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沥血

毕竟，宁缺的实力经过之前一战，在场有目共睹。

只要他能逃出瓦山，程立雪可以预见，明日之后，书院再出一名轲疯子的传言，将传遍天下。

佛殿前的石坪之上，大口吐血的七念静静看着宁缺，神情有些凝重，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有些怜惜，有些遗撼，有些悲泯。

宁缺不知道这名僧人在想什么。

他只想杀死这名僧人。

所以，他毫不停歇，准备继续发出第五箭。

就在他搭箭上弦之时。

七念再次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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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动的念不再是防御，而是攻击。

慈悲的攻击，依然是攻击。

这是七念今日第一次真正出手。

来的这道禅念毫不留情地碾杀，给对方造成沉重打击，甚至准备借着这道禅念发起反击。

然而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战斗的欲望。

不是没有战斗意志，而是没有战斗的欲望。

在那尊金光璨烂、充满了慈悲与祥和气息的佛象面前，不仅仅是战斗欲望，包括争强好胜、暴戾气息————所有的负面情绪，似乎都消失了。

看着面前坐在天地间的那尊佛，宁缺的心境一片平和，根本生不出任何争斗之心。

隐隐约约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响起。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烂柯寺内，只过了刹那。

宁缺微微一顿，第五箭终究还是射了出来。

七念神情微异，然后想明白书院弟子都是些疯狂的无信者，不由无声一叹。

宁缺声音不见一丝波动，“我不信邪，自然不信佛。”

利箭射出，在空气中掀起层层激荡，击碎佛象，贯穿七念之凶。

七念全身力气仿佛随着铁箭一同抽离，血花飞溅。

“你们既然选择动手杀了我们，那我们就要杀你们。

17

宁缺看着七念，平静地说道。

七念缓缓摇头，沉默看着黑色马车中的那名少女。

宁缺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他要杀桑桑，而是佛祖要灭桑桑。

“难道佛祖不会觉得这很残忍吗？”

一番轮战，又连射五箭重伤佛宗天下行走，宁缺自身也不轻松，趁着说话时间，抓紧时间恢复识海中消耗的念力。

坐在血泊里的七念轻宣一声佛号，脸色苍白说道：“残忍即是慈悲。”

宁缺说道：“他人的慈悲，就是对我们的残忍？”

“虚伪！”

此时，烂柯后寺里，忽然响起两道声音，说的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当这两道声音响起时，悠远回复的钟声，仿佛都被惊的顿了一顿。

身着薄衫、背负木剑的叶苏，和穿着皮袄、神情漠然的唐，从殿前的石坪间走了过来，姿态从容，却没有一名僧人敢去拦阻。

走到殿前石阶下，叶苏看着七念师说道：“杀便是杀，佛祖杀人也是杀人，哪里来的慈悲？佛宗果是外道，失了本心。”

七念看着叶苏和唐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平静如常。

程立雪从廊间闪出身来，对着叶苏行礼下跪。

叶苏看都不看他，只是专注看着黑色马车里，看着宁缺背后的那名小姑娘，神情变得有些奇怪，说道：“居然真的是透明的，可惜，可惜，我现在不能出手。”

七念问道：“敢请教叶先生，是何理由？”

他已重伤，而宁缺仅是消耗，局面可想而知。

若是能得叶苏出手相助，必能留下冥王之女。

叶苏看了宁缺一眼，说道：“我妹妹和他关系不错。更何况，之前长安那一战，也没有打出个结果。”

七念没想到这位以骄傲冷漠着称的道门天下行走，如今竟然也学会了这等行事法子，微微一怔，说道：“果然是好理由。”

然后，这位佛宗天下行走望向那名身穿皮袄的强大男子，说道：“魔宗行走又为何来此？”

唐面无表情说道：“来看看。”

宝树大师问道：“看什么？”

唐说道：“看你们中原人怎么杀人。”

七念艰难地说道：“魔宗虽说受尽排挤，但毕竟是世间的一分子，值此世界毁灭之前夜，行走愿意来此，想来也是愿尽一分心力，你为何不动手？若你杀了冥王之女，想来定然立地成佛。”

唐看了宁缺一眼，说道：“要杀冥王之女，便要先杀宁缺，但我妹妹和他关系也不错，而且听说我妹妹和冥王之女的关系更好。”

七念心知二人今日不会出手。叹息说道：“那你们何必出现在这里？”

“那是因为，他们今天是来看你如何死的。”

一道声音自山门外传入。

七念闻言，神色陡然一变。

“壮怀千载，风云百态，天教麒麟峥嵘在。蛰雷阙，凌尧阶，一洗浊海，万象初开，忘世枕蓬莱。”

现场昊光充盈，但见一道熟悉人影来到，左擎轩辕灯，右挂并锋器，身倚卧龙车，手持御风扇，一袭白夹雪衣，足踏凌波金鲤。

“十二师兄，你终于来了。”

宁缺长出了一口气，当时神色一松。

他知道，有大殿下在，烂柯寺内，无人能动自己与桑桑分毫。

忌霞殇神色冷厉，看向七念，冷漠地问道：“七念，愚弄书院的代价，你准备好承受了吗？”

比玄冰更冷的杀意，回荡在时评七念神色极度难看，问道：“为什么大先生不来？”

忌霞殇一声冷笑，说道：“你答应大师兄，让岐山大师为她治病。而宝树能够拿着净铃离开悬空寺，今日烂柯寺能有这么多人，皆是你暗中所为。

“，“就是不知，你可曾想过，来找你的人，是我呢？”

殿内的岐山大师看到殿外的情况，身体微微晃动，面容越发苍老，伤感地说道：“为冥王之女治病，本是大先生与七念你达成的约定。然而，谁能想到，堂堂佛子居然能背信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