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选择

对于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殿内众人再度看向道人，有着同样的疑问。

年轻道人神色平淡，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宁缺问道：“那道子为何不直接出手，为世间消弭灾祸呢？”

“我为何要出手？道门六境寂灭，七境羽化，都是脱胎自道门先贤见过冥王，历经永夜而不死所创的修行层级。桑桑的存在，对他人而言，或许是灾祸，对我而言，是超越羽化，探索七境之上的更高境界的依凭。”

年轻道人首度展露自身雄心，自座位上起身，环视众人，给出了最后的建议，“如今，冥王之女的身份已然揭露。在开战之前，我有一句话要赠予你们。”

“光为影存，影为光生，世间的事物，往往一体两面。桑桑是冥王之女不错，同时也是光明之女。结果如何，全在你们的选择，也在于你宁缺的选择。”

说完，不再多做停留，牵着一旁还沉浸在震撼中的陆晨迦那纤纤玉手，身化流光，飞出佛殿，显然是要置身事外。

宁缺身后刀剑未出，肢似枯木，气似川流，看着殿内众人，冷声道：“昊天道的道子既然已经承认桑桑光明之女的身份，你们还打算阻拦吗？小时候，我背着她翻过那么多的山，杀了那么多想杀我们的人和野兽。现在，桑桑已经长大了，我也已经变得更强，你们有上前找死的觉悟了吗？”

此言一出，一股凌冽杀气以宁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透散而出。

众人心中顿时警意大作，寒意透体而出。

悬空寺戒律院首座宝树大师，是知命中境的大修行者。

而这样的人物，在宁缺手中连二招都没走不过。

这还是创建在宁缺不愿将事情推至极端，第一刀旨在砍断宝树大师拿着净铃的基础之上。

也是因为如此，在场众人毫不怀疑，这位十四先生的实力已然不弱于那位单剑骑驴，纵横天下的书院小师叔。

后寺佛殿里，有一个人一直保持着沉默，今日局面一转三折，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沉默，然而便在这个时候，她抬起头来望向宁缺。

莫山山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脸上的神情有过数次变化，最开始当宁缺击杀与宝树大师，她震惊迷茫。

当桑桑身世被揭露后，她已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宁缺没有看她，但知道她在看着自己，于是坚定而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莫山山肯定懂自己是什么意思，两年前在荒原上并肩战斗那么多次，早已培养出来了足够的默契，但他不想她选择立场，哪怕是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冥界入侵这件事情太大，大到连书院都承担不住，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刚刚晋入知命境的书痴，宁缺希望她能够拥有不选择的自由。

“为了天下苍生，为这个世界能够继续存在下去，我代表南晋剑阁恳求你，把冥王之女交出。作为交换，我可以代表师兄答应你任何要求。”

程子清看着宁缺，说道。

宁缺看着他神情冷淡说道：“我要你去死，你肯不肯？”

程子清平静说道：“如果能救世界，自然肯。”

宁缺面色平静说道：“可惜，你的命不值钱。”

程子清并没有暴怒，只是叹了一口气。

同为剑者，他自然明白宁缺的坚持。

随后，宁缺对着殿内说道：“道子离开之前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桑桑究竟是光明之女，还是冥王之女，选择在我，也在你们。”

“如果说是为了苍生，苍生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修佛的，如果是为了大义，大义与我何干？我又不是道士，我只是书院里的一名普通学生，我想做的事情只是带我妻子离开。”

从桑桑被揭露为冥王之女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天谕司座程立雪，此时开口说道：“但没有人能够抵抗昊天的规则。”

“不能抵抗不代表不想抵抗，事实上在这个充满规则的世界里，我，你，所有的人都无时无刻不在抵抗规则。”

宁缺看着众人说道：“我们病了会吃药，抵抗病，我们会吃人参，极力保养，抵抗老，我们会修行，抵抗死，还有人会自杀，抵抗生。”

“当然，你们想把桑桑杀死，也是一种抵抗。”

他看了桑桑一眼，说道：“但我不想她死，那么你们就要允许我抵抗你们的抵抗。”

此时，岐山大师看了一眼桑桑头顶的大黑伞，确认黑伞还能在佛光下支撑片刻，说道：“佛祖慈悲，治病自然不仅仅只有杀人一个法子。”

宁缺说道：“那岂不是要把她囚禁一辈子？和杀死她又有什么分别？”

“不错，我会传授她佛法，要消减的不是戾气，而是希望能够让她体内那道阴寒气息能够变得更加平和沉稳一些，然后根据夫子的想法，大先生和我商量，待桑桑佛法渐深后，我们会想个方法让她藏起来。道子离开前说的话，桑桑可以是冥王之女，也可以是光明之女，想来也是这个意思。”

宁缺问道：“藏起来？”

歧山大师说道：“因为只有这样做，当冥王的目光在人间缓缓扫过时，才不会发现到她体内的冥界气息烙印。”

“不用囚禁一生。”

歧山大师说道：“既然昊天有七万世界，冥王再有通天之能，如果它在这些世界里的分身没有主动发出信息，那么要一个一个世界查看过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当冥王的目光，停留在别的世界时，桑桑自然可以出来。”

程子清神情凝重问道：“天道不可测，似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无法触摸到昊天和冥王的意识，那又如何确认何时冥王的目光没有看向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