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通天的声音传来，“你既是人族圣母，又是人教教主，教化之责在身，不妨多显化于人族之中，引导他们修行。”

女娲颔首。

对于这个亲手创造的种族，她投注的目光越发深切。

八景宫深处混沌翻涌，太上枯坐云床，面沉如水。

本该属于他的人教教主尊位，那本该分润的人族大气运——如今都成了泡影。

通天的影子如刺，扎在心头。

“恨否？”

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响起。

太上瞳孔骤缩，圣威顷刻荡开，笼罩宫殿每一寸时空。

“谁？”

无人回应。

“省些力气罢，现在的你，还寻不到我踪迹。”

话音落下时，一道虚影悄然凝现，似真似幻。

太上抬手便是一道清光斩去，却见光华穿透虚影，如击空处。

“你究竟是何人？”

太上收手，声音冷硬。

虚影轻笑，径自寻了处坐下。

“盘古元神三分，独你最早生出灵识——就没觉得蹊跷？”

太上脸色倏然一沉：“是你们动的手脚？”

“若无当初那一缕混沌灵机点化，岂有你今日圣位？”

虚影浑不在意太上愈寒的面色，“三清既分，通天日强，你与他差距只会愈拉愈大。”

“洪荒在成长，若依过往天道独尊之势，尔等圣人早该连破数境。

可惜如今天地人三才并立，天道不过略占上风……你们这些倚仗天道的圣人，再想精进，难了。”

太上沉默。

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莫非你有解法？”

他冷笑。

“自然有。”

那虚幻的笑声在殿中回荡开来，整座八景宫蓦然一震，仿佛从悠久的时空中被剥离出来，独自悬浮在混沌的边界。

太上刚想动作，却听见那影子慢悠悠地说道：“你最好别动，除非你想把鸿钧和天道都招来。”

“我们这一脉，最拿手的就是吞吃天道。”

虚影的眼里闪过一丝狂乱的光，“所谓天道，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养料罢了。”

太上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你们这一脉，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虚影轻轻拂袖，“混沌海里，我们人虽不多，却个个都是顶尖的存在。

混元大罗金仙才算入门，古圣也不算稀奇，就连混元无极那种境界……我们当中也有人踏入了。”

太上愣住了，仿佛在听一段梦话。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抬起眼睛：“若真有这样可怕的势力，何必躲躲藏藏，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

话里满是十万分的不信。

混元无极大罗金仙——那究竟是怎样的层次？那是能够与天道并肩，甚至单凭一人就能压制天道的存在！

“信不信由你。

我们这一脉，时机未到，还不能现世。

很多事，现在的你还没资格知道。

说到底，你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那虚幻的身影随手一弹，一点微光便落进太上老君的掌心。

“这法门，应该正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以你如今的身份来修炼它，再合适不过，能让你的修为在最短的时间里大涨。”

“记住，在你足够强大之前，绝不能泄露和我们这一脉有关的任何痕迹。

不然若是平白丢了性命，可怪不了别人。”

话音未落，那道虚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连太上老君也没能察觉半点踪迹。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一脉，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太上老君将光团纳入体内，脸色骤然一变。

“好厉害的手段！果然……这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流转，焕然一新。

“有了这法门，天道圣人不但不再是束缚，反而会成为我的助力！”

他抬眼望向混沌深处紫霄宫的方向，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天道圣人……道祖？呵，鸿钧，我们往后慢慢瞧。”

当年鸿钧施压，逼他走上天道圣人之途，这份旧怨，早已深深埋在大上心底。

同一时刻，万妖大世界之中，帝俊也陷入某种炽热的思绪里。

他已看出，仓颉之所以没能证道，是因为积累还差了些火候。

只要再沉淀一段岁月，恐怕就能水到渠成，凭文道成就混元大罗金仙！

这条路，也正是帝俊自己渴望踏上的。

如今的仓颉，修为已至准圣圆满，堪称人族第一强者——即便是人族三祖，他们的武道修行也还停在准圣中期。

“文字，是文明传承与延续的根本。

文明……”

仓颉开始宣讲文道，以那条浩瀚的文道长河为中心，声音传遍了整个人族疆域。

这番道音，自然也传进了鲲鹏的耳中。

又过了百年光阴，鲲鹏终于豁然开朗！

“哈哈哈，我明白了！”

万妖大世界里，帝俊放声大笑，他已参透了创造妖族文字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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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妖文，我的教化之道必将更加圆满！”

东皇太一也振奋起来，当即护着帝俊离开万妖大世界。

磅礴的气息从帝俊身上奔涌而出，转眼间席卷整个万妖国度。

他昂首向天，声如雷霆：

“天道在上！我帝俊今日创制妖……”

“诸天万界，妖族无穷！妖族既有文明，便当以文字传承！吾乃鲲鹏，今日创立妖文，延续妖族文明，令妖族文明之火永世不灭！”

“妖文，现！”

鲲鹏的宣告在刹那间响彻洪荒天地，竟将帝俊的声音完全盖了过去。

三千枚与人族文字迥异的妖文随即显化而出，每一枚都仿佛化作一种妖族生灵，铭刻着妖族古往今来的历史轨迹。

仓颉曾以通天所赐的混沌异料承载文字，而鲲鹏则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妖师宫。

三千妖文如活物般一一烙印在宫壁之上。

天道功德随即降下，分为两股：九成落入鲲鹏之身，仅余一成，飘向帝俊。

“鲲鹏——！！！”

帝俊目睹此景，发出一声凄厉怒吼，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整整十成功德，竟被鲲鹏截去了九成！剩下这区区一成，怎么够助他证道？

帝俊的脸色铁青，东皇太一更是周身杀气翻涌，几乎要将周遭空间都冻裂。

混沌钟轰然长鸣，整片时空随之震荡，钟声化作毁灭的浪潮，直扑向远处的鲲鹏。

就在钟波即将吞没一切的前一刻，人族祖地深处，三千座古朴的武道碑同时亮起。

磅礴的力量冲天而起，竟将那混沌钟的声浪硬生生震碎。

下一刻，无数碑影凝聚成一道朦胧的人形虚影，挥拳便向东皇太一砸去！

拳印与钟声激烈碰撞，东皇太一怒吼连连，全力摇动混沌钟，才勉强将那道拳影震散成漫天光雨。

“帝俊，被人中途夺走机缘的滋味如何？心里可还痛快？”

鲲鹏放声大笑，几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

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口恶气，终于在此刻宣泄一空。

虽然没能拿到全部的妖文功德，但九成已落入他手，已是足够。

更让他惊喜的是，将三千枚妖族文字铭刻在妖师宫之后，这座宫殿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它化作了一件功德灵宝，威能大增。

从此以后，只要妖文还在妖族中流传，鲲鹏便能持续收取功德与气运，妖师宫的威力也会随之日渐增强。

天道功德与创文气运加身，鲲鹏周身光华大放，修为竟悍然突破，直达准圣圆满之境。

文字是文明的根本。

没有文字，一个种族的文明就难以延续。

因此妖文的出现，对妖族来说意义非凡。

鲲鹏虽然已卸去妖师之位，此刻却再度承接了来自整个妖族的磅礴气运——这件事，就连帝俊和东皇太一也无法阻止。

除非他们能彻底废除鲲鹏所创的文字，但那已不可能：天道见证之下，妖文早已深入众妖之心，成为传承的基石。

帝俊眼神冰冷，一把按住仍要发作的东皇太一，转身便走。

回到万妖大世界，东皇太一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兄长，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又是通天作梗……若非鲲鹏躲在那人族祖地，这次定能将他斩杀。

错过此番机会，往后只怕更难。”

话虽如此，东皇太一心里也清楚，就算鲲鹏不在人族祖地，自己真想取他性命，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鲲鹏能创出妖文，背后必有通天指点。

那通天分明是存心要恶心你我！”

东皇太一目光阴沉，“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斩了他。”

“通天……”

帝俊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寒意，“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太一，随我去一趟域外混沌。”

东皇太一没有多问，当即催动混沌钟，无声无息地撕裂了洪荒虚空，朝着帝俊给出的方位遁去。

混沌之中，一道熟悉的大笑声远远传来：

“帝俊道友，可算等到你了！”

东皇太一脸色骤变。

“祖龙！”

东皇太一脱口喝出这个名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帝俊要见的人竟是早已销声匿迹的祖龙。

烛龙静静站在一旁，对东皇太一的震惊视若无睹。

“你们提的条件，我答应了。”

帝俊按住身旁有些躁动的东皇太一，声音低沉而冷硬，“但我要见你们背后真正主事的人。

不见到他，合作免谈。”

“这是自然！”

祖龙朗声大笑，“即便你不提，我也会引荐。”

“邪祖大人——请现身一见吧！”

轰——

整片混沌区域骤然被无穷无尽的混浊之气淹没。

东皇太一冷哼一声，震动混沌钟，混沌太阳真火奔涌而出，灼向四周弥漫的幽暗气息。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东皇太一连反应都来不及，周身燃起的混沌太阳真火便骤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邪祖？”

东皇太一神色骤凛，沉声喝问，“你与那万恶天棺有何关系？”

眼前这位自称邪祖的存在，周身散发的气息竟与鸿钧道祖手中那件混沌至宝——万恶天棺隐隐同源。

那种阴冷、晦暗却又浩瀚无边的力量波动，让东皇太一脊背发寒。

他想也不想，掌心一翻，混沌钟当的一声显化而出，垂落万千混沌气流，将他自己与身旁的帝俊牢牢护住。

这邪祖带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混元古圣！

帝俊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鸿钧？”

邪祖发出一声冰冷笑意，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恨意，“不过是个卑劣的窃贼罢了。

万恶天棺，迟早会物归原主。”

随着他话音落下，弥漫在这一方混沌中的污秽邪气竟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散得无影无踪。

帝俊猛地一怔，那四个字像冰锥般刺穿了他的心神——证道混元。

无数岁月里，这念头早已化作他道心上最深的一道裂痕，日夜啃噬，挥之不去。

“莫非……路不止一条？”

他嗓音发干，踏入混沌海后方才隐约窥见，在那早已湮灭的纪元长河中，通往混元大罗的门径，远比他熟悉的洪荒天道所允许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