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入魔之问 (二合一)
书名:高武寰宇 作者:沭本归源
第五百七十六章 入魔之问 (二合一)
宁缺见此一幕,撇了撇嘴,心中暗道,这位大殿下真是不放过任何一次人前显圣的机会,观年轻道人的言语,只怕是早就到了,还非要等人到齐才出场,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这样出场。
九五之封首度现世,代表杀心已起,事无转寰。
“装神弄鬼,不过如此。
莲生三十二心知来者不凡,嘴上轻藐,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纳天地之气于内,尽做双莲于掌中。
白莲绽放,瓣瓣盛开,欲挡剑锋。
但见天地元气化丝丝缕缕白色湍流,尽汇朱剑,烈焰四窜,正是浩然化剑之招。
双方一会,莲华崩散,剑气纵横,胜负,已在身形交错瞬间。
老僧莲生三十二满目不可置信,嘴里呢喃道。
“不错。”
忌霞殇收剑化扇一气呵成,悠然承认。
“你明明没有入魔?如何学得了这浩然之剑!?”
莲生三十二看着眼前这名儒雅的年轻人,声音似哭似笑,百思不得其解。
“浩然剑一剑化世间万千道法,杀你,又何须入魔?”
忌霞殇语气平静而又那么地理所当然。
“对呀,杀我何须入魔?杀我何须入魔。
老僧怔了一怔,然后癫狂地大笑起来,“我自负天资绝世,想不到到了
“书院之人,果然不凡。当年,我或许该前往书院去见夫子。
“可惜,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忌霞殇语气虽是平淡,内中却透着一丝惋惜。
莲生三十二虽生于魔宗,却天资非凡,无论魔佛道,皆属顶尖,更是鲜有窥探这个世界真相又有心改变之人。
若非走错了路,必能入书院门墙。
生死之间,老僧撇到了宁缺的腰间,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令牌自腰带中露出一角。
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意癫狂笑声却很虚弱,最末化作哭泣的声音,喘息着说道:“原来是这样,难道这就是命数吗。”
这名垂垂老矣的绝世强者在死亡到来前的这一刻,终于从宁缺的身上看明白了一些什么事情,喃喃说道:“生而为魔————死亦为魔————我此生自以为可————以跳出三界外,却想不到要到最终归去时,才知道自己这一生————”
“————始终都在此山中。”
数十年被苦囚于此,只有青石缝间滴水可饮,只有白骨干尸可食,老僧虽是能够辟谷的大境界者,却依然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大概是因为缺水的缘故,他此时吐出来的这口血竟是黑色的,无比粘稠,就象是惯见烟火的灶锅底油一般。
老僧缓缓坐直身体,无视正在摧毁腑脏内所有生机的浩然剑意,看着眼前宁缺的脸,双手在膝头缓缓展开,重新结了一个他名震世间的莲花印。
莲生大师眼如春湖温暖,静静看着宁缺。
“我追寻的究竟是什么呢?我们这代人追寻的究竟是什么呢?天道之下,能不能有一个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新世界?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轲浩然最后知道了没有。”
他望向青石墙上的斑驳剑痕,惨白的苍老面容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最终还是你胜了,书院与你的传人胜了。”
“你已入魔,若要修魔,须先修佛。虽然你没有什么成功的机会,可能刚刚上路便会横死,但我依然祝福你,并且诅咒你。”
莲生大师静静看着宁缺说出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缓缓闭上眼睛,搁在膝上的双手散开,如白莲凋谢。
“不是,杀你的是十二师兄,坏你好事的是那位年轻道长,你找我说算是怎么回事?
“”
宁缺双手紧握着刀柄,罔然看着。
似乎有风吹过带起细微的响声,挂在刀锋之上的老僧身体仿佛风化的沙雕般骤然干裂散开,落到地面的那些凌乱骨片间,簌簌作响。
尘归尘,土归土,白骨的归白骨。
宋国世家公子莲生,伴着睡莲来到这个人世间,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婴儿时便已入魔,这不是他能选择的事情,因为他的家族从先祖开始便一直是魔宗中人。
婚后,他疼爱的妻子发现了这个秘密,从而被他父亲杀死。
他在坟旁立庐相守,不能同生想要同死,于是深夜入墓准备相殉。其夜风雨交加,他在坟前沉思半夜,披湿衣而回,开始周游世间。
他离开家族,一路修行,于烂柯寺展现妙境,名闻天下。
他想要毁灭魔宗,然而当西陵神殿掌教请他入魔宗为间,第一次来到荒原深处的魔宗山门后,却发现自己像回到真正家庭一般亲近,才明白原来自己果然天生就是这里的人,不是寺不是观不是神殿不是瓦山,是被昊天遗弃的山。
他依旧想要毁掉那个已经腐烂,变得象莲池底部污泥般腥臭的魔宗,然而他发现毁灭之后应该重生,所以他想开创一个崭新的魔宗,然后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拥有不世天资,道佛魔三宗兼修,意图以魔遮天,以道顺天,最终以佛法抵达彼岸,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众生之中,如此才能在崭新的世界里抹去旧世界那层太上无情的天道,寻回一些他想穿越时光寻回的东西。
为此,他不惜行恶,渐不知何者为恶,做了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成就了震世骇俗的威名,害死了成千上万的人,然后他遇到一个叫轲浩然的人。
这时,他本已布置好了一切,只需要隐藏在桃山神殿那张墨玉神座上耐心地等待,等待轲浩然死去,等待夫子死去,便将开始改变这个世界。
然而,某日他在轲浩然的身边看到了一名女子,那个女子脸上带着纯而媚的笑,很象他从前的妻子。他象朋友般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开始提前发动。
他没有成功。
他被枯禁在幽冥中数十年。
他在绝望中等待希望。
然后,在见到希望的那一刻,死去。
直到看到死亡,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在只是在等待死亡。
当年那个雨夜,他没有勇气掘开那座墓。
自此以后,世界对他来说便是一座凄清的孤坟。
他是走火入魔的掘墓人。
他是墓中早已死去的人。
天弃山深处魔宗山门,宁缺醒来,看到一脸关切的莫山山与一旁满是笑意的大殿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莲生三十二死了,自己无缘无故就昏了过去。
看着那名老僧所化的灰,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悲戚之感。
难道自己被夺舍了?
宁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看向自己沾满骨灰与尘土的双手,明明自己已经入魔了,也没有什么异状。
在吸纳天地元气后,整个人仿佛泡进温泉一样舒服,身体暖洋洋的,精力充沛,五识六感也敏锐了不少。
此时,忌霞殇的声音响起,“小师弟,你这回可是得了大便宜,莲生三十二临死之前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你,加之小师叔的浩然剑,你已经入魔了。”
话说得轻易,落在莫山山耳中却尤如宁缺宣判死刑,她戒备地看着十二先生,手指隐在袖袍之中,有所防范。
“不用戒备,我要想动手,不需要等到这个时候。”
忌霞殇撇了书痴一眼,“我书院有教无类,夫子的弟子更是如此,并无世俗之见,你不需要担心宁缺的安全。”
不说领悟浩然剑的小师叔轲浩然,三师姐这位魔宗宗主可还好好的,二十三年蝉修成之日,便是她入天魔境之时。
得到了保证,书痴神情一松。
“如此不断向天地索取,强大自身,持续到不知什么时候才停止。原来,这才是被称为魔的原因。”
宁缺缓缓自语,神色有些迷茫。
“何为魔?何为圣?不过存乎人心一念之间罢了,这一路走来,想必你也见到了荒人。他们与我们有何不同?正如莲生三十二,学贯道佛魔三宗,傲视群英,不可一世,若非最后选择,怎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忌霞殇说话之间,自袖中取出两枚丹药,扔给了宁缺与莫山山。
莫山山倒吸一口凉气,只因手中这枚不起眼的丹药实在是弥足珍贵。
“这是道门最珍贵的迷药,通天丸!?”
忌霞殇笑着纠正道:“错了,这是我书院奇珍补天丹。”
“补天丹?”
师学渊博的莫山山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手中的丹药无论药香还是重量,怎么都与书中记载的道门通天丸别无二致。
宁缺将“补天丹”收起,吐槽道:“我说忌师兄啊,你何必自欺欺人呢?这分明就是你从陈皮皮那里拿来的通天丸研究后炼制,这么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还改了个名字,不怕昊天道门的人来找你算帐吗?”
在后山待了一段时间,宁缺自然从诸位师兄师姐那里得知陈皮皮打赌的事情,将师门的排名与自己的丹药一同输给了大殿下。
在腹诽了这位大殿下一如既往的腹黑后,隐隐推测出他要通天丸不是要吃,而是想要自己炼制。
如今真的见到丹药,还是有些吃惊。
这位大殿下的天赋,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忌霞殇羽扇轻摇,阵阵有词道:“昊天道那帮人又没本事炼出丹药,既然是我炼出来了,说是补天丹就是补天丹,只要他们还要脸,就绝对不会承认。”
转而对莫山山说道:“这枚丹药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专为为了感谢你对小师弟的多番护持,尽可放心服用。
“多谢。”
莫山山看着这位随手可以炼制道门奇珍的高人,面露紧张甚至有些畏怯。
忌霞殇将这位书痴的神情看在眼中,感叹宁缺这小子艳福不浅,就是不知他顶不顶得住。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叶红鱼等人身影的宁缺,问道:“对了师兄,叶红鱼她们呢?”
“师弟,莫非你对道痴也有意思?”
忌霞殇拍了拍宁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听师兄一句劝,虽然你已入魔,肉体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但桑桑加书痴,已经够你受的了,若再加个道痴,我怕你把握不住,要英年早逝。”
宁缺满头黑线地侧身躲开大殿下的手,无比认真地说道:“师兄,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是因与道痴并肩战斗过,算得上战友,所以才关心一下。”
虽然有大殿下与年轻道人出手,自己不会有事,但道痴在自己领悟小师叔剑意阻拦莲生三十二,已经算到上战友了,自问无法坐视她出事。
忌霞殇煞有介事地说道:“对,是我想多了。道痴年纪轻轻就担任西陵裁决司大司座,要修为有修为,要地位有地位,要相貌有相貌,你是绝不会动心的。”
宁缺真是受够了这位大殿下的嘴。
莫山山则是一脸幻灭地看着,在她的心目中,书院二层楼是何等神圣高玄之地。
宁缺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小市井之间混迹,有些性格也不奇怪。
没想到,世人眼中身份崇高的先生竟然是这副样子。
忌霞殇呵呵笑道:“你就放心大胆的修,我可以保证,夫子不仅不会在意,还会非常支持。”
日后要每晚硬刚昊天,宁缺没有个强悍肉体那怎么行。
在看到宁缺还有些顾虑后,忌霞殇顺手拿出他腰间的令牌,“你可知莲生三十二为何要将衣钵传给你?”
宁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本来在自己腰带里的令牌到了大殿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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