深处，杨啸偷偷观气，肯定很安全。

就算被发现，三人想破脑袋，那也绝对怀疑不到杨啸的头上。

既如此，那杨啸还尤豫个啥？

“这三人之中，以郑公公最弱，先用他试试水————”

杨啸尤豫了一下，“目光”顿时落在郑公公的身上。

顿时，杨啸眼睛一花，进入梦境。

梦中，杨啸“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大衍皇宫的净身房。

杨啸还没来得及反应，顿时眼前寒光一闪，整个人便晕死过去。

等杨啸苏醒之后，两腿空荡荡一片，走路走在漏风。

“这观气偷师，能让我身临其境，体验偷师人历经过的事情。”

“只是这个被净身的过程，我真不想体验————”

足足躺在通铺三日，杨啸多了一个绰号“小郑子”。

此时天下已是大乱，乱军四起，很多百姓都活不下去。

小郑子的父亲很爱他，哪怕很饿，也不忍易子而食。

而是选择将小郑子，卖给牙子。

也算小郑子运气好，侥幸进入皇宫，成为一名阉人。

小郑子年纪不大，说话却好听，做事也漂亮，做事也足够狠。

入宫不过短短半年，小郑子就认了一个干爹。

并在一众新人中脱颖而出。

率先将“莲花神功”，修炼到了第一层。

“原来大衍的阉人，都是修炼莲花神功。”

“此功只能男人修炼，但必须先净身，女子无法修炼。”

伴随着梦境中的画面转换。

杨啸对于莲花神功，不禁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这神功，可不是江湖上，那种随便一个门派，都吹嘘自家武技是神功的地摊货。

此乃，真神功！

阉人既有尚未清除干净的阳刚之气，也有女子的阴柔之气。

如此刚柔并济，阴阳调和之下。

竟能让修炼莲花神功的阉人。

修炼一天，便可抵挡普通习武人十天！

这修炼速度，自然无法和柳烟儿这种，万古罕见的“绝阴体质”媲美。

却胜在能毫无屏障，一路修炼到宗师！

当然，前提是—需要足够的血肉支持！

小郑子凭借着欺软怕硬，见风使舵，一步步高升。

并因为跟对了主子，最终摇身一变，成了大衍最有权势的宦官。

至此，郑公公大权在握。

他利用手中权势，不断打击异己，动辄抄家灭族。

钱，郑公公要！

这辈灭族的人，也全部沦为“耗材”。

成了郑公公变强的血肉力量！

不过到了三血这个境界之后，郑公公想继续进步，却已经不现实。

因为莲花神功在三血之后，对悟性要求极高！

想要继续进阶，苦修一百年，那或许有可能。

但凡人哪有这个寿元？

画面至此结束。

杨啸从梦中苏醒过来。

“这莲花神功，倒是一门不错的功法。”

“不过此功法，居然要阉了自己，才能正式修炼。”

杨啸顿时皱眉，有些惋惜。

一门可以修炼到宗师的神功，而且毫无瓶颈可言，这对杨啸而言，自然很有参考价值。

只是————这功法，也太过于扯淡！

“实在不行，等我二血圆满，进无可进的时候，切一刀？”

杨啸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好歹我也是悟性满级，回头空暇之时，我再仔细琢磨一番。”

“说不定，我能将莲花神功升级，不用自宫也能修炼？”

杨啸略微思索了一番，按捺住想要立刻参悟的冲动。

毕竟机会难得，杨啸通过小黑的双眸，“目光”落在药宗师，和北蛮二太子阿鲁尔的身上。

“药宗师是宗师，阿鲁尔是三血后期。”

“我若是直接观气宗师，观气难度较大，不若放在最后。”

杨啸很快便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阿鲁尔的身上。

杨啸眼睛一花，四周画面飞快旋转。

下一刻。

当杨啸睁开眼之时。

他这才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光膀子，兽皮当短裤，赤脚踩在草原上的蛮人少年。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蛮人少年。

清一色的光膀子赤足短裤，一头浓密的乌黑脏辫。

“阿鲁尔不是蛮族二太子吗？他怎么看起来不得志？而且出生在一个小部落？”

杨啸以阿鲁尔的视角，在梦中静静地看着，顿时皱起眉头。

少年的阿鲁尔，每日都在草原上干脏活、累活儿。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父母为何人！

事实上，类似阿鲁尔这种“孤儿”，在北蛮彼彼皆是。

每当天寒地冻之时，蛮人都会南下大衍“打秋风”。

每次打秋风，蛮人动辄杀人放火屠城之后。

都会将漂亮的大衍女人，当成牛羊般的货物带走。

这些“货物”，会被赏赐给蛮人勇士，被随意享用。

她们既要承受蛮人的糟塌，也要从事最沉重的粗活儿。

一旦她们年老色衰，干不了活儿，便会被当成“两脚羊”，彻底消失在北蛮大草原上。

至于这些大衍女人，和蛮人诞生的孩子，父母究竟是谁，自然无法分辨。

那些蛮人视大衍女人为牛羊，完事就走，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阿鲁尔这样的“杂血”蛮人，自然被部分“纯血”蛮人看不起，甚至是欺负、羞辱。

不过蛮人崇尚强者，伴随着阿鲁尔的成长，他渐渐展现出了天赋。

小小年纪，便已是铜皮的实力。

并被斗斡部的族长“也蒙”，收为麾下义子之一。

斗斡部在北蛮草原上，只是一个战士百人。

总人口不超过三百的小部落，丝毫不起眼。

但凭借族长“也蒙”的雄才大略，斗斡部不断对外征战。

历经数年时间，终于吞并了四周上百个小部落，成了一个人口数万的大部落。

多年的征战，也让阿鲁尔快速崛起和变强，成了斗斡部人人崇拜的勇士。

阿鲁尔更是展现出卓越的谋略，深得族长“也蒙”的器重。

又过了数年————

斗斡部击败了曾经的草原第一部落，成了北蛮全新的第一部落。

至此，斗斡部成了北蛮王庭，族长“也蒙”也成了大草原的王——“蛮王”。

蛮王麾下的义子，一直维持在一百人。

但凡死一个义子，蛮王便迅速重新认一个！

这一百个义子，每隔一段时间，蛮王就会重新排名一次。

排名第一，称大太子！

排名第二，称—二太子！

以此类推，斗斡部的太子，足足有一百人！

这便是阿鲁尔，成为北蛮二太子的原因！

“原来北蛮的继承人制度，只看强弱，不看血脉。”

“甚至，如果女子足够强，女子也能当太子！”

“这一点，倒是比大衍优越。”

“不过可惜，蛮人不通教化，以杀人吃人屠城为乐。”

“蛮人只知道破坏和杀戮，根本没有心思建设城池，发展农业和商业。

杨啸微微一叹，继续往下看。

梦境之中。

阿鲁尔无论从小，还是到成长为人。

他每次吞噬血肉之前，都会跪在地上，对着狼神殿的方向，进行最虔诚的祈祷。

每次祈祷之后，一层诡异而神秘的黑芒，便会在阿鲁尔浑身出现。

这股黑芒的存在，不但能保护阿鲁尔，避免他被血肉之中的污浊气息所害。

更能帮助阿鲁尔，迅速地吸收血肉，从而变得越来越强。

至此，画面结束。

杨啸从梦境中苏醒过来。

“难怪北蛮全民皆兵，不需要修炼，成年就有铜皮修为。”

“原来这一切的秘密，在于神灵祈祷！”

杨啸若有若思。

以阿鲁尔为例，自幼便开始学习“神祈”。

而想要“神祈”，则需要亲手杀死猛兽。

并用猛兽的血肉，来对神灵进行祈祷，请求神灵赐予力量！

亲手杀戮的猛兽越多，祈祷越虔诚，则自身也越来越强！

直接屠戮一个大衍子民，“神祈”之后得到的力量，等同于屠戮十个同境界猛兽。

而通过屠戮大衍的兵卒，神祈之后，所得到的血肉力量，甚至能几十倍于同境界猛兽！

“难怪北蛮每次都要屠城，原来这一切根源，在于神祈”。”

杨啸顿时皱眉，感觉到了压力。

那蛮王雄才大略，麾下义子只看能力，不看血统。

整个斗斡部在蛮王的统帅下，人人尚武，根本没有家族和个人的概念。

他们愿为部落赴死，甚至不惜一切！

哪怕到如今，斗斡部已经通过各种手段，不断地吞噬周边部落。

一旦其他部落的勇士添加，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斗斡部彻底同化。

再加之蛮王麾下，那一百个能征善战的义子。

每一个都是能统帅数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大将之才。

结合前世的史书。

杨啸时有种预感斗斡部一统北蛮大草原，这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北蛮万部一统，被蛮王集成。

介时，百万蛮人，铁骑南下。

那画面太美，美的杨啸都不敢去想。

反观大衍内部，文武对立，彼此看不起对方。

明帝和六公主，也在明争暗斗！

江湖上各大门派，更是内斗不止！

再加之太平道的妖人，遍布各地的乱军————

唉！

杨啸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大衍的确到了王朝末年，数年之内，定有大难出现。”

其实对杨啸而言，这江山究竟谁来做，那都无所谓。

哪怕太平道的大贤良师，真要当皇帝，那也不至于屠城灭族，而只会消灭敌人。

可如果北蛮一统，蛮王亲自南下。

复巢之下，焉有完卵？

到时候，所有的大衍子民，包括杨啸在内，一个也逃不了！

“我只是乱世之中的一个小人物，如何逆转乾坤，再造盛世，我做不到，也没兴趣。”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苟着，一路修炼到宗师，甚至——长生不死！”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衍要灭族了，那我还如何修炼？”

杨啸心情越发沉重。

罢了！

这是数年后的事情，自己一个小卒子，何必庸人自扰？

“先定一个小目标，修炼到宗师！”

“只要到了宗师境，至少我要走，蛮人大军也拦不住！”

杨啸不再多想，通过小黑，将目光“锁死”在药宗师身上。

“昔日我观气邹先生，曾双目刺痛，痛不欲生。”

“如今我精气神强大，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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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我看看，如今的我，究竟能否观气一位真正宗师！”

杨啸不再尤豫，死死地盯着药宗师，开始尝试观气。

很快，杨啸眼睛一花。

顿觉眼前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