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万法之初

靠近洞口。

潮湿的泥土、粪便，以及腐肉互相搅合在一起，经过密闭空间的反复蕴酿，夹杂着矮小绿皮的特有腥气...

有如实质的恶臭，从信道内顶了出来。

熟悉的气味，让夏林进一步确认了目标的存在。

识海中，一个简单的法术构型，已经准备完毕。

戏法，

作为0阶的法术，节点分布稀疏，线条构型明快简洁，相比于真正的法术，便于修习的同时，也导致其威力大打折扣

一直让人有些迷惑的是：

这些由情绪模因转化而来的戏法，构型简单的同时，竟然还各不相同。

比如眼前的惊悸。

构型称得上简单，但每次施放后，就会抿灭不见，而当再次被情绪模因构筑完成时，却又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结构。

颇是有些古怪。

接下来，只要再释放一次...

想到这里，夏林目光重新转向洞口，往里面看去。

眼前的甬道不仅低矮，内部也十分狭窄，边缘尖锐的褐色岩石嶙峋突出，与黑沉的泥土混合着，扭曲向内形成一条逼仄通路。

地上半干的泥地里，杂乱印着哥布尔短小的脚印。

一截白骨被踩得从黑泥中翘起，沾连着腐肉的断茬斜刺伸向上方...

真有点老鼠洞的意思了。

棺盖侧前，黑刀前伸，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夏林钻进洞内，悄悄向前爬行。

往里爬行一段，甬道逐渐往下。

呼啊...

愈发浓重的湿气，使得深处传来的恶臭如实质般包裹住全身。

身下的黑泥变得粘稠而缠人，夹杂着不明腐烂物附着在支撑下的每一处骨骼上。

洞壁上，

越来越多的灰绿色苔藓糊成一片黏腻绿毯，吸饱了的浑浊水珠向下不停低落。

艹...

我知道你俩为什么不想干这活了...

这特么是下水道任务。

心中默默腹诽，夏林顶着相当严重的心理不适，速度不由加快。

又向前爬了一段路。

前方渐渐开阔。

呼...

不一会儿。

夏林终于从爬行中站了起来，心中呼出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

如同砂纸擦过生锈的锅底，前方黑暗中，隐隐传来熟悉的嘈杂尖叫——

哥布尔。

心中一动，夏林手提黑刀，悄然向前摸去。

转过一个拐角，尖叫声蓦然清淅，嘈杂嘶鸣中，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

随着微微的暖意，一道火光远远映照过来。

夏林微微侧头。

十多米外，甬道向内急剧撑开，变成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弧顶大厅。

中间燃着一堆篝火。

没有翻腾着白骨的浑浊大锅，只是简单搭了两个木架，拿一根粗棍子横穿着一具躯体，正被火烤得滋滋冒油。

不是人..

瞥了眼四肢上没有除干净的皮毛，夏林莫名松了口气，注意力转向此行的目标。

二十多只矮小绿皮团团围坐在篝火边。

眼睛死死盯着篝火上转动的美味，嘴巴张开露出黄牙，粘稠的涎水不由自主拉丝滴落；

大多身上只缠了块发黑的烂布，露出因为环境原因而遍布全身丑陋霉斑；

绿皮包裹下，嶙峋干瘪的瘦弱躯体；

干细的手爪挥舞着，因为急于争抢接下来的美味，连粗制的木棒和生锈的断剑也扔在了一旁...

哪怕作为哥布尔，也是最底边的一类了。

确定眼前状况，夏林不再掩藏身形，从信道拐角处悄然冲出。

呼...

法袍飘飞。

十几米距离一闪而过。

正面对着他的哥布尔刚刚惊异抬头，手中的黑刀已然无声斩下。

唰唰唰！

夏林连砍三刀，转眼砍翻三个绿皮。

剩下的哥布尔这才反应过来，老巢被袭的它们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抓起身边的兵器乱糟糟冲向了突袭者。

唰、唰、唰...

夏林一边后退，一边挥刀，堵住出口的同时，不断砍翻追过来的哥布尔。

三刀过后，哥布尔士气彻底崩溃，在巢穴内到处乱窜起来。

“呜呀...”

最后一只哥布尔蜷缩在地上，像只绿色的大老鼠般颤斗着，没了一贯的狡诈凶残，只剩下恐惧和哀嚎。

能用了...

瞥了眼动弹不得的哥布尔，夏林目光转向法术栏。

有了之前晋阶的教训，出于安全考虑，他特意留下最后一只，才释放法术。

唰唰。

两刀砍断矮小绿皮枯枝般的骼膊，准备好的法术随即放出——

惊悸！

本就恐惧到极点的哥布尔绿豆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识海中，

随着戏法的释放，如同往常一般，略显简单的构型也随即抿灭消失。

没了...然后呢？

心中略

识海略微震荡，灵力自然灌注。

如同本就潜埋下的精巧丝线，又似早就发掘完毕、等待最后引流的沟渠。

虚空中，

刚刚抿灭的简单构型重新被灵力点亮，节点闪铄间，重新恢复完整形态。

紧接着，

又有新的丝线被点亮，持续闪铄的节点中，另一个简单的法术构型被勾勒凝实。

这是...

上一次释放的惊悸戏法！

眼前的景象，让夏林心神一震，脑海中升起明悟。

转念间。

随着灵力持续注入，之前所释放过得惊悸构型，由后至前被次第点亮，烁烁光芒闪动，整齐排列成行。

而后，

如同一件被拆分开来的精密仪器，不同的简单构型闪铄间交错相叠，倏然重合到一处，组成了一个互相连通、复杂而又完整的法术构型。

就在这时，提示文本闪过眼前：

【戏法：惊悸已晋阶，你获得了一阶法术：恐惧术。】

恐惧术！

...等等，这好象是三阶法术，怎么变成了一阶？

看到提示信息，夏林感到惊喜的同时，又产生了不小的疑惑，赶紧看向技能说明。

【恐惧术：展现出一个直击内心弱点的恐怖幻影，对施法距离内、处于你前方10尺锥形局域内的生物产生影响，大概率使目标陷入恐慌状态，且有几率使其逃跑。】

10尺？

视线一扫而过，夏林很快抓到了关键的信息。

三阶恐惧术的施法距离有足足30尺，自己所获得的只有其三分之一。

或许，这就是其被称为一阶的原因。

可是，

恐惧术向来作为三阶的法术，没听说过还有一阶二阶的分法...

不、不对！

脑海里，十个简单构型重叠融合、组成复杂结构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夏林心中一个激灵。

转而‘看’向了胸口处，缓缓转动不休的黑白旋涡，蓦然间，隐隐升起一道明悟。

有的，一定有的...

在很久以前——这套几乎传承不变的法术体系确定下来之前，那个魔力肆虐翻腾，一切都混沌动荡的年代：

万法之初，并无分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