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与乏力感席卷全身，令他心头微微一沉。

他不免感到几分惋惜。

若是那大道洪流的加持能再多持续片刻，或许他还能从中“借”

得更多玄妙，更深地体会万道流转的韵律。

可惜，这机会已然戛然而止。

“此番，多谢诸位鼎力相助了。”

通天面上带起和煦的笑容，朝着周围虚空中若隐若现的各族至尊身影拱手致谢，“若非大家齐心协力，恐怕也难以如此顺利击退那弑天五圣。”

他只字未提已被自己暗中彻底炼化吸收的幽冥天——到了嘴边的肉，岂有再分出去的道理。

恒

至尊神

至于围杀通天……不少至尊心底已悄然萌生退意。

一来通天本就棘手，二来，却是因他背后立着的那道身影——盘古。

先前那一战，盘古再度展露的力量震撼了所有人。

那是二等至尊？一等？又或者……早已凌驾于至尊之上？

过去他们并不在意盘古究竟多强，只因他既入道界，按理便永无归期。

可经此一遭，众人心头却隐约浮起一个念头：那道界之门，将来或许真有重启的一日。

各族至尊未再多言，身影渐次淡去，隐没于虚空深处。

通天暗自缓了口气。

巫族大道自他体内流淌而出，重新汇入混沌；洪荒天地间纷乱的大道也陆续归位。

只是这一战，尤其通天强行容纳万道的举动，对洪荒世界亦是沉重耗损。

多年积蓄的底蕴几乎见底，连天地本身都透出倦意，光华暗淡。

就在所有大道法则彻底分离的刹那——

变故骤生。

通天的身躯，毫无预兆地迸裂开来。

四分五裂。

血肉碎作数块，元神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宛若一触即碎的琉璃。

就连那枚混元道果也暗淡下去，缠绕其上的万千大道法则同样布满缝隙。

力之大道法则之中，亿万个符文接连崩灭，光芒迅速湮灭。

太初太王等人面色骤变，齐声低吼，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力轰然奔涌，朝通天覆压而去。

世界树迸发夺目光华，三千大道法则如龙蛇交缠，强行将通天碎裂的肉身、元神与大道重新牵连一处。

乾坤鼎剧震轰鸣，将通天残躯吞入鼎内，鼎中混沌之气翻腾倒卷，逆转阴阳乾坤，试图重铸其元神、肉身与大道根基。

混沌珠内，鸿蒙神门再度开启——这一回，竟有三道鸿蒙紫气缓缓流淌而出。

一道融入通天残破的元神，徐徐修补裂痕；一道渗入其碎裂的肉身，维系生机不绝；最后一道则与那暗淡的混元道果相合，令道果表面泛起一层朦胧的紫晕，开始极其缓慢地复苏。

鸿蒙紫气？！

太初天王等人相视一眼，彼此眸中皆映出难以掩藏的惊愕。

成道之基……这本是只存在于天地未开时的传说之物，早已绝迹于后世。

纵然是他们这般存在，也从未听闻有谁能再凝鸿蒙紫气。

可通天体内竟同时浮现三道，每一道都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混沌古意，仿佛自鸿蒙初判时便已存在，透着原始而苍莽的气息。

看来，通天身上的秘密，远比他们所想的更加深邃。

混沌之中光阴模糊，不知流逝多久，通天终于睁开双眼，周身动荡的气息也逐渐平复下来。

真是险到极致。

这一回，差一点就要形神俱灭，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太初天王绕着他踱了两圈，反复确认他当真无恙，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你此番实在太乱来了，只差一线，便是道基尽毁、万劫不复。”

强行将诸般大道纳入己身，甚至连神、仙、魔、龙、佛各族的本源道则也一并承接——这简直与自寻死路无异。

而通天不仅道基未崩，反倒近乎痊愈，只能说是一场天大的侥幸。

说实话，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之人。

从前总觉得那“弑天五圣”

已够癫狂，可与通天相比，却根本不在同一层面上。

“虽说凶险极大，可收获也不小。”

且不提系统所赐的幽冥天本源，单是从诸族身上“借”

来的大道养分，便已让他受益无穷。

还得再谢一遍各方大族——善人自有天佑啊。

古神至尊没好气地瞥了通天一眼，他们自然听得出这“巨大好处”

言外何意。

借着危机的名头，光明正大地搜刮各族底蕴，连自家性命都押上赌桌，这等行事，恐怕也只有通天做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此次对通天而言虽是劫数，却也是机缘。

别的暂且不论，光是那些融入己身的各族大道之力，便足以让他的力之大道再进一重。

通天所走的道路，本就是包容万千、熔炼诸法，此刻万族大道真意都已深深铭刻在他的力之大道之中，尽数归于他的掌控。

“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是关于那位恒古仙王的……”

他将先前恒古仙王暗中留手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要这样做。

这分明是在助长对手的气焰。

太初天王几人听完，也都不由得皱起眉头，觉得此事处处透着古怪。

他们也是后来才察觉到通天在暗中的举动，起初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在万族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行事。

可恒古仙王明明早已看穿，却并未出手阻拦。

不仅通天想不通，他们同样揣摩不透其中的缘由。

“恒古仙王……”

太阴至尊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思虑，缓缓开口道，“你要当心，那个老家伙隐藏得太深了。

仙族五位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中，唯有恒古仙王让我始终看不明白。

我一直怀疑，他很可能从未显露过自己真正的实力。”

“平白无故示好，必然另有所图。

那老东西，恐怕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对了，你从仙族汲取而来的那些大道之力，再好生检视几遍，提防他悄悄动了什么手脚。”

听到这番话，通天心头一紧，立即沉入内观，反复探查周身流转的大道法则，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又催动混沌珠，将那些道则细细淬炼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这就奇怪了……不过你还是得多加小心。

大道层面虽未做手脚，难保那老家伙日后不会找上你。”

通天点了点头，心中对恒古仙王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仔细回想，仙族的种种表现确实处处透着反常。

在他与神、仙、魔、龙、佛诸族冲突的过程中，其他各族皆损失不小，唯独仙族虽有折损，却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真是个深不可测的老狐狸。

通天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恒古仙王这老东西，该不会和鸿钧是一路货色，都是藏得极深、难以揣度的存在吧？

洪荒世界之中，鸿钧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脸色顿时一沉。

是谁在背后算计他？

他抬眼望了望至尊神山的方向，并未停留，转身离去。

虽然手中还留有神山废墟的烙印，但此刻并非试探的时机。

若再引来一次意外，麻烦就真的大了。

一步迈出，他已回到洪荒。

后土等人见他安然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这一趟实在太过凶险，倘若通天真出了什么事，对他们而言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接下来我要闭关，重铸三十三天造化神器。”

通天开口说道，“你们也需尽快提升修为。

道界那边，恐怕平静不了多久了。”

后土几人纷纷点头。

经过此事，他们又一次体会到自身的弱小。

混元大罗金仙早已不够看，即便是混元古圣，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也难以有所作为。

盘古神殿内，三十三天造化神器齐齐飞出，环绕通天缓缓流转。

一条浩瀚的造化长河凭空显现，波涛涌动，威压弥漫。

三十三件至宝在河水中沉浮，吞吐着海量神力，每一件表面都萦绕着独特的规则气息。

这正是造化神器的玄妙之处——虽以造化之力为根基，每件宝物却各掌一道规则，皆能独当一面。

“若能铸成完整的三十三天造化神器，使其尽数蜕变为先天至宝，我的实力必将再进一步。”

话音落下，幽冥天的力量便缓缓融入神器之中。

与此同时，通天取出了那株来自异界的建木，将其与世界树相合。

祭天符诏则与封神榜融为一体，令封神榜本质升华，仿佛与冥冥之中的量劫牵连得更深。

祭天符诏本该用以沟通天道，却因封神榜与量劫之间的特殊关联，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封神榜内那条微缩的量劫长河，因符诏的融入，竟扩张了不少。

纪元神拳化作一枚玄奥符文，烙进修天的混元道果之中。

刹那间，无数文明兴衰更迭的景象在道果内流转闪现，通天周身燃起无穷无尽的文明之火。

被封在道果内的幽冥天天之本源，被力之大道法则一口吞噬。

轰！

通天的气息再度发生蜕变。

混元古圣之境，转眼圆满，继而向着更高处不断攀升。

恍惚之间，他意识中浮现出一座九层天梯。

每一层都仿佛一方浩瀚大世界，朦朦胧胧如隔雾观花，却能清晰感知到其中所蕴藏的磅礴力量。

通天低声念出那四个字，眼底光芒一闪。

九重天阶，每一阶都是一方古老而完整的大宇宙，它们的来历早已湮没在时光里。

但世间流传着一种共识：这天阶，本就是修行者对自己所追寻的“道”

的叩问与攀爬。

每登上一阶，便能从那大道法则中揭开一部分奥秘，执掌一分属于它的权能。

若有人能踏遍九阶，便意味着将整条大道彻底收归己有，与道合一。

所修之道越是强横，登阶之时获得的馈赠便越是惊人。

只是，这条向上之路从来布满凶险。

每向上一阶，都有一场对应的劫难在等候。

闯过去，便能更上一层楼；若败了，不止形神俱灭，连一点真灵印记都会被天阶世界吞噬消化，从此在一切时空抹去存在的痕迹。

“我掌万劫，诸般灾厄，皆为我所御。”

通天抬手，简简单单一拳递出。

拳意如同贯穿纪元的洪流，轰然撞入第一层天阶世界。

那片天地应声碎裂。

几乎同一刹那，天阶自身降下的劫数也爆发开来，只是还未显化出威能，便被一股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灾难气息吞没——大灾难术的道纹流转，竟将这天道之劫化为养分，自身威势随之增长了一丝。

轰！

一股撼动无尽虚空的磅礴气息，自通天体内冲天而起。

第一阶，过了。

他嘴角微扬，掠过一丝满意。

总算真正迈入了“成道”

的门槛，这一步何其艰难。

如今不过初登一阶，若能彻底炼化幽冥天残留的所有天道本源，力之大道的法则应当还能再进一步，届时冲上第四、第五阶，也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