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大宴三日

如果没有办法治好桑桑的病，那么就算荒人能够战胜西陵神殿的联军，就算他能够天下无敌，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不停地克苦修行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阅读佛祖笔记，试图查找到消除桑桑体内那道阴寒气息的方法，又因为荒人有祭拜冥君的传统，他对这方面也做了很多了解。

在荒人的祭祀仪式上，冥君的全称叫广冥真君，他总觉得自己在佛祖笔记或是某本道门典籍上见过，但无论怎样回忆，把佛祖笔记翻到快要烂了，也没有找到。

就这样春天渐渐到来，春天渐渐离开，夏天渐渐到来，桑桑的身体和宁缺的心情，却一直在向寒冬里行走，渐要被冰雪复盖。

南方传来了好消息，在魔尊者的领导下，荒人又取得了一场大胜，击败了几十万西陵联军。

那一战，杀的草原上血流千里，堆尸成山，秃鹫群久久不散。

伴随着胜利一同传回来的，还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每个名字便代表一名死去的荒人战士。

荒人的性格朴实坚毅，与唐人很接近，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可以沉默，但不会郁郁，即便局面严酷，妇人们洗衣打猎时偶尔还会轻哼歌谣。

南方的战事虽然惨酷，但也是为了荒人争取了活路。

所以，留在部落里的老弱妇孺们即使得到名单，也是心情唱歌，整片原野越来越热闹起来。

宁缺放下帐蓬沉重的门帘，走回床前继续替桑桑喂药。

桑桑喝了两口便停住，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那位魔尊者胜了？”

宁缺点了点头，“胜了，发布追杀令的那位西陵掌教大人，被魔尊者打成重伤，联军几十万人，跑回去的不到八万。”

看出自己的小侍女心情不佳，他安慰道：“你不用内疚，即使荒人没收留我们，西陵神殿和中原的那些国家也会发动战争。这一战，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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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轻轻摇头，说道：“但如果我们不来，联军的那群人或许不会死的这么多。”

说完这句话，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颗黑色棋子开始发呆，这颗棋子是在烂柯寺最后一局棋上，她落的唯一那颗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病越来越重，帐蓬越来越冷，所有物事的表面都复上了一层浅浅的霜，只有她手里的这颗黑色棋子依旧温润如故。

宁缺把她抱进怀里说道：“不用担心，荒人已经顶住了，我们还可以在这里。等到你病好了，我们可以去更北边，看看热海的风景。大师兄说过，那片海虽然冻着了，但如果能破开冰下去，还能找到几条牡丹鱼，老黄牛都很爱吃，味道应该不错。”

桑桑说道：“你知道，我并不担心这些。”

宁缺沉默。

桑桑低声说道：“从烂柯寺逃到悬空寺，从荒原逃到朝阳城，再逃到荒原，最后逃到这里，我实在是逃的累了————”

宁缺想说些什么，被她阻止。

桑桑说道：“在朝阳城里，你对我说过一段话。你说未来和死亡其实很相象，如果已经注定，那烦恼便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可以改变，那我们更没有必要烦恼，只需要努力去改变。”

宁缺说道：“这是老师说的。”

桑桑说道：“世界很大，但真的没有地方能够让我活下去，我们都清楚，结局已经改变不了了，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烦恼？死亡便意味着没有未来，在改变不了的时候，我们难道不应该试着学会接受。”

宁缺笑着说道：“这句话说的很好。”

桑桑微羞低头。

宁缺说道：“没想到我家桑桑现在很有大家小姐的风范。”

荒原大战的胜利已经在部落传开，魔尊者回来后，为庆祝这场大胜，宣布大宴三天，无论妇女老幼皆能参加。

宁缺与桑桑自然也在受邀参加之列。

本来按照宁缺最先前的计划，利用荒人部落挡住中原联军一段时间，看桑桑的病情能不能得到好转。

然后，他再带着桑桑去极北寒域，哪怕去热海畔做野人，也不能被佛道两宗的强者抓住。

但桑桑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越来越严重。

而荒人在那位魔尊者的带领下，完成了“以少胜多”这一在他看来不可能完成的胜利。

自己暂时不用继续逃亡，而桑桑也不愿意再逃，自然一切便休。

可能是受荒人部落内气氛的感染，桑桑的精神变得稍好了些，不再象前些日子那般恹恹地总想睡觉，体内的阴寒气息越来越重。

有了些食欲，恢复了行动，自然可以参加庆功宴。

参加宴会前，需先沐浴更衣。为此宁缺烧了一大锅热水，帮她洗澡。

桑桑坐在大锅里，身上的寒气四溢，锅下的柴木继续燃烧着，加了火符，才能保证火焰不熄。

“这让人看着，肯定以为我是准备把你炖来吃了。”

宁缺搓揉着她的头发，笑着说道。

桑桑感受着热力压制体内的阴寒气息，有些憨憨地笑了起来，说道：“臭臭的可不好吃。”

宁缺说道：“我家桑桑最香甜可口。”

桑桑说道：“那也没见你真把我吃了。”

宁缺笑着说道：“谁让你总不争气，一直在病着。”

桑桑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他认真说道：“再不吃，可就真吃不着了。”

宁缺把她的脑袋按下去，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吃肉。”

桑桑委屈说道：“小时候在渭城里，所有肉都让你吃了，在长安城里，你就喜欢腻在水珠儿姐身边，哪里看得出来不喜欢？”

宁缺无言以对，只好不说话，拿起毛巾把她裹住抱到床上，然后仔细把她身上那些已经凝成冰珠的水擦干，又拿出陈锦记家的脂粉，在她脸上匀匀地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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