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玉石俱魂

“林家————可是经营矿产皮货生意的那个林家？”

萧天南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缓缓问道。

“正是。”

方远长老接话道。

“听闻林家与天风城几家商行素有往来，或许在此置有产业，或是有隐秘落脚点。”

萧天南点了点头，面色转为肃然。

“既如此，此事确不宜拖延，贤侄放心，我萧家在天风城还算有些根基，我即刻下令，动用人手，全力搜寻这六人下落。”

他言语干脆，没有丝毫推诿，而让他如此做的原因，自然是方寒所展现出的潜力。

“多谢萧伯伯！”

“多谢萧家主。”

方寒与方远长老齐齐起身，郑重拱手道谢。

“不必多礼。”

萧天南摆手，随即扬声道。

“来人！”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应声而入。

“传我命令，查探所有与凉水城林家有关联的商铺、货栈、宅邸，查找近期入城的林姓或形迹可疑的生面孔，重点是六人同行者，有任何线索，立刻来报！”

萧天南沉声吩咐。

“是，老爷！”

管家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萧家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效率之高，超出了方寒两人的预料。

仅仅一天之后，萧家的一位管家便来到了方寒等人落脚的客栈。

“方长老，方公子，天风城西市有一处住宅住有六人，这六人尽皆姓林，是年前来到天风城的，这六人应该便是你们要找的人。

管家微笑说道。

“时间、地点、人数皆吻合，十有八九便是那里！”

方远长老眼中透出惊喜。

“替我谢过萧伯伯，待处理了这六人之后，再来登门拜谢！”

方寒感谢道。

天风城西市，“醉仙居”酒楼二楼，临窗的一处雅座。

林骄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温热的黄酒。

他面容尚带几分未脱的稚气，但眉宇间已有一股林家子弟惯有的倨傲之色，只是此刻这倨傲中掺杂着一丝难以排遣的烦闷与不安。

年前，他与另外五名族人被家族秘密送来这天风城，美其名曰开拓业务，历——

练子弟。

但他心中总觉家族有些隐瞒，族中长辈的神色似乎过于凝重。

这种近乎逃难的安排，让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今日实在憋闷，他才忍不住溜出来，到这醉仙居小酌几杯，排解愁绪。

酒楼内人声鼎沸，各色食客高谈阔论，喧嚣不已。

林骄无心听他人闲聊，自斟自饮，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市，心思却早已飞回了遥远的凉水城，不知家族如今情形如何。

就在这时，邻桌几名行商打扮的汉子酒酣耳热，嗓门不由得拔高了几分，他们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入林骄耳中。

“————听说了吗？凉水城出大事了！”

“哦？何事？莫非又是方、林两家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林家————嘿，没了！被方家一夜之间给彻底抹平了！”

“什么？！此话当真？林家可是凉水城的大族，怎么说没就没了？”

“千真万确！就前几日夜里的事，听说方家那位添加了青玄门的麒麟儿方寒，已然是七品武者！厉害得紧！林家根本挡不住————”

“七品？！我的天！那方寒才多大？添加青玄门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吧？

这————这简直是妖孽！”

“谁说不是呢！听说林家上到家主长老，下到护卫武者，全部被杀————啧啧，惨呐————”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脑海中炸响！

林骄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浑然未觉。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天塌地陷般的恐惧。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家————没了？

被方家灭了？

曾经与他交手，实力强不了多少的那个方寒————已经是七品武者？！

一年时间，从九品到七品？！

这每一个消息，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砸得他神魂摇荡，几乎要窒息。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地走到邻桌，声音嘶哑颤斗，带着一丝最后的侥幸，问道。

“几位————方才所言，凉水城林家————之事，可是真的？”

那几名行商被他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其中一人打量了他两眼，点点头道。

“自然是真的，这事如今在凉水城周边都传遍了，还能有假？小哥莫非是凉水城人士？”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林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勉强扶住桌角，稳了稳身形，再也顾不上其他，如同失了魂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出酒楼，发疯似的朝着西市角落那处隐秘的宅院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街景在眼前模糊。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几个字——“林家没了”。

恐惧、悲痛、愤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一路狂奔，冲回宅院，猛地撞开大门。

院内，一位身穿褐色长衫、面容清瘤、眼神锐利的老者正在指点四名年轻弟子演练拳脚。

正是林家此次带队的传功长老林园。

此人年约五旬，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乃是九品后期武者。

那四名年轻弟子，则是林敖、林虎、林风、林青，皆是林家内堂排名前几的弟子。

五人见林骄如此失态地冲进来，皆是吃了一惊，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林骄，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林园长老眉头一皱，沉声呵斥道。

“长——长老！完了！我们林家完了！”

林骄扑到林园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嘶喊道。

“我们林家——被方家灭了！家主——各位长老——他们都——都死了！是方寒！方寒他已经突破七品了！”

“什么？！”

林园长老脸上的严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愕然与荒谬感，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胡说八道！林骄，你从哪里听来的疯言疯语？！”

他厉声喝道，根本不信。

林敖、林虎、林风、林青四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与不信。

“是真的，酒楼里的人都传遍了，凉水城方家在前几天晚上动的手，林家——

林家已经不存在了！”

林骄涕泪交加，将酒楼听闻尽数吼了出来。

看着林骄那崩溃绝望、不似作伪的神情，再联想到家族年前将他们秘密送出的异常举动————

林园长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身体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眼神中的锐利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种巨大的惊骇与空洞所取代。

“方寒已是七品武者————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年时间，从九品到七品？这简直是颠复了他数十年的武道认知！

但若非如此，实力与林家只在伯仲之间的方家，何以能一夜复灭林家？

林敖、林虎、林风、林青四人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恐怕并非谣言。

四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家族——真的没了？”

林虎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拳头瞬间皮开肉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愤怒与绝望。

林风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斗。

林敖眼神闪铄，充满了惊惧。

最年轻的林青更是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巨大的悲痛与仇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小院。

“方家！方寒！”

林园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怒火与刻骨的仇恨，但随即这怒火又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对方拥有七品武者，实力远超他们，他们如今如同丧家之犬，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报仇？

“长老！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林敖声音颤斗地问道，脸上写满了无助。

林园长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愤怒、绝望、不甘、疯狂——种种情绪交织。

突然，他眼中猛地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低吼道。

“报仇，我们要报仇，我们虽然杀不了方寒，灭不了方家，但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他目光扫过眼前五名惶惑的子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方寒杀害同门赵千钧，此乃青玄门大忌！如今林家已不复存在，我们无需再顾忌家族会因买凶之事受牵连！”

“只要我们将林家买通赵千钧暗杀方寒，赵千钧行动失败反被方寒所杀”这个消息，想办法透露给青玄门！”

“届时，青玄门律法之下，方寒必受惩处！”

此言一出，林骄、林敖等五人先是一怔，随即眼中也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与快意。

是啊，他们还有这条路！

就算他们死，也要拖着方寒一起下地狱！

“对！揭发他！让青玄门收拾他！”

林虎低吼道，脸上满是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