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论道

联军军营中的一处篝火处，围坐着二十馀人。

这些人都是南晋剑阁的弟子。

众弟子围着一名男子，神态恭谨无比。

那男子身着麻衣，梳了个简单的发髻，面容普通无奇，只是一双眉毛极有特点，浓郁的仿佛是用墨笔画出一般。

在他的身边地面上，有一顶有些陈旧的金冠。

世间只有帝王才能头戴金冠。

这名男子不是哪国的皇帝。

他是剑道的皇帝，他是剑道的圣者。

他是柳白，所以金冠在旁。

“神殿的想法，注定不会有效。”

柳白看着夜穹里那轮明月，沉默了很长时间。

弟子们不敢发问，等着老师的下半句话。

“大唐皇帝一人拦下万千大军，看似极傻，但这位皇帝陛下不是傻子，所以神殿想用人命去堆，想耗尽唐皇的气力，不可能有效。”

伤势未愈的柳亦青，有些痛苦地咳了两声，说道：“唐皇虽然已达世间修行者的顶峰，甚至连已然去世的轲先生都可能比之不如，但人力有时穷，似唐皇如此的战法，很难坚持太长时间。”

今日他再次惨败在书院弟子同样也是大唐皇帝手中，受了不轻的伤，但并不象当年那般，还能够有足够多的冷静来分析事态。

“神殿就是象你这样想的，所以才会错。”

柳白说道：“你们都以为十二先生这个是怎样的人？未亮明身份之前，学贯书院六艺，以智计闻名于世。这样的人，又岂能毫无准备的来到此地。你们以为他今日出的每一刀，都会消耗更多的念力与气力，不能持久，那就错了。”

“十二先生的刀，似刀似剑，刀藏剑理，剑藏刀诀，已突破兵刃限制，所以你们才不懂，以为他用刀是消耗自身的念力。实际上，他每一次的挥刀，用的都是天地元气，想要耗死他，只怕要打上很久。”

说完这句话，这位世间剑道第一高手，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还没有燃起来的细树枝，缓缓举至眉前一尺之处，然后随意挥下。

篝火堆旁的天地气息，随树枝挥出之势而动，数道轻渺薄虚的气息，粘在了树枝的枝头，随着挥动之势越蓄越厚，直至最后凝为一团。

柳白的树枝，最终落到了篝火堆里。

那团凝结在树枝前的天地气息，遇火而散。

篝火堆轰的一声暴燃起来，火焰伸至三丈高的夜空，把军营照的一片明亮。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片刻后渐渐敛去。

柳亦青低着头，沉默思考了很长时间。

“十二先生纳天地气息而运剑，这不是武道修行，也不是魔宗手段，但————殊途同归。”

他霍然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看不见的青峡处，声音微颤说道：“对念力和体力的消耗最小，他可以长时间杀下去，但也不可能一直杀下去，”

“你的看法，对也不对。”

柳白将手中的半根残枝扔进篝火堆里，说道：“说你对，是你说出了十二先生运刀时的手段，说你不对，是因为你看不到他特殊之处————”

“他的体质与常人不同，气息雄厚到到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篝火堆旁一片安静。

二十馀名剑阁弟子沉默不语，各有心思。

他们追随世间第一强者修行，克苦练剑，自有骄傲剑心，所以每每对书院多有不服。

然而，此时他们才明白，书院的存在自有其道理。

柳白感慨道：“这世上，已无人有资格在十二先生面前提刀，而这，仅是他实力的一部分，谁又能想到还留有一手剑法。”

此言一出，众人讶然。

柳白说道：“只有我会注意这个细节，因为这本来就是十二先生要让我看的，他的左手，一直空着未出。”

世人皆知，剑圣柳白最着名的剑道理念，便是纵剑万里，不及身前一尺。

既然他断定大唐皇帝有着同样不俗的剑法，那便是有。

只是这人未免也太不是人了吧？

在刀道方麦呢，已无人能出其右，剑道同样如此，大唐皇帝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柳白知道弟子此时的情绪，微微一笑说道：“修行者必然自信，，我这一生见过很多自信的人，比如叶苏，比如死了的那位裁决老儿，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比这位十二先生般更自信。”

众弟子沉默不语。

“而自信，便是他的失败之处。”

柳白敛了笑容，神情漠然说道：“因为自信是情绪，真正的剑者，不能有任何多馀的情绪。”

一名弟子终于忍不住，问道：“您准备何时出手？”

“神殿着急，我不着急，是他们要灭唐国，非是我。此战西陵只怕是要败了，唐国横扫之势将成，我南晋要从中找到之后的路。”

柳白说道：“这场青峡之战，是我此生最荣光的一战，也是南晋生存之战。所以，我要等到他计划完成的时候才会出手。”

众弟子心想十二先生今日执刀守青峡，血染原野，一步未退，已然显得强大到了极点，甚至有了无敌的感觉。

但听师父言之凿凿，难道他真的无敌吗柳亦青问道：“何时才是十二先生计划完成的时候？”

“书院的二先生君陌就在清河郡，想来要到这里，也就这几天的路程。”

柳白站起身来，望向原野那头安静的青峡，感受着那处传来的温暖气息，缓缓把双手负到身后，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剑阁众弟子也随之站起，望向那处，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大军浩浩荡荡，强者云集，临此危时，却还有心情认真地做饭，嗯，粥不错，咸菜的味道也不错。”

夜风徐来，柳白闻着风中传来的气息，感慨说道：“这就是生活。无论战争还是杀戮，都不能影响的过程，便是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