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两者像藤蔓般纠缠在一起，破损的规则渐渐弥合，磨世盘表面也渗出了一缕缕属于太上天独有的气息。

同一时刻，玉虚宫中。

元始天尊蓦然抬眼，望向八景宫的方向。

老子回来了……

如今三清之中，唯独他道行最浅。

虽说仍坐在混元大罗金仙的位子上，可在这洪荒新局里，已显出力不从心的颓势。

对向来看重颜面的元始而言，这无异于刻在脊背上的耻辱。

“是时候破局了。”

话音落下，一条透明的长河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河水无光无色，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谲。

长河奔涌的尽头，一枚道果载沉载浮，仿佛是万物的源头；另一端也悬着一枚道果。

两枚道果气息迥异却又隐隐相通，彼此流转牵引，竟将整条长河撑持而起。

“诸果之因，诸因之果——万法起始与终结的权柄，当由我元始执掌！”

一声长笑中，他纵身跃入长河。

身躯在接触河水的刹那便分解开来，融进流淌的光影中，汇入那两枚道果之内。

紧接着，整条长河与两枚道果齐齐隐入洪荒天地之间，再无半点踪迹可寻。

唯有玉虚宫正殿之中，一道鸿蒙紫气静静悬垂，四周缠绕着天道规则之力——那是元始天尊留下的证道根基。

“自斩圣位？！”

鸿钧道祖瞬息间现身于玉虚宫内，凝视着那道紫气，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未算到，元始竟会决绝至此。

圣位既斩，道境必然跌落。

可元始本人去了何处？鸿钧神念扫遍洪荒每个角落，竟寻不到丝毫痕迹，连因果之线都似断非断，模糊得像雾中残影。

通天的身影随即显现。

命运长河与因果长河同时展开，浩浩荡荡笼罩四极八荒。

波涛翻涌之间，元始消散的身形竟在两重长河中重新凝聚出来。

“通天，不必寻我。”

那道虚影开口，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彼岸传来。

“此番离去自有缘法。

待我归来之日——”

“盘古血脉，岂甘永远受制于人？！”

浩瀚伟力轰然迸发，元始存在的一切印记自两条长河中彻底抹去。

纵是通天，也未能阻拦分毫。

长河渐渐隐没，只余低语在虚空中隐隐回荡：

“诸果之因……诸因之果……”

通天双眼骤然收缩，目光如钉子般死死锁在元始气息最终消散的那片虚空。

他眉心天门洞开，眼瞳深处映出一扇朦胧巨门的轮廓——那是永生之门的投影。

他非要找出元始的下落不可。

鸿钧几乎在同一刹那出手探查，却一无所获。

虚空之中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永生之门的虚影渐渐淡去，天门合拢。

通天神色沉凝。

他万万没想到，元始竟能同时执掌“诸果之因”

与“诸因之果”

这两样东西，哪怕只得其一，便足以让人踏破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门槛；如今元始一人竟兼得二者。

他是如何做到的？

“不必再找了。”

通天的念头在识海中回响，“在诸果之因与诸因之果的交织之下，元始如今的存在方式已近似天道规则，自成一界。

除非他自愿现身，否则无人能寻其踪迹。”

这又何尝不是元始的造化。

待他再度归来之时，恐怕已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身。

鸿钧也放弃了搜寻，只默默将玉虚宫中残留的那道鸿蒙紫气收起。

身为洪荒道祖，他此刻竟感到几分憋闷——座下的天道圣人，如今只剩下接引一个还勉强算是他的人。

至于准提，早已心向别处。

这般算来，他这个道祖，几乎成了孤家寡人。

实在憋屈。

在通天略带诧异的注视下，鸿钧一言不发，转身踏出了玉虚宫。

真是气人。

罢了，气出病来也没人心疼，不气也罢。

不过天道之下，九尊圣位终究需要补齐。

虽说如今天道运转已不依赖圣人执掌，但有圣人在位，对天道扩张仍有不可忽视的助益。

“是时候重定圣位了。”

鸿钧心中暗忖，“接引手中那道鸿蒙紫气，也该收回来了。”

接引与准提既已倒向佛族，那道紫气自然不能再留于他处。

元始……离开了？

八景宫中，太上接到通天传来的讯息，神色骤然一变。

元始竟有这般机缘？

可具体是什么机缘，通天并未明言。

太上试图推演，天机却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分明。

轰——

就在这一日，五道璀璨光华自天庭迸发，瞬间笼罩整个洪荒，天地几乎要化为一片纯粹的五行领域。

先天五方旗，熔炼成功了。

五面古旗融为一体，化作一杆流淌着五色霞光的大旗。

旗面轻轻一摇，顿时地动山摇，五行之气奔涌沸腾，仿佛整片天地都要被这力量摇散。

这一幕再度吸引了无数目光。

毫无疑问，又一件顶尖的先天至宝现世了。

通天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混沌至宝乾坤鼎虽能熔炼先天宝物，可也不该有这般威能啊！

成了。

望着那杆在掌心流淌着五彩光华的长幡，通天教主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五件同源而生的先天至宝融为一体，虽未跨越那道门槛成就混沌至宝，但其中蕴含的威能与本质，早已将寻常先天至宝远远甩在了身后。

“若是这样……”

通天心念微动，“那诛仙四剑与阵图，是否也能走这条路子？”

诛仙剑阵号称洪荒杀伐第一，倘若四剑一阵彻底归一，其中凝聚的杀戮道韵将会攀升到何种境地？只怕在纯粹攻伐之上，连那大罗剑胎与弑神枪都要略逊一筹。

这几乎是必然的。

更何况，诛仙剑阵若能再进一步，其中流转的大道法则对通天而言，同样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犹豫。

诛仙四剑与阵图凌空浮现，以诛仙剑为主干，其余三剑连同阵图尽数投入乾坤鼎内。

这尊混沌至宝顿时喷薄出茫茫混沌气息，将几件凶戾之物包裹其中，开始熔炼。

等等，似乎还能再加点什么。

通天眸光一闪，右手陡然探入虚空深处。

刹那间，天铠量劫古界与星辰量劫古界同时剧烈震动，各自一缕本源量劫之力被他硬生生剥离出来。

“通天，你放肆！”

量劫皇族始终暗中监察着这两处古界，见状再也按捺不住。

开劫至尊当即出手阻拦——量劫古界乃是他们一族的根基，即便暂时落入通天之手，在他们眼中仍是自家之物，将来尚有夺回的希望。

可若是被抽走本源，古界根基受损，这是他们绝不容许的。

混沌海各处，一道道至尊目光再度投来，皆是无奈。

这通天实在是不消停，才安静了多久，又闹出这般动静。

“开劫至尊，你要阻我？”

通天声音幽冷地响起，同时那两座量劫古界应声震颤，内部的量劫之力如滚水般翻腾涌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发。

开劫至尊脸色一变，其余量劫族至尊也纷纷色变。

这通天，竟狠绝至此！

“且慢动手！”

皇劫至尊急忙现身喝止，“有话好商量！”

他心中暗骂通天疯魔，竟真敢以崩碎古界为要挟。

其余旁观至尊也都紧张起来，生怕通天当真毁了古界，那便是滔天大祸。

换作别人，他们或许断定只是虚张声势，可面对通天，谁也不敢断言。

于是又有几位至尊出面转圜，言语间不着痕迹地偏袒通天，暗暗向量劫一族施压。

众人都不糊涂，岂会看不出量劫一族势大难制？通天虽强，手中却无终极底蕴；而量劫一族坐拥十二古界，执掌量劫权柄，若不趁此机会稍加削弱，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量劫皇族几位至尊心头憋火，这群人分明是借题发挥，联手打压，他们又怎会看不明白？

通天暗自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量劫一族势大，旁人岂会坐视其继续膨胀？自己这番举动，正好遂了那些至尊的心思。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皇劫至尊忽然态度陡转，杀意凛冽：“通天，你想炸了古界来威胁？那便试试！谁怕谁！”

轰——

余下十座量劫古界同时震荡，浩瀚无边的量劫之力冲天而起，气息恐怖至极。

与此同时，弥漫在混沌虚空的封神量劫亦被牵引，如同活物般骤然膨胀，威能节节攀升。

封神量劫再度生变，威能陡然暴涨一截。

十二座量劫古界中的量劫之力竟被其引动，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吞噬古界本源。

不好！

皇劫至尊几人愣在当场，慌忙镇住各自掌中的量劫古界，心头那股憋闷更是翻涌难平。

封神量劫？

简直荒唐！

他们万万没想到，封神量劫竟会在这节骨眼上横插一手，这岂不是存心搅局？

实在令人头痛。

通天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封神榜倒是机灵，量劫古神也来得正好。

按理说，即便被十二座量劫古界引动，封神量劫也不该如此躁动。

可自打封神榜融入其中，情势便不同了——虽不能完全掌控这场量劫，但借榜文稍稍引导其走向，倒不算太难。

这一下，方才还气势凌人的诸位至尊也都心头发紧，不敢再肆意施压。

他们确实有些忌惮了。

星辰至尊的传音在通天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与焦灼。

这三番五次的动静实在太大，纵使是至尊也难以全然平静。

遥想第一混沌时期，纵然战火连绵，可一旦登临至尊之位，真正需要生死相搏的场面便少之又少。

谁料此番归来不过数百载，因通天而起的至尊交锋竟已数不胜数。

实在令人头疼。

通天只淡淡回了一句：“我自有分寸，无需挂怀。”

“若能放心，那才是怪事。”

星辰至尊暗叹一声，却也不再多言，只凝神观望。

他也想看看，通天究竟在谋划什么。

“我需量劫古界本源——当然，并非没有替代。”

通天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皇劫至尊当即接话：“你还想要什么？”

以古界为筹码，眼下又逢封神量劫暗涌，皇劫至尊亦不敢逼迫过甚。

若真引动量劫彻底爆发，封神劫演化为无量量劫，那便是玉石俱焚，谁都得不了好。

“我要剑道法则、杀戮大道法则、枪之大道法则……”

通天缓缓说道，“还有海量的凶煞之气、肃杀之意——凡与此相关者，我皆要。”

“备齐这些，两座古界的本源我便不动。

你们量劫一族不缺这些，况且对你们而言，这些东西的价值远不及两座古界的本源。”

皇劫至尊与开劫至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们似乎……落入了通天的算计。

“你是想重炼诛仙剑阵？还是大罗剑胎，或是弑神枪？”

无命至尊忽然出声，目光如钉般锁在通天身上。

在场无一愚钝之辈，稍作推想便知这些材料最终会指向什么。

诛仙剑阵、大罗剑胎、弑神枪……无论哪一件都是顶尖的先天至宝，若经重铸，威能必将更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