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南下

而在昊天道南门观一处幽暗密室之中，灯黄如豆，作为国师的传人，何明池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的酒壶与酒杯。

站在对面的宫中太监，催促道：“何大人，请吧。这是太子殿下看在国师劳苦功高份上，给南门观留的体面。杂家赶着回宫内回旨。

何明池看了一眼这名毫无修为的太监，若是在平时，自己抬手就可以将之轰杀。

然而，他无法出手，因为在太监身旁站着一位武道巅峰的大修行者。

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只怕连最后的体面也没了。

何明池露出认命般地苦笑，“请问大人，太子殿下是从何时知道我身份的？”

太监旁的大修行者面色平静，开口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原来如此。”

这一刻，何明池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但他注定无法再说些什么。

拿起酒杯，将内中的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生机快速流逝，何明池仰后而倒。

待确认其已死后，这名太监拍了拍手。

就听密室的门“咯吱”一声打开。

几名身着南山观道袍的道人进入密室，向着那名大修行者抱拳行礼道：“郦大人！”

“郦大人”微微颔首，说道：“就说何明池因先皇之死而悲伤过度，突发暴疾而亡。

“”

“是！”

夫子和唐帝先后辞世，在当时看来，唐人很平静地便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唐人见惯了生死离别，他们的精神气质一直在强悍的道路上狂奔。但事实上，唐人尤其是唐国上层的大人物们的内心，都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

那种变化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们不再象夫子和陛下还在人世时那般自信，那般直接，开始依赖于谋划，甚至开始寻求外部的力量。

对于贺兰城里的数万唐军来说，这种影响则更多的是体现在情绪方面，尤其是当军粮开始管制供应之后，城中的气氛变得愈发低落。

被大雨浇了很多天的原野，很是湿润，任凭大风呼啸而过，也没有任何灰砾飞扬。

然而，此时荒原上烟尘滚滚，直冲天穹，可以想见骑兵的数量是多么惊人。

为首的唐，望向南方燕国的土地，眼中只是漠然。

这场战争的起因，是去年冬天隆庆太子率金帐、右帐两大王庭背弃祖灵，发动偷袭，自己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待那场将世间所有国家都拖了进去的大战暂告一段落后，经过几个月的休养，吞并草原诸部的荒人部落继续南下，目标正是隆庆的母国——燕国。

八幡骑军的数万骑兵挟烟尘南入燕境，打着复仇的旗号，一路南下。

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荒人想要创建久远前那个强大帝国的第一步。

但知道又能如何？

各国本就因荒原的那一战而损失惨重，现在又要响应西陵神殿的号召而集结国内仅有的兵力，根本九没有多馀的兵力。

而且，燕国毗邻唐国，荒人在灭掉燕国后，绝不会止步于此，必会继续南下。

届时，当世第一强国大唐与再度崛起的荒人开战，西陵与诸国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燕国注定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失去外援的燕国，这些年在大唐的打压侵袭下，本就穷敝积弱，根本无法应对这群如狼似虎的骑兵，各州郡纷纷陷落。

数万荒人骑兵轻而易举地不停南进，直到逼近成京城。

也是在这里，才遇到了真正的战斗。

夜色深沉，燕国都城城墙上燃着无数火把，把城墙上照耀的有如白昼，戒备极为森严。

然而，在唐率领的三名知命境的修行者面前，根本毫无作用。

被修行者强大的手段轰开的南城门，成为了燕国都城陷落的开端。

马蹄声在夜色中响彻，穿出云层的月亮投下清光，显出黑压压一片的草原骑兵的画面，令人震撼异常。

成京城破了。

草原骑兵的战马马蹄都裹着棉布，但进入南城门后，行驶在相对狭窄的街道上，骑兵的数量太多，蹄声渐密，终究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耳朵。

街道两侧民宅房门紧闭，有胆大的燕人隔着门缝偷偷打量着这些异族的骑兵，数了很长时间，竟也没有看到骑兵队伍走完。

燕人震惊并且恐惧，直到此时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传闻的真实性，荒人真的来了。

银面具反耀着火把的光线，变得就象是黄金铸成一般。

成京城西北方向，有幢不起眼的酒楼，在酒楼四周，却隐藏着近百名身背朴刀的唐军，还有数十名唐燕两军的传信兵。

荒原战争结束之后，大唐军队分两路回撤，东北边军表面上直接撤回土阳城，然而没有人知道，东北边军竟是悄无声息再次潜入燕境，来到成京城设伏。

燕国对历经统合草原骑兵的抵抗如此无力，放纵对方一路南下，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了成京城，都是为了这场隐藏在黑夜里的杀局！

这就是崇明太子为自己远道归来的弟弟准备的大礼，这也正是为什么李渔明知道东荒局势有变，却依然信心十足的根本原因。

大唐的四大边军大将洗植朗走到酒楼栏杆旁，望向城市南方，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仿佛听到了那些荒人骑兵的蹄声。

荒人南下，燕国复灭在即，大唐自然不能坐视自己北边的屏障有失。

而与长公主交好的崇明太子上位，确实对大唐有利。

洗植朗想着那些宫中传来的消息，圣上的旨意，脸色渐趋凝重。

他没有把自己的军队全部埋伏在成京城中，今夜城中只有四千馀骑玄甲重骑，却已经是土阳城最强大的力量，决定性的力量。

他不认为那些只有射御之术的草原骑兵，能够在平街上正面抗衡大唐天下无敌的重骑冲锋，但他的精神依然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