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虚空中有声音传来，“诸位便在此间好生体会罢。”

幽冥天放声大笑，一道朦胧通道骤然在虚空中展开。

他身形一晃，带着青天等人直穿无尽混沌，越过漫漫劫数长河，飞速远去。

原本他们打算吞噬第四个混沌时代残存的天道法则，但眼下局面突变，时机已失。

幸而先前早有布置，埋下了回归的锚点，虽未达成最初目标，倒也勉强够用。

“不好！”

太初天王与古神至尊同时低喝，震碎九重天路的虚影，朝着弑天五圣逃离的方向急追而去。

终究还是小看了对方——竟让他们挣脱了围困。

若让这五位借坐标抢先降临洪荒，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再愚钝之人也能料到结局：五位顶尖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若全力出手，洪荒世界恐怕顷刻崩毁，连天道也将被其吞噬。

八景宫中，太上老子又一次见到了当年传授他弑天法门的那道神秘身影。

“太上，你该履行使命了。”

来人神情灼灼，直截了当地要求太上运转弑天一脉秘法，并在此刻揭开了这一脉真正的来历。

“此役你若立功，瞬息间成就混元古圣亦非难事，甚至……有望踏入成道者之列，与我等并肩。”

“呵，空口许诺，谁不会？”

一声冷笑从宫外传来。

“只怕你……没这机会了。”

话音在八景宫外幽幽回荡。

太上老子与那弑天一脉的老者同时脸色一变。

“通天！”

通天与鸿钧并肩踏入宫内。

与此同时，天地人巫四道本源法则自外界镇落，将整座八景宫牢牢封锁。

诛仙剑阵悬于天外，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凛冽杀意。

十二祖巫率领数位混元大罗金仙，已在宫外列阵，蓄势待发。

太上老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最不愿见到的情形，终究成了真——通天与鸿钧，早已察觉他的异动。

那弑天一脉的老者试图遁走，却被数件混沌至宝轰然击落在地。

“通天！鸿钧！你二人找死！”

老者嘶声吼道，“我族至尊即将归来，尔等迟早身死道消！整个洪荒都将归于至尊之手！若识时务，早早归附，献上此界，或可饶你们性命！”

虽口中叫嚣，老者心中却明白自己绝非通天与鸿钧之敌。

纵是五重天梯的成道者，对方不仅持有多件混沌至宝，更得洪荒诸道加持，在此界交手，他毫无胜算。

但他依然猖狂——因为他已感受到弑天五圣的召唤。

那五位的实力何等恐怖，绝非通天、鸿钧所能抵挡。

“痴人说梦。”

通天冷笑，混沌珠应声压下，将那老者死死镇在原地。

弑天五圣固然强大，可他们也并非毫无抗衡之力。

“太上老子，”

通天转过头，目光如刀，“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一道恐怖的虚影通道猛然贯穿冥冥虚空，径直连接至太上老子身上。

混沌深处，太上老子的脊背后方裂开一道影子，那影子向着无尽的虚无延伸，仿佛一条横跨古今的通道。

五道古老而凶戾的气息正从彼端渗透而来，缠绕在他身上，如同枷锁，又似馈赠。

“传承吾力……接引吾归……”

冥冥中的呼唤响彻识海，不仅太上听得清晰，连远处的通天与鸿钧也骤然抬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通天心头一紧——计划有变。

那条光影朦胧的通路尽头，毫无疑问便是传闻中的弑天五圣。

太初天王竟没能拦住他们？这完全在通天的意料之外。

算错了。

“出手！”

通天与鸿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混沌至宝的光华撕裂虚空，朝那条若隐若现的天路斩落。

必须切断这连接，否则五圣降临，这里的一切都将化为飞灰。

通天不清楚太初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明白——此刻已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费尽心力布局许久，到头来却仿佛一场空。

幸好之前留了后手，否则此刻恐怕真要束手无策。

“破！”

然而五件混沌至宝的力量轰击在那条虚幻通路上，只激起一层水波似的荡漾，通道依旧稳固如初。

“怎么可能？！”

通天与鸿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混沌至宝竟无法撼动这条接引之路——那五圣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不过是白费力气。”

弑天一脉的老者放声大笑，“此路乃是因果之桥，纵有至宝在手，也斩不断！”

鸿钧眼神一寒，转而朝太上老子出手，意图剥夺其天道圣人的位格。

可下一刻他便发现——天道权柄竟已无法触及太上分毫。

“老师，不必试了。”

太上老子缓缓开口，“圣人果位早已与我融为一体，你收不走的。”

鸿钧脸色铁青，造化玉碟绽放三千道则，定住四方时空，万恶天棺携着毁灭之势撞向太上——

既然断不了路，那就斩断锚点！

太上身躯在棺椁撞击下崩碎，但转眼之间，血肉重组，恢复如初。

“天道圣人果位之力……”

鸿钧几乎咬碎牙齿。

他此刻终于尝到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太上不仅炼化了果位，更将其化为己用。

只要洪荒天道不灭，他便不死不灭。

更麻烦的是，太上借由弑天五圣的传承，竟在天道中埋下了某种“异数”

——能不断汲取天道之力重生，却不受天道侵蚀沦为傀儡。

好处全占，反噬全无。

“镇！”

鸿钧再次催动万恶天棺，将太上吞入棺中世界。

可那条虚幻的接引天路依然悬于其后，纹丝不动。

通天祭出混沌珠尝试收取太上，即便动用了至尊之力，也依旧无法将其纳入珠内天地。

“老师，通天，省些力气吧。”

太上的声音从棺中传来，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太上老君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眼下的局面，你们已没有办法。

除非成就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巅峰，才有斩断这条接引天路的可能。”

“别指望其他至尊前来相助，弑天五圣对此早有防备。”

话音落下，整个洪荒天地猛然剧烈震动，仿佛要彻底倾覆。

“洪荒……被封锁了。”

十二祖巫等人皆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这绝非通天与鸿钧所为。

出事了！

众人瞬间醒悟，当即冲向八景宫，却见宫门之外已笼罩着一层无形壁障。

他们径直闯入，身形却如穿过虚影——整座宫殿竟已化为幻象。

变故来得太快。

混沌海中，诸位至尊也察觉到了洪荒的异常波动，却无人能够插手干涉。

若强行闯入，只怕这方世界顷刻就要崩塌。

通天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更让人在意的是，那遥远的过去混沌时空中，似乎隐隐传来了不寻常的动荡。

“好手段。”

通天轻叹一声。

终日谋算别人，终究也被别人所算。

弑天五圣显然棋高一着，将他们生生困在了这里。

太上老君抬手一指，那被封印的弑天一脉老者顿时脱困而出，跃至老君身旁，与通天等人遥遥对峙。

“我族至尊即将归来，你们终究无力阻——”

老者话音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

“你……为什么……”

通天与鸿钧都是怔住。

太上老君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弑天一脉老者怒焰炽盛，周身气息却迅速衰颓下去——他体内的力量，正被太上老君源源不断地吞噬。

一条虚幻的接引天路自老君身后显现，将老者牢牢镇住，令他再难翻身。

“我也不想死。”

太上老君开口，声线冰冷平稳，愈发显得太上忘情。

“真当我看不透你们的算计？”

老人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让我继承你们‘弑天’一脉，无非是想把我炼成那五位归来的引子。”

“选中我，是因为我执掌着三道本源，身藏开天之力，又与通天他们彻底决裂，孤身一人——再合适不过的棋子。”

“可我，当真只是个引子么？”

太上老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恐怕没这么简单。”

“待到那五位归来之时，就是我魂飞魄散之日。

我不止是路标，更是承载他们降临的躯壳！”

老人的瞳孔瞬间收紧，心头巨浪翻涌。

他怎么会知道？！

“看你这副神情，我便知道猜对了。”

通天与鸿钧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样没料到事情会这样转折。

确实……出人意料。

“就算你现在杀了我，就算你此刻反水，也拦不住我族至尊降临了！”

那弑天一脉的老人忽然放声狂笑，已然不顾一切，拼命想要挣脱那条接引之路的束缚，却始终被太上牢牢压制。

“不必白费力气了。

从你算计我的那天起，你的结局就已经定下。

连混沌至宝如今都斩不了我，你一个区区踏上天梯第五层的成道者，还指望翻身么？”

太上神色愈发平静，周身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淡漠之气。

一种独特的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八景宫。

轰！

毫无悬念，那弑天一脉的老人被太上一口吞没。

“放肆！”

一道仿佛从极其遥远的过去传来的声音，在八景宫中轰然炸响。

“太上，你竟敢背叛我弑天一脉？！”

幽冥天的声音里满是震怒。

在他眼中，一个本该只是容器与坐标的存在竟敢反抗，这是绝不可容忍的。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太上袖袍一拂，虚空中那条接引之路猛然剧震、扭曲，幽冥天的声音顿时变了调。

“你……”

这一次，不仅是幽冥天，青天、苍天、黄天、黑天的声音也同时响起，震惊之中透着难以相信。

“忘情天之力？！”

“不可能……忘情天在下界之时便已陨落，本源溃散，怎么会……”

“唉，你们为何总是如此自以为是。”

太上轻轻一叹，“忘情天是这样，你们五个也是一样。

难道真以为这洪荒生灵，可以任由你们摆布？”

他忽地低笑一声，“所以，忘情天死了，真正死了——他的本源早已被我吞尽。

从一开始，你们五位的谋划，就在我的算计里。”

太上将目光转向通天，缓缓说道：“你不是一直疑惑，为何开天之初，我最先诞生了自我意识？因为那时，降临的忘情天融进了我的元神。

他想吞了我，取而代之。

一份空白的盘古三分元神，再加一成功德，价值何等巨大。

幽冥天，你们五个，当初也是这样占据第五混沌时代的吧。”

“鸿钧老师，你说，倘若当年忘情天成功了，你这洪荒道祖的位置，还坐得稳么？不，只怕你还没证道，便已被他抹去。

到那时，忘情天便会成为此界的道祖，身合天道，吞并洪荒法则，提前引动无量量劫，进而推动鸿蒙大劫，再度毁掉这个混沌时代。”

鸿钧沉默。

他知道，太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一旦忘情天夺舍成功，自己绝无取胜的可能。

通天也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