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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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羞的身子猛地一抖，硬生生把想抽回来的手压住，嗓音发沉：“大长老，您想要我怎么报答？”

大长老眯着眼笑，声音慢悠悠的：“我只要你，变回从前那个你。”

阿羞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炸开，脚下虚浮着往后踉了两步，胸口堵着一团绝望。

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出来，见了光，现在又要被拽回去——她逃不过这道坎儿。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带她走出黑暗的小和尚，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可以。”

大长老笑声更大，眼睛放着光，伸手就要去搂她：“好，那就过来！”

阿羞猛地

大长老的步子僵在原地，脸色一沉：“阿羞，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羞咬紧牙关：“我要亲眼看到紧那罗平安无事。”

大长老愣了下，又笑呵呵地点了头：“行，三天后，我派人去找你。”

“好。”

两天后，一队兵卒拽着铁链，把紧那罗从地牢里拖出来。

有人拿钥匙解开锁扣，枪杆子在他背上抽了一下，骂骂咧咧地喊：“滚蛋！”

紧那罗身子一歪，稳住脚，双手合十，低头朝外走。

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是我赢了。

傍晚，红桥边的石阶上

阿羞踏着月色慢慢走近，弯下腰，把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披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小和尚，夜里凉了。”

紧那罗睁开眼，笑了笑：“冷暖，我自己知道。”

阿羞直起身，嘴角也弯起来：“小和尚，我得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见光明是什么样子的，你真的把我渡化了。”

紧那罗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对了，小和尚，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阿羞从怀里摸出一颗红鸡蛋，递到他面前。

紧那罗伸手接过来。

“小和尚，我要嫁人了。”

啪——红鸡蛋从紧那罗手里滑落，摔在石桥上，碎了一地。

他的眼神一下子空了。

阿羞像没看见似的，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他也是个小和尚，对我可好了。

他帮我出头，愿意给我洗衣服做饭，还会给我讲故事——其实他自己不知道，他压根不会讲故事，人还有点傻乎乎的。”

紧那罗望着阿羞脸上藏不住的欢喜，胸口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酸又像涩。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也许这样，也挺好的吧。”

阿羞歪头看他：“小和尚，你说什么挺好？”

紧那罗扯出个笑：“我是说，你能找到想要的日子，挺好。”

阿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自己也觉得挺好呢！”

她伸手拍

嫁给他，我肯定能过得好。”

紧那罗点点头，笑得很勉强：“我明白。”

“那我先回了。

你也别待太久，夜里风凉。”

“嗯。”

阿羞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向红楼，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大门缓缓合上，像是把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过了好一会儿，小绿探出头来，朝

阿羞立刻转身，快步上了二楼，推开房门，把窗户打开。

外面能看见石桥，桥下的水流泛着月光，可桥上那个熟悉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坐在窗前，怔怔地望着那座石桥，好像还能看见那道身影站在那儿。

她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小和尚，我说过，再也不接客了。

第二天清晨，红楼里静悄悄的。

阿羞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打扮。

大红的嫁衣裹在身上，衬得她格外艳丽。

“小绿，你走吧。”

屋里传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离开您，我能去哪儿啊？”

“回王宫吧。”

“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

楼下锦盒里留了些钱财，你都拿走。”

小绿沉默片刻，对着屋子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她没有碰锦盒里的钱，径直离开了红楼。

她是王宫的人，现在该回去了。

没多久，阿羞从楼上走下来。

一身大红嫁衣，脚踩红莲，素手扶着栏杆，头上戴着华冠，美得惊心动魄。

门外等着的丘吉和那些僧侣，全都看傻了眼。

阿羞走到楼下，语气平静：“我要轿子，还要锣鼓。”

丘吉猛然回神，脸上堆满笑意：“你这是打算嫁给大长老？”

阿羞目光平静，盯了他几秒。

丘吉笑容僵住，随即沉下脸来，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备轿，锣鼓也给我敲起来！”

两个和尚应声跑出去，跑了没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偷瞄一眼——今天的阿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多久，阿羞坐上华丽轿子，前后两排僧侣护着，一路敲锣打鼓，浩浩荡荡朝大华寺出发。

街上热闹非凡，引来不少人围观。

城外一间破旧木屋里，紧那罗盘腿坐在佛像前面，低头念经。

“我应灭度一切众生。

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诵经声越念越响，额头上汗珠直冒，手里捻着的念珠转得飞快。

冥冥之中，元神猛地跳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

啪——

念珠突然崩断，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四处乱弹。

紧那罗脑子里炸开一个画面：阿羞穿着大红嫁衣，歪倒在轿子里，胸口插着一把暗红色的……

他脸色刷地白了，腾地站起来，身影一晃，人已消失。

大街上，欢快的乐声一阵接一阵，两排僧侣护着轿子往前走。

城内百姓挤在路边，指着轿子嘀嘀咕咕，有人早把消息传开了——阿羞要去大华寺。

不少人边看边议论她和紧那罗的事，嘴里说得难听，既看不起阿羞，又替紧那罗觉得不值。

轿子猛地停下。

两排僧侣立刻冲上前，把轿子围得严严实实。

丘吉气得脸都歪了，吼道：“紧那罗！你想干什么！”

紧那罗抬脚朝轿子走去。

丘吉扯着嗓子大喊：“给我杀！”

一群僧侣提着家伙就往紧那罗扑过去，眼里全是杀意。

紧那罗袖子一甩，一道佛光像水波一样荡开，砰地撞上那群僧侣。

所有人惨叫一声，全被震飞出去，噼里啪啦摔在街上、砸在摊位上，满街狼藉。

武器在空中转了几圈，当啷当啷砸落在地。

周围百姓惊叫连连。

“紧那罗真来了？”

“我就说嘛，紧那罗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可他不怕大长老吗？”

抬轿的几个壮汉吓破了胆，扔下轿子转身就跑。

紧那罗身形一晃，已经站在了轿帘前。

他伸手掀开帘子，入目的是一身大红嫁衣的阿羞，她胸口插着一柄短刃，鲜血正汩汩往外流。

他的心猛然一抽，无边的怒意瞬间涌上来。

他连忙抬手，一道佛光罩住了阿羞。

阿羞在佛光中缓缓睁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小和尚，你来了……我之前是骗你的。”

紧那罗嘴角抽了抽，佛光更盛了几分。

阿羞的眼神渐渐涣

小和尚，我想你抱抱我。”

紧那罗的手无力地松开，他点点头，声音发沉：“好。”

说完弯腰，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小和尚，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

“我特意打扮的，想嫁给你……咳咳。”

“好。”

紧那罗抱着她往外走，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

“小和尚，今天是我嫁你的日子，你得高兴点。”

他硬挤出一个笑，声音却已经变了调：“我很高兴。”

“抱紧我，我好冷。”

紧那罗收紧了手臂，整个人都在发抖。

街上的百姓站在两旁，静静地看着他抱着阿羞，一步一步沉重地往外走。

整条街鸦雀无声。

阿羞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眼睛合上，嘴角还挂着笑，就那么躺在紧那罗怀里。

紧那罗脚下猛地一顿，砰地跪倒在地，仰头朝天上大喊：“佛祖——”

那声音在城池上空不断回荡。

咚、咚、咚，沉闷的脚步声响起，成千上万的士兵披甲执矛涌了过来。

整座城瞬间被杀气填满，百姓四散奔逃，到处是哭喊和混乱。

大长老带着大华寺的一群僧人也赶到了。

他一看阿羞已经死了，浑身一抖，怒吼道：“紧那罗，你仗着神通大闹云婆罗门，害死了阿羞！今日我非杀你不可——杀！”

所有士兵齐声咆哮：“杀！”

杀气冲天，密密麻麻的箭矢腾空而起，像一片乌云，朝紧那罗狠狠射去。

紧那罗周身浮现出一片片虚幻的莲瓣，莲瓣渐渐凝实，化作一朵巨大的白莲，缓缓旋转。

那些箭矢射在白莲上，乒乒乓乓全被弹开，纷纷跌落在地。

紧那罗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仰头嘶喊，声音里全是绝望与执念：“佛祖大慈大悲，普度众生！求您救救阿羞！所有因果、所有罪孽，我一个人扛！”

远处的大长老怒吼出声：“紧那罗，你到这时候还敢反抗？”

他双手合十，朝着大华寺的方向深深一拜：“请佛祖降下神通，诛杀此魔！”

话音刚落，大华寺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佛光。

那道光芒横跨长空，就像一座从天而降的金色桥梁。

“砰——”

紧那罗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沙哑：“求佛祖，饶她一命！”

天空突然变了色。

风起云涌，佛光在半空中僵住，白云在高处聚拢，渐渐凝成一尊巨大无比的白色佛像。

佛头上一颗颗肉髻高高隆起，俯视着大地众生。

紧那罗猛地抬头，眼

下面的大长老也瞪圆了眼睛，心里一阵慌乱。

小乘佛教的佛祖，怎么会降临到云婆罗门的地盘？我拜的那尊佛祖呢？

那尊白色巨佛开口了，声音宏大得像天雷滚过：“紧那罗，你以大智慧、大勇气、大功德在云婆罗门传教，如今功行圆满，可愿回归大雷音寺？”

紧那罗急得直喊，泪都快要出来：“求佛祖救活阿羞！”

“紧那罗，善恶皆有因果，不可强求。”

“求您救活阿羞！”

白云巨佛静静注视着他，声音在整个天地之间回荡：“紧那罗，斩断七情，断去六欲，视众生平等，这才是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