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个得了完整至尊传承、了无牵挂、且陷入彻底疯狂的成道者，若一心只想报复与毁灭，谁能不心生忌惮？通天身后尚有洪荒天地这片基业与牵挂，注定束手束脚，投鼠忌器。

“无妨。”

通天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大不了，我便亲手毁了这洪荒——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笑声戛然而止。

血河之主等人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面色陡然变得无比阴沉，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万恶天棺收敛光芒，重回鸿钧掌心。

那道来自通天的传音在他耳畔响起：“回去须得严加防范，谨防余孽走投无路，反扑作乱。”

鸿钧神色凝重，微微点头。

若当真被那疯子寻着半点破绽，后果确是不堪设想。

他转身遁去，不多时，整个洪荒天地猛然震颤。

四道擎天巨柱再度拔地而起，分据四方，将茫茫世界如铁桶般牢牢护住。

防患于未然。

诸位至尊陆续散去。

此一战，最大的赢家自然是通天一方。

鸿钧手中那口万恶天棺吞尽了邪族，威能想必暴涨；通天更是推开了天门，将邪族至尊毕生修为——除开那条至尊大道——全数炼入了混沌珠中。

有几位至尊隐约感觉到，那颗混沌珠的气息似乎已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只是此宝玄奥内蕴，深藏不露，若不主动显化，任谁也窥不真切。

虚空重归寂静。

唯有黑暗深处，一双癫狂的眼正死死盯着洪荒的方向。

对他们来说，倒也不是全无好消息——弑天五圣已被放逐至过去的混沌乱流之中，再想归来绝非易事，只怕要耗费漫长光阴。

太上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混沌的阻隔，遥遥落向洪荒世界。”到了此处，”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磨世盘，你还能感知到洪荒天地祖根的压制么？”

磨世盘传来一丝细微的颤动。

太上脸色微微一变。

“天地祖根……好一个天地祖根！”

他低哼一声，眼中锐光乍现，森然恶意无声漫开，“若是……让你吞了那天地祖根，可否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磨世盘骤然剧烈震动，迸发出刺目辉光，将太上周身一裹，便向远处疾遁而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根庞大得难以形容的枝条竟洞穿无尽混沌虚空，轰然降临。

若非磨世盘反应极快，太上恐怕已在那一瞬间化为飞灰。

“天地祖根……竟恐怖至此！”

许久之后，待那浩瀚威压彻底消散，磨世盘才缓缓停下。

太上面上犹带惊悸，眼底惧意难以掩藏——那是源自魂魄深处的战栗。

他早已远离洪荒，身处无尽混沌之中，与那世界不知相隔多少时空，仅仅流露出一缕恶意，竟就引动了天地祖根的反应。

这简直超乎常理。

天地祖根之威，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

难怪先前身在洪荒时，磨世盘始终心存忌惮，不敢轻易出手。

当初在洪荒界内，太上并非没有动过借助磨世盘之力的念头，却被磨世盘自身回绝。

它曾告知太上，洪荒之中存有天地祖根，任何未被允许的强大力量一旦显现，皆会招致天地祖根的抹杀。

“幸好……那时在洪荒未曾妄动，否则……”

否则，身在洪荒之内，天地祖根的威能只会更强。

光凭他方才那一丝恶念，便足以令他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据磨世盘所载，天地祖根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

它既非天地灵根，亦非先天至宝，更不是寻常生灵，却又同时具备灵根的特性、至宝的威能，乃至生灵的某种灵性。

即便放在上一衍纪，天地祖根亦是稀世之珍，而盘古竟以它来奠定洪荒的核心根基。

一方天地的开辟，可以无中生有，依托混沌自成一体；亦可以某物为核心，承载天地本源。

洪荒世界的核心，便是这天地祖根。

它一旦受损，整个洪荒都将归于虚无；可与此同时，它又强大得超乎想象，即便是寻常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在天地祖根面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当年盘古等人封印开天时代，也正是借用了部分天地祖根之力。

洪荒初开时，天地祖根尚在沉睡。

随着天地演变、洪荒蜕变，它的力量也逐渐苏醒，于冥冥之中护持着这方世界。

“罢了，”

太上收敛心神，“天地祖根早在父神他们的布局之中，非我眼下所能图谋。”

以他如今修为，若再敢打天地祖根的主意，恐怕真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混沌天门大开，通天此去必然收获不浅，我可不能落后太多。

太上望着身侧那方缓缓转动的磨世盘，轻声低语：

“你也得加把劲了。

混沌珠已经吞了好几位至尊，再这么长下去，只怕快要追平你了。”

嗡——

磨世盘微微一颤，似是无声的回应：

我，从不畏惧。

通天回到洪荒，一步便跨进了盘古神殿。

刚进殿内，他眉头轻轻一挑，视线扫过四周。

“又变了……真不愧是父神留下的东西。”

轰隆一声，巫族大道随之共鸣震荡。

十二祖巫乃至整个巫族的修为，都在这一刻隐约向上提了一线。

“父神布下的后手，真是层出不穷。”

自从巫族大道显化之后，盘古神殿的变化就越来越明显，种种玄妙威能逐渐苏醒。

寻常的至宝根本容不下同级别的宝物，若是把高等的先天至宝甚至混沌至宝硬塞进去，只会让载体崩毁。

可盘古神殿却完全不同，无论是顶尖的先天至宝还是混沌之宝，它都能稳稳承载。

太特殊了。

随着修为加深、眼界开阔，通天越来越觉得这座神殿非比寻常。

它不像是在蜕变增强，反倒像是一层层封印正在解开，释放出原本被封锁的浩瀚威能。

令人心悸。

这洪荒世界，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许多看似平常的东西，底下都藏着惊天的秘密。

就像太上——谁想得到，他竟然是上一纪元那弑天五圣的传人，手里握着那样的至宝，暗中布局，差点连那五位都着了他的道。

“经此一事，太上的修为怕是会突飞猛进。”

这次太上的收获实在惊人，几乎攫取了弑天五圣遗留的大半底蕴，全都化为了己用。

那面磨世盘，就连通天也隐隐感到压力，绝非寻常宝物。

他翻手取出一截异界的建木。

刹那间，无尽时空之门内的世界树生出感应，直接将那截建木吞噬进去。

轰！

世界树仿佛突然打破了某种限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每一片叶子上都像是孕育着一方大世界，无数根须撕裂虚空，扎进混沌之中，汲取滚滚混沌之气滋养自身。

盘古神殿似乎也被触动了某种机制，竟演化出无边混沌的虚影。

磅礴的混沌之气如洪水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世界树。

可无论涌进来多少，都被世界树尽数吞没，仿佛那是个无底深渊。

此刻的世界树，竟如同正在行开天辟地之事，撑开茫茫混沌！

通天心念一动，将自己所领悟的诸般大道法则全部打入世界树中。

蜕变再次加速。

还不够。

他目光一闪，当即传音给鸿钧。

此时大罗天上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各方。

世界树蜕变的景象太过浩大，连盘古神殿也难以完全遮蔽。

无数道目光投向大罗天方向，试图窥探其中虚实。

不少人心情复杂。

前番大战才平息不久，通天竟然又闹出这般动静。

这位，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而这次的动静更是惊人，整个洪荒世界随之震颤，冥冥中维系天地的三千本源大道也与之呼应。

毫无疑问，通天恐怕又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谁都知道通天教主弄出了大动静，可谁也说不出他究竟做了什么。

鸿钧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将造化玉碟送了出去，任由它没入大罗天深处。

“总觉得……这小子在打我玉碟的主意。”

他低声自语，心里却压不住那股好奇——通天这次又在折腾什么，竟然又需要动用造化玉碟？

此刻的大罗天已被盘古神殿完全封锁，里面的情形，连他也窥探不到。

“但愿别再惹出什么大乱子。”

盘古神殿内，造化玉碟悬在通天掌心。

他心念一转，三千大道本源如江河汇海，全部灌入世界树中。

轰——

本就处于剧变中的世界树，此刻蜕变之势愈发猛烈！

难以形容的力量在树身之中孕育、爆发，仿佛要撑破这方天地。

十二祖巫、伏羲、女娲、杨眉大仙等人全都怔在原地，望着那株在盘古神殿里不断伸展的世界树，眼中尽是骇然。

“竟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杨眉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嘴里喃喃说着什么，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仿佛遇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感，让他几乎站不稳脚跟。

“杨眉，怎么回事？”

最先注意到不对的是魔祖罗睺，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世界树……是万木的源头。”

杨眉苦笑着，声音有些发虚，“如今它正朝着当年混沌青莲那个层次去，对我这空心杨柳的本体，有种天生的克制。”

他虽然已经修成了混元大罗金仙，可眼前这株正在蜕变的世界树，层次明显更高——它正在往混沌至宝的方向突破！

想到那曾经孕育出盘古大神的混沌青莲，就知道混沌至宝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若是世界树真能踏出那一步，其威能恐怕连奈何桥也难以与之相比。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那株不断吞吐混沌气息的巨树，眼神中充满灼热。

世界树吞噬混沌之气的范围越来越大，竟在无尽虚空里卷起了一场混沌风暴，亿万里内的混沌之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可通天却皱起了眉头。

他清楚地感觉到，世界树的进化……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槛，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突破不了么……”

他心念急转。

再用乾坤鼎熔炼？恐怕没用。

乾坤鼎炼制先天至宝还可以，可面对混沌至宝的门槛，终究力有不逮。

难道需要至尊层次的力量来推动？但那样的力量，如今又去哪里找……早知如此，当初邪族至尊那身至尊之力，就不该全部熔进混沌珠，该留一些下来的。

正思索间，虚空忽然轻轻荡开一丝涟漪——

一截枯枝凭空出现，随即碎裂。

世界树像是嗅到血腥的凶兽，亿万根须疯涌而出，眨眼间就把那碎枝吞没干净。

“那是什么？！”

通天脸色一变，神念如网般撒出，想要追溯来源，却什么也抓不住——所有的因果、所有命运的线索，竟被斩得干干净净。

殿中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

那截枯枝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世界树吞下之后，竟像服下了大补的神药，蜕变之势再度猛烈起来？

轰隆——

那道桎梏，破了。

世界树，冲破了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