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杨眉道人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没料到通天竟已在混沌深处掀起了这样汹涌的暗流。

离开盘古殿后，通天借混沌珠遮掩天机，悄无声息地踏入了紫霄宫所在的混沌区域。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鸿钧微微一惊——此前他还从神、仙、魔三族那里听闻，众人都推测通天早已深入混沌海深处了。

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

“我自有办法。”

通天没有多解释，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鸿钧听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这计划行不通？”

鸿钧摇了摇头：“计策本身没什么问题。

借力打力，用对方的手段反过来压制对方，确实最能遏制那些外来大道法则的侵蚀。”

这些日子，鸿钧自己也感觉到天地间的压力日益加重——那些来自古老纪元的大道痕迹正在渗透，三族的种族大道接连降临，对人道、天道、地道都是不小的冲击。

他心里甚至偶尔掠过一丝庆幸：还好如今洪荒是三足鼎立的局面，若还是从前天道一家独大的时候，眼下恐怕更难应付。

想到这里，鸿钧有时会怀疑，通天是不是早就预见到了今日，才会当初那样急切地立下人道与仙道。

“神族有女娲、伏羲坐镇，魔族也有罗睺执掌。

可仙族呢？你该不会——”

鸿钧忽然停住话头，目光如针般盯在通天脸上，“你莫非想让我来立仙族？绝无可能！我修的是本源仙道，一旦转为种族仙道，必然根基大乱，我合道的境界恐怕都保不住，天道也要跟着动荡！”

“急什么？我又没说要让你去立仙族。”

通天瞥了他一眼，“毁自家根基的事，我怎么会做？如今我不便亲自露面，你把东王公找来。

仙族的事，或许得落在他身上。”

“东王公？”

鸿钧露出疑惑的神色，“他现在已经和帝俊、东皇太一结盟，算是妖族的核心人物了。”

如今的东王公虽然还没证得混元大罗金仙，却也修到了准圣圆满，离圣位只差临门一脚。

“放心，那人的野心，恐怕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真以为他甘心永远屈居在妖族之下？”

通天的话里藏着别的意思，“这个人或许比谁都能藏。

只要时机到了，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洪荒有四大杀阵，万仙阵便是其中之一。

能创出这等阵法的东王公，又怎会是寻常角色？

前世通天不过是在万仙阵上做了些调整，真正的根基，依然出自东王公之手。

照他前世的记忆推测，如今的东王公手里，应该还留着某张没亮出来的牌。

鸿钧心中存着疑问，分出一道化身，径直走向万妖大世界。

一瞬间，万妖世界如临大敌。

帝俊和东皇太一同时现身，紧紧盯着鸿钧。

他们没想到，鸿钧会突然到来。

“鸿钧，你来我万妖界做什么！”

东皇太一语气冰冷，毫不客气。

鸿钧并未理会，目光扫过茫茫妖界，随即抬手一指——

东王公身不由己地飞身而出，落在他身旁，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慌。

“道祖……”

东王公声音发颤。

他怎么也没料到，鸿钧会直接将他抓来。

“鸿钧，你太过分了！”

帝俊厉声喝道，周身妖气隐隐涌动。

东皇太一本来就是个暴脾气，此时更是忍无可忍，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身形一动便朝鸿钧扑去！

可下一瞬，他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迎面压来，整个人竟被生生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本道祖行事，何须向你们交代！”

鸿钧冷冷丢下一句，袖袍一卷，带着东王公径直踏出万妖大世界，身影转眼消失在茫茫混沌深处。

“赤火前辈，刚才为何不出手阻拦？”

帝俊转向一旁的赤火之主，声音里压着隐约的怒意。

同是混元古圣境界，若赤火之主愿意，完全来得及拦下鸿钧。

赤火之主望着鸿钧离去的方向，面色沉郁。

他也没想到，鸿钧竟敢如此张扬，全然不把万妖大世界放在眼里。

“眼下不必为了一个准圣，和鸿钧死磕。”

他淡淡说了一句，身形随即淡去，就这么离开了万妖大世界，丝毫没理会帝俊与东皇太一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大哥，这赤火之主是越来越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今天能任由鸿钧带走东王公，明天，说不定就轮到你我。”

东皇太一强压怒火，声音低沉。

他虽性子急，却并不愚笨。

近来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他们兄弟二人在赤火之主心中的地位正一落千丈。

这绝不是好事。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等待他们的会是何等下场，不言而喻。

帝俊面如寒霜，眼中却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意料之中。

如今从混沌海来的强者越来越多，大道法则交织，对洪荒天地的压制也日益加重。

我们这些‘旧人’，自然越来越无足轻重。”

他早已看出这层隐忧，却苦于没有破局的办法。

赤火之主如今的做法，分明是过河拆桥。

“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大的。”

东皇太一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狠色，“万妖大世界是你我兄弟的，是妖族的根基，不是他赤火之主的，更不是那些混沌海来客的！”

“找个时机，和通天他们联手……坑杀一两位混元古圣又如何？”

“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帝俊听了，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

这事关系重大，必须从长计议。

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却泄露了内心的动摇。

这已不是选择，而是自救。

投靠外敌、引路洪荒，果然难得善终——他们如今总算真切体会到了。

若非昔日通天率领洪荒众强者击退混沌海来犯，他们兄弟二人，恐怕连证道混元的机会都没有。

被鸿钧一路提着穿行混沌，东王公只觉得胆战心惊，生怕道祖稍有不悦，便随手将他抹去。

在鸿钧面前，他这准圣圆满的修为，简直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

他可不是通天，能够逆行伐圣。

踏入紫霄宫的刹那，东王公猛地一怔，几乎脱口而出：

“通……通天？！”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通天。

鸿钧出手的那一刻，东王公心头一凛，随即明白——这是通天的意思。

可通天不是早已踏入混沌海深处了么？怎会出现在紫霄宫？若真有事寻他，为何不亲自去万妖大世界，反倒让鸿钧出面？

一连串疑问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此时，通天忽然说话了：

“东王公，你手下的仙族，如今怎样了？”

话音落下，东王公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尽是错愕。

连站在一旁的鸿钧，此时也神色一滞，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东王公还未辩解，就被通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慑住了心神，脊背陡然发寒。

不对。

通天不是在试探他，而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我自认做得隐蔽，你是如何知晓的？”

东王公索性不再遮掩。

到了这一步，否认已无意义。

这一答，倒让鸿钧神色微变。

他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东王公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在东王公原本的谋划中，他这个“男仙之首”

不过是颗随时可弃的棋子，时机一到便会化作飞灰。

若非通天横插一手，东王公早已应劫而亡，命运改写。

可即便命数有变，在鸿钧眼中，东王公的分量仍远不及帝俊与东皇太一。

现实却结结实实打了他一记闷棍。

东王公藏得比谁都深，竟在无人察觉时，悄然创造出了“仙族”

，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当然，通天除外。

“我自有知晓的门路。”

通天笑得莫测高深。

难道要他说自己是前世知晓的不成？同时他也不得不暗叹东王公的手段。

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此人竟能埋下这样一道暗桩。

依原本命数，若无自己干预，东王公本该死于东皇太一之手，之后却能从仙族之中暗中复生，彻底化作仙族之身，并在暗处搅动风云——虽然后来也未掀起太大风浪。

东王公此刻已认命，直接问通天究竟想要什么。

“不必紧张，这对你来说，同样是一场造化，只看你敢不敢接。”

通天将创立仙族的计划全盘托出。

东王公听得瞠目结舌，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你居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通天找上他，竟是为了这件事。

如今他自然清楚混沌海中仙族的地位——那是立于万族顶端的强族，族中混元无极大罗金仙都有数位。

通天让他创立仙族，用意再明显不过：是要与混沌海里的那一支分庭抗礼。

这的确是机缘。

可同样，也是滔天凶险。

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你自己想清楚，若不愿意，就此作罢。”

通天语气随意，显得很好说话。

东王公却听得瞳孔一缩。

“我答应！”

东王公岂是愚笨之人？通天连这等计划都已和盘托出，况且他隐约察觉，通天掌握着自由往来洪荒与混沌海的手段。

眼下看似随和，但东王公万分确定，今日若敢拒绝，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两个：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便是永世囚禁。

哪一种，他都不愿选。

何况危机愈大，其中藏着的机缘也就愈多。

东皇太一能看出他们在混沌海强者眼中的地位，东王公又怎会看不出？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你会为今日的决定庆幸的。”

通天意味深长地看了东王公一眼，那目光让他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果然。

这人根本不像表面那样好说话。

很快，东王公示显出一方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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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生活的，正是他所创造的仙族。

通天却皱起了眉。

“这样不行。”

这些仙族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才天仙境界。

太弱了。

“当年我效仿女娲造人，创出仙族，可资源匮乏，又不敢让他们暴露在洪荒之中，因此他们的成长……便被拖慢了。”

对于仙族的缺陷，东王公心里自然清楚。

“既然是要与混沌海里的仙族较量，你这一支仙族，必须再经历一次脱胎换骨。”

通天一挥手，紫霄宫门洞开，众多仙族便被尽数摄入宫中。

造化与仙道两重法则当空垂落，如清泉涤尘，顷刻间将仙族上下洗炼一新。

时光长河随之泛起涟漪，不过须臾之间，仙族中便有数道金光冲天而起，竟是接连有人破境金仙。

东王公在一旁看得怔住，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辛苦经营仙族多年，竟不及通天弹指间的点拨。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作声。

“自此往后，尔等便唤作洪荒仙族吧。”

通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东王公暗自心惊，面上却恭敬应下。

“洪荒仙族暂且留在紫霄宫中，以免惊动混沌海那一边。”

鸿钧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混沌海有仙帝统御，那你东王公便为仙皇。

你所行之道，即是仙皇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