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调查困难

方寒将七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无多少愠怒。

他深知，若换位处之，自己苦等多日，等来的却是一个几乎可算作“新手”的援手，恐怕也会是这般反应。

从某种角度说，赵干七人是受了他的牵连。

若非屠百川借题发挥，强行将此任务压在他头上，宗门派来的，很可能是一位经验丰富、擅长追踪调查的执事。

说不定很快便能够找到线索，完成此次任务。

如今，七人却要陪着他这个“新手”在此耗费时间，最终任务能否完成还是未知之数，心中有些怨气，实属正常。

他面色如常，微微颔首道。

“之后有劳诸位师兄师姐关照！”

说罢，便随着赵干等人，迈步踏入了死寂的黄石村。

村内的景象，比远处观望时更加令人心悸。

泥土小径蜿蜒，两旁是低矮的土坯茅屋，门窗大开，不少有暴力破损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尘土和若有若无血腥的气息。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物，但并无激烈打斗的痕迹，仿佛灾难是在极短时间内降临，村民甚至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

赵干一边走，一边用不带什么感情的语调介绍着情况，语速平缓，象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流程。

“村子共四十七户，一百八十三口人，无一生还，根据勘验，皆是被长刀所害，伤口多在咽喉、心口等要害，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夜晚熟睡中被杀。”

“五位遇难的子院师弟，是在村子东头那间较大的院落里被发现的。”

赵干指了指前方一处院子。

“现场有打斗痕迹，但范围不大————皆是被一刀毙命。”

方寒目光顺着望去，眼神微凝。

遇害的五位子院弟子，虽然非子院中的佼佼者，但毕竟已经入门一年时间，想来至少也应该有着九品中期的修为。

而且实力还并非一般的九品中期武者能比。

面对五位至少九品中期的弟子，一刀毙命，这凶手的实力，绝非寻常。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赵师兄，关于凶手身份的调查，目前进展到了哪一步？”

“根据现场痕迹以及对五位师弟伤口的判断，行凶者使用的是刀，而且修为不弱，至少是八品武者，甚至可能更强。”

赵干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们通过宗门的情报网，调查了在五位师弟遇害时间前后，有可能出现在这片局域、且具备此等实力的用刀武者。”

他顿了顿说道。

“符合条件者，数量不少，有37人，身份各异，有独行大盗，有小帮派头目，也有身份不明的流浪武者，散布在周边数城之地。”

“足有37人之多？”

方寒眉头紧蹙。

符合条件的足足有37人，总不至于将这37人全部当做凶手处理，青玄门还没有霸道到这种程度。

如何从这三十七人中锁定真正的凶手，这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而且恐怕并不能排除，凶手或是行踪没有被发现，或是隐藏了擅长的武技，未在这三十七人之中。

他略作沉吟，看向赵干，尝试提出自己的思路。

“赵师兄，能否通过气味追踪秘术，从这37人当中锁定凶手？”

赵干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不瞒方师弟，我修习过一门气味追踪类的秘术，虽只是入门，但寻常气味残留，数日内应能有所感应。”

“然而，在此地，无论是五位师弟罗难之处，还是村民遇害的屋舍，除了浓郁的血腥与尸体腐朽气息外，我并未嗅到任何可疑的气味。”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

“凶手极可能事先使用了某种特制药粉，彻底遮掩了自身气息，以我目前入门层次的秘术造诣，无法探出凶手的气味。”

“药粉遮掩————”

方寒目光微闪，这凶手行事颇为谨慎，反追踪意识很强。

他略作思索，又问道。

“那————能否从五位师弟以及村民们的伤口形态、深浅、发力角度等方面，判断出凶手所使的是何种刀法武技？若能确定武技路数，或可大幅缩小嫌疑范围。”

这次，不等赵干回答，旁边一名叫做张远的执法堂弟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插话道。

“方师弟，你所想的，我们自然考虑过，只是————唉，说来惭愧，我们几人虽在执法堂历练数年，但于武技鉴别上的经验终究有限。”

“并不能仅凭伤口，便判断出具体是什么武技造成。”

赵干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晦暗。

“正因线索寥寥，排查陷入僵局，我们才向宗门求援，本盼着能来一位精于此道的执事长辈，凭借丰富经验，或能从中找出我们忽略的蛛丝马迹，却不想————”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方寒闻言，沉默点头，不再多问。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为棘手。

凶手实力强、心思缜密、手段干净，几乎没留下什么明显破绽。

而己方这边，追踪手段受限，经验亦显不足。

“赵师兄，我想在村子内外查探一番。”

方寒对赵干说道。

赵干看了方寒一眼，眼中并无多少期待，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

“师弟请自便，若有发现，随时告知我们，我们还需在村东头那处院落再勘验一遍。”

“好。”

方寒应了一声，便与赵干七人分开，独自一人在村中缓步而行。

他全力催动达到入门的《灵鼻术》，将嗅觉感知提升到当前所能维持的极限。

重点探查那些相对封闭、气味不易快速消散的场所，如村民的屋舍内部以及一些背风的角落。

然而，结果令他失望。

除了浓烈的尘土、霉变、血腥以及尸体腐烂后残留的恶臭外，他未能捕捉到任何一丝迥异于村民的、疑似属于凶手的气味。

那凶手的药粉遮掩，效果极佳，显然不是他目前仅仅入门层次的《灵鼻术》所能破解的。

“入门层次，果然不够————”

方寒站在一间废弃的屋舍内，眉头皱起，很快又舒展开来。

既然现有的手段无效，那便提升手段！

他寻了一处僻静角落，修炼起《灵鼻术》来。

十六倍秘术天赋增幅下，他对于秘术的领悟速度达到了极为夸张的程度。

内气依照秘籍法门，精准地刺激着鼻腔附近的细微经脉，精神高度集中，细细体味着每一次内气震荡带来的嗅觉变化。

尝试，调整，再尝试————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夕阳西沉，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将死寂的村落染上一抹凄艳的暖色。

当最后一缕阳光即将隐没于山脊之时—

方寒鼻腔之内，那层无形的屏障仿佛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彻底冲开！

刹那间，周遭的气味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其清淅度、分辨度，较之入门时，提升了数倍不止！

许多之前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味道，此刻都变得鲜明起来。

泥土中不同矿物的细微差异、远处野花的种类————都能被清淅地捕捉、分析。

“《灵鼻术》，小成！”

方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旋即恢复平静。

他再次走向那些先前探查过的屋舍，全力催动小成层次的《灵鼻术》，进行更为细致的探查。

嗅觉感知能力大增，他能从混杂的气味中剥离出更多细微的线索。

然而，一遍探查下来，结果依旧。

还是未能发现任何属于凶手的可疑气味。

那层药粉的遮掩，如同一个完美的护罩，将凶手的气息保护得严严实实。

小成层次的《灵鼻术》，仍旧无法闻出凶手的气味！

“看来，还需要更高境界————”

方寒站在村口，望着彻底沉入夜幕的远山，眼神沉静。

接下来的几天，方寒跟随赵干七人，离开了死寂的黄石村，开始对那份列有三十七名嫌疑人的名单，进行走访调查。

他们奔波于周边几座城镇之间，依照名单上的信息，逐一寻访那些有可能在案发时间出现在黄石村附近的用刀好手。

过程枯燥而缓慢。

面对青玄门执法堂弟子的询问，这些嫌疑人反应各异。

有的极为配合，有的则因为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不愿透露行踪。

赵干问询技巧颇为娴熟，但奈何掌握的线索实在有限，没有更多的凶手特征，很难从这些嫌疑人中筛选出凶手。

几天下来，排查了十馀人，进展微乎其微，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而在这过程中，方寒大多时间只是静立一旁，默默观察，很少插言。

他初涉此道，经验欠缺，自知在问询技巧、察言观色方面远不及赵干等人，贸然开口恐打乱节奏，故而选择多看多学。

然而，在赵干七人眼中，方寒的沉默，无疑坐实了其“缺乏经验、难堪大用”的印象。

虽然出于同门之谊，众人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客气，但那种无形的疏离感，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明显。

讨论案情时，很少主动征询方寒的意见。

休息间隙，也多是他们七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方寒则往往独自在一旁调息或思索。

偶尔目光交汇，方寒能清淅地感受到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下，所隐藏的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