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证道 (二合一)
书名:高武寰宇 作者:沭本归源
第五百九十七章 证道 (二合一)
雨夜过后的清晨,后崖自是一片绿意盎然。
半驼废踏着稚嫩的青草,再度来到。
宁缺见到老者,向他展示自己的感悟,“只手之声是这样,对吗?”
说着,手拍在一旁的岩石之上,发出一阵声响。
老者嗤笑评道:“浅,浮,你再好好思考吧。明日我会再来。”
宁缺想要从老者要来提示。
半驼废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打断道:“自己思考,别打扰我的休息时间。你还是太年轻,若不能做到沉住气,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说完,老者直接走下山去。
“到底是什么声音?虫鸣?鸟叫声?
宁缺本就对禅学没有研究,让他了解只手之声的函义,正如大先生所言,实在太过为难他。
一天后,老者又来到书院后崖。
“说吧,你的答案。”
从日出坐到日落的宁缺,笑道:“你上次离开曾说要沉住气,所以,只手之声就是沉气之声。”
他自己以为听懂了老者给自己的提示,颇为自得。
老者脸色一沉,“自作聪明的人,你的回答没有一点内函,你已经浪费了两次的机会,还有这最后一次。你可以选择今天,或明天,亦后更久,我会在山涯下的草庐等你。
但若这一次没回答成功,你所失去的将会是你难以想象的东西。所以,再好好修养吧。”
“什么是只手之声?到底什么是只手之声?”
宁缺经过五日的尽心思考,为了体会只手之声的函义,耗尽心力,竟是一夜白头。
“只手之声,难道我真的没有办法领悟吗?”
经历之前修炼,宁缺的求道问道之心,已达忘我之境。
“少爷!?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昨晚发生什么了!?”
小侍女一觉醒来,就看到满头青丝尽成雪的宁缺,声音哽咽。
宁缺勉强地笑了笑,“桑桑,你说少爷是不是很没用,到了现在还没有领悟只手之声。”
“少爷,其实你不用这么勉强。”
桑桑心疼地说道。
宁缺摇了摇头,看着远方翻涌云海,在晨光地照射下宛若祥云,苦笑道:“我已走的太远,无法回头。若不能得到答案,不过一死而已。我现在终于明白,夫子所说朝闻道,夕可死”的意思。
听到自己少爷的话,看着他那如雪般的白发,桑桑目光闪铄,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轻轻地说道:“那少爷,如果我知道只手之声的答案,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听到小侍女的话,宁缺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你领悟了?”
他早就知道桑桑不是普通的小侍女,那记忆力惊人,从开始识数起,便能轻而易举记住见过的所有数字。
这一点,可以由渭城的军民们集体作证。
桑桑很聪慧,这一点可以由颓然走出老笔斋数次的陈皮皮作证,陈皮皮可是被昊天道门及长安书院共同认证的天才。
她之所以经常显得有些笨拙甚至是愚钝木纳,并不是她的脑子真的不好使,用宁缺的话来说,她只不过是有些懒,懒得去想很多事情。
宁缺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知道桑桑身上的特殊之处,比如她的聪慧,她那与众不同的能力,只不过过去的十几年间,他根本没有去思考更没有去触碰桑桑身上的这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这时他本能地选择忽视,因为他想不明白,自己在河北郡荒田道畔尸堆里捡了一个小女婴,而小女婴身上却似乎藏着某些秘密,隐隐有些恐惧。
直到光明大神官逃离西陵,来到长安城,收了桑桑为徒,桑桑成了西陵神殿下一任光明大神官的不二人选,宁缺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命运烙印在桑桑身上的痕迹,这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婴的机缘。
命运和秘密已经出现在眼前,那么便不再恐惧,只能承认并且接受,这半年里,宁缺不再躲避,而是开始培养训练或者说发掘桑桑在修行方面的潜质。
今日书院后崖,天朗气清,主仆二人站在峰顶崖畔。
桑桑怯怯地说道:“少爷,我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你就听一听,我的理解是,那位老先生所说的“只手之声”就是无声之声。”
宁缺怔了怔,问道:“为什么会是无声之声?”
桑桑说道:“因为那位驼背的老先生教导过少爷关于无心”的境界。我在旁听时记了下来,并以这种无心”去感受体会只手之声”,自然而然就得到了只手之声就是无声之声的结论。因为只手是一个单独的东西,而单独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发出声音。”
无心,是一种极其明白没有自我意识的状态,也就是不能用意识思维推理。也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才能做到“意发并进”更上层的境界,“发在意先。”
在桑桑的点拨下,宁缺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口中念念有词道:“只手之声就是无声之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笑声中,宁缺做出惊人举动,伸出舌头,右手二指并拢,天地元气汇聚指间,化浩然之气为锋芒利刃,眼看就要往自己的舌头砍去。
“少爷!”
桑桑被这一惊人变故吓到,下意识使用昊天神辉。
本命联系之下,纯洁光芒绽放,唤回癫狂的宁缺神智,右手一滞,剑气停在舌头上方的二寸之间,散去之前,馀劲在舌头上留了一个口子。
清醒过来的宁缺,顿时疼得大叫,血水自口中流出。
舌头是人身体上最脆弱的地方,伤到后的痛感自然不是一般疼痛。
看着少爷的惨样,小侍女埋怨道:“叫你要砍自己的舌头,现在知道痛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一路小跑地跑回草庐,将伤药拿出来给宁缺止血。
好在伤的轻,得自十一师兄的伤药给力,不一会儿就止住了血。
“少爷,下次可别这样了。”
桑桑黝黑的小脸,一副惊魂未定,心有馀悸的表情。
“放心,少爷之前是脑子糊涂了,现在既然已经领悟只手之声,代表见知障消除,自然不会再做傻事。”
宁缺回想起之前的行为,也是心有馀悸。
他自认为比谁都惜命,但进入那种修行状态之后,竟能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残毁自己身躯,真是邪了门了。
也难怪那个号称不败的家伙为了练天下无敌的武功,不惜自宫。
真到了这一步,真的是无法控制。
还好有桑桑在。
“这个半驼废,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之前拉人来送死,现在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桑桑,如果不是有你在旁,少爷我只怕要当哑巴了。
说到这里,宁缺颇些咬牙切齿。
小侍女弱弱地说道:“少爷,有没有可能只有你才会这样,我领悟时就没这样过。”
“”
”
宁缺一阵沉默,猛然起身,“走,桑桑,向半驼废讨要赔偿!”
“少爷,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瀑布旁一座普通草庐中,宁缺带着自己小侍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半驼废早已等待多时,见他来到,微讽道:“这回你想说什么呢?是你的呼吸声?还是你的咕噜声呢?”
“老头,你太小看我了。你出的难题,我已经有了答案。”
宁缺正要开口告诉老者答案,一旁的桑桑试着劝道:“少爷。”
“桑桑,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安抚好桑桑,宁缺看着老者,无比认真地说道:“听好了,只手之声,就是无声之...
声,只要在无心境界下体悟,就能明白单独的东西不可能发出声音。”
“恩。”
半驼废面露惊诧道:“你竟然真的能领悟。奇怪,照理说你应该会把自己的舌头带过来?”
听到这话,宁缺哪里还不明白事情的缘由,恼然道:“好啊!你果然是故意给我出的这个难题!”
半驼废笑道:“年轻人总是如此见识浅薄,若是让修行界的人在参透剑圣的境界与保留舌头二者之间做选择,老朽相信一百个人中,会有九十九个会选择成为第一个。”
“那我恰好是第一百个。”
宁缺口气不善道:“老头,既然你承认自己有意为之。说吧,你打算怎么补偿?”
“你想要什么补偿?”
半驼废反问道。
宁缺提出要求道:“你就将之前拿走的那三把朴刀还给我。”
苦思冥想的这几日,自己一夜白发,近乎疯魔,甚至险些舌根。
但正是因为这段修行,让自己整个人脱胎换骨,心境升华。
宁缺虽然还不确定现在自己有多强大,但进入无心之境,肢似枯木、心如止水、形同岩石、气似川流,配合发在意先,保守估计能打过去十个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宁缺嘴上不承认,心中已然认同了半驼废之言。
若是真让天下有名剑师在成为剑圣与保留舌头之间做选择,只怕不是九十九个,而是百分之百会毫不尤豫的选择断舌证道,换取那进入剑圣之境的机会。
毕竟断舌又不是自宫,不会对身体产生太大的影响。就连声音,修行者可以用念力仿真发出。
“竟然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了。”
半驼废笑了笑,话锋一转,“很不幸,你的那三把朴刀被我给熔了。”
说完,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拿出一副刀剑,放到桌子上。
“这副刀剑本来是要拿你的舌头来换的,既然你放过老朽了,那就送给你吧。”
只见半驼废抽出其中的宝剑,剑柄为龙首,剑身古朴殷实,线条流畅,锋刃上刻着“剑痴”二字。
念力调动天地元气似川流灌入剑中,原本普通的剑身绽放耀目光芒,“剑痴”尤为显眼,剑刃泛着寒光。
宁缺能清楚的感受到,这柄剑比之前大殿下为自己打造的刀更为上品。
剑身放回鞘中,半驼废自木桌上拿起这副刀剑,感慨道:“一切尽在不言中,刀剑背着,去查找你的目标,让我替你挂剑吧。”
“恩。”
宁缺点了点头,转过身,放心地将自己的背后空门露给了半驼废。
这名老者的谆谆教悔,倾囊相授,是他自师父颜瑟之后,另一位尊敬的师父。
刀剑佩身,宁缺欲向老者行礼,感谢他这段时间的教导之情,被对方阻止。
“一流刀剑在一流人的身上,要做出一流的事情,免去一切粗俗的俗礼,步出这个草门,你就是一个无心”的人。去吧,宁小缺!”
半驼废背过身去,以这种方式送宁缺离开。
宁缺未曾回身,毅然踏出草芦。
一旁的小侍女桑桑受气氛感染之馀,不由疑问,少爷什么时候改名叫宁小缺了?
看到宁缺已然出了草庐,她也顾不得疑问,追了出去。
完成第二本书的试炼的宁缺,遇到了大师兄李慢慢。
大师兄此来,是将第三本书“天书明字卷”让他观看。
已然今非昔比的宁缺,以无心之境观明天书,越过那不属人间的澄静气息,记下书中不少玄虚的语句。
剑心忽动,自行重组明字卷内中的文本,形成了一段未曾出现在天书中的文本。
“人剑合一,廓然大豁,无心之剑,无剑之心,剑寂刀灭,真达不疑。”
宁缺明白这是自己的机缘,也不请求,合上天书。
所谓机缘,大概就是如此,不是昊天安排,也不是夫子安排,而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而得到。
得益于未能修行前登旧书楼观修行之法而不倦,哪怕吐血昏迷也不曾放弃,以永字八法另辟蹊径强记文本。
宁缺很快就将观天书中所得的那段话想起。
“人剑合一,廓然大豁,无心之剑,无剑之心,剑寂刀灭,真达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