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异变

斯佩兰萨，永恒的圣光之城，无时无刻都在被死寂的秩序所扼住咽喉。

纵使这两边的街道都铺遍了极度纯净，沾染不上一点尘埃的白瓷石。

这石头的原材料位于地壳深处，由圣光魔源和名匠打造而成，而这其中所花费的价格已无法计量。

再说这街道两旁，高耸入云的建筑，每一寸石壁之上都雕刻着歌颂神灵的宏伟经文。

而斯佩兰萨空气中更是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沉香。

没有尘土，没有混乱，就连风吹拂的力度与角度都经由圣光篡改后而变得克制节律。

然而，这宁静的氛围却在圣座大教堂深处的“裁决议事厅”内，被一阵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愤怒所撕裂。

“乌列那个蠢货把哈特城丢了也就算了，他还把教会积攒了多年的颜面丢进了粪坑！”

长桌一侧，一名穿着红黑色审判长袍的老者拍案而起！

正是圣都执法者的首座，八阶圣者维斯特。

这名老者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将一份加急传回的密信砸在了桌面！

“你们瞧瞧！教堂塌了，胚胎碎了，那些小队连全尸都没有留下！你们知道斯达莫克的那群老法师是怎么说的吗？”

“他说我们是一群躲在圣光娘胎里的巨婴！”

这声音裹挟着一股魔力波动，似是把周围其他人的衣角都震得飞起来了一瞬。

议论声自此在这议事厅内爆发。

“听说那个黑袍炼金术士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乌列斩首了？”一名肥胖的枢机主教掏出手帕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他可太清楚乌列的实力了。

“那黑袍怪物所展现的根本就不是常规的炼金术！”

“还有那个以太载体，妈的————我们所有人呕心沥血的收集材料是为了什么？免费送给那个黑袍怪物，还要把脸伸过去让他打吗？！”

指责埋怨，焦虑恐惧在五彩的穹顶下交织。

唯有那坐在长桌主位的青年始终保持着冷漠。

他身上的红黑长袍毫无任何装饰，唯有脖间系着的荆棘太阳徽章在灯光下散发着炽热的光。

嗒————嗒————

指尖轻敲着桌面，歌德正在将自由的言论时间施舍给每一位到会的圣者。

“时间到。”

他缓缓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而在这声音落下的一瞬，整个喧闹的议事厅就象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

方才还在发着劳骚的维斯特瞬间闭上了嘴，脑袋缩在高高的领口里，装成了鸵鸟。

“乌列的死是可以遇见的损耗，他的失败之处主要在于没能掌握平民，这与斯佩兰萨是截然不同的两则例子。”

“但，歌德大人，哈特城的叛乱如果得不到————”

“不需要镇压，乌列的废料烧尽之后，才是适合种子生长的沃土。”

歌德缓缓起身，迎着从穹顶落下的光走向大厅中央的浮雕地图，站定在低着头臣服的神明壁画之前。

“维斯特，你就继续保持那套东征”的想法吧，看看你和坐在那塔里的法师老会长————谁先熬死谁。”

歌德点了点代表斯达莫克的晶塔标志，继续说道：“他的意志，圣座暂无馀力消化，所以我们将尊重交予真理的避风港，而那些走出港口的鱼”————”

他转过头，将一枚镶崁着荆棘太阳纹路的令牌抛在桌面，冷声道。

“传我口谕，发布炼金术士灭杀令。”

此刻，红色的魔力细网顿时贯穿了地图之上，整个曼凯德大陆的版图！

“我要让全大陆的炼金术士————要么跪在十字架下，要么死在十字架上。”

维斯特？他的名望已经积攒到了顶点，恐怕————”

“哈，那可是个怪物————他才是最为贴切的“飞升模版”。”

歌德从袖口中抽出一份羊皮纸，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下了金色的字迹。

“乌列临死前做了个还算正确的决定，还记得那里的“物化神”计划吗？”

“那里埋葬了大量的实验残次品与受难者的生机，而此刻，那些生机正随着乌列的引爆演变成了最原始的诅咒。”

歌德一把扯开落地窗的帘子，嘴角拧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只有活下去，才配跟我碰面————”

“去吧，去践行我的意志吧————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先盖好房子，还是先被至亲之人食骨吸髓。”

他先一步离开议事厅，只留下久久不散的寒气。

哈特城曾经的大教堂废墟之上。

时间已是夕阳，一片血红落在尤涅伏的肩膀上，他站在一块还没来得及拉走的石梁之前，只觉得【沙海之根】焦躁不安地“跳动”着。

风从南方吹来，带着一股繁茂过后的腐臭味。

“维恩森林吗————”他低声呢喃，却不由得回想起了早在表层时就看见的“同化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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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这同化的源头可能更不止是来源于铁芯古树，而是直至更深处的那“物化神”产物。

但，乌列已经死了，老六也没有接收到任何白袍子潜入的消息————这项目理应没人负责才对。

“林子里的气息很乱，尤涅伏————这气息的容量，远比涸海灾虫吞噬的那些生灵还多“”

伊瑟莉雅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在她的视界里，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正在以一个畸形的速度“蠕动”着。

每一棵树的根部都缠绕着粘稠的悲伤，每一片叶脉都诉说着惨痛的过往————

那些被囚禁在实验室的生灵，那些未能成功的神格载体————在此刻，被名为“灾厄”的洪流强行杂糅在了一起，向着这颗新生的心脏奔袭而来。

“看来这圣水————的确比我想象中还要粘稠得多。”

尤涅伏捏着面颊，不由得想到了遥远的斯佩兰萨。

魔物潮入侵之时————他们会趁火打劫吗？

还是说待到哈特再度复苏之时，他们才会以雷霆之势————再度袭来？

“伊瑟莉雅，叫上城里能管事的————开个会。”